?剛剛上班，我還在打掃辦公室衛(wèi)生，柳敏便一臉喜悅地跑到財務(wù)室來，將一方小小的大紅色首飾盒遞給我，說：“小秦，祝你生日快樂！”

    “咦？小秦，今天是你的生日？”

    “哦，是。()”我回答著王忠義的話，伸手將敏兒遞過來的禮物收下，笑說，“我也有禮物送你，放在宿舍了，中午拿給你吧。也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我們一起快樂！”

    “天吶，你們兩個同一天生日？”周正揚笑說。

    “是啊，看看你們兩個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連人家小秦的生日都不知道，算什么領(lǐng)導(dǎo)！”

    “誰說我們不知道？我們只是不知道今天也是你的生日?！蓖踔伊x笑道。

    “哼！平時還認我做妹妹哩，連我的生日都不知道。”柳敏嬌嗔道。

    “那今天你們兩個可要好好慶祝慶祝啊，小柳，你是姐姐，可要請我們家小秦吃飯啊。”

    “瞧你這哥哥當(dāng)?shù)模徽f請我們兩個吃飯，倒先拿我開刀了？請小秦弟弟吃飯，我也不會請你！哼！……”

    他們在一邊說笑，我的心里卻是焦急得很，總得趕快尋個理由出去，將那條手鏈買回來才好，否則，中午拿不出禮物來，那該多丟人啊?？墒牵居兄贫?，上班期間是不允許出去辦私事兒的，況且就是請假我也絕不能直說啊。王總監(jiān)又是個錙銖必較、絕不以私廢公的人，所以要想找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出去，瞞過總監(jiān)和會計的眼睛，實在是千難萬難。我在這里苦思冥想之際，不知道什么時候，敏兒已經(jīng)回機要室去了。這時候我突然發(fā)現(xiàn)周正揚正盯著我“嗤嗤”地笑，見我看他，便說：“小秦，你在想什么呢？”

    “呃，沒……沒想什么?！?br/>
    他又是睿智地“嘿嘿”一笑，似乎我的一切私心雜念都瞞不過他的眼睛似的。這時候，王忠義也抬起頭來掃了我一眼，說：“過生日，下班后好好慶祝；這會兒工作期間，不要瞎想啊。”

    王總監(jiān)說話向來不討人喜歡的，公司的人沒一個不知道他的臭毛病，所以我并不和他一般見識，只是說：“放心吧，總監(jiān)，我不會耽擱工作的。”

    越是這樣說，我越是難以請假出去了。況且真是老天爺故意作弄人一般，上午交款的非常多，忙得一上午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更別說出去了。不過想想，私下又安慰自己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因為我已經(jīng)打定主意，下班后飯也不吃了，直奔那家小店，先買了禮物再說。離的又不遠，沒理由買不來的。眼看著快十二點了，我又是激動又是高興，幻想著將禮物交到她手上時會是什么樣子。她一定會很高興吧？她肯定會對我燦然一笑，然后說聲“謝謝”。她會這樣說，因為她向來是很拘禮的。()說不定她還會約我晚上共進晚餐，是的，她一定會的。我這樣想著，禁不住暗暗偷笑起來了。

    “忠義！”突然老頭子走進財務(wù)室，用那沙啞的聲音說，“上午你們財務(wù)室的人和趙總、蔣總、牛主任（年初新來的辦公室主任，一位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趙經(jīng)理幾個人到家里去吧，我們搬進了龍嘯城，喬遷新居，燎燎鍋底。恁張姨啥都準(zhǔn)備好了，下班后直接過去吧?！?br/>
    王忠義連連稱“好”。等老頭子一離開，我忙對王忠義說：“總監(jiān)，你和正揚一塊兒去吧，我就不用去了吧?！?br/>
    “你怎么不用去？董事長說得清楚，是讓財務(wù)室的人都去?！憧炊麻L多看重你啊，公司其它部門的基層可是都沒這個資格呢！”

    “是是是，”我忙附和道，“可是，我……去的都是公司經(jīng)理、老總，我一個基層員工，去了不合適吧？我看我還是不去了，有正揚陪你去完全可以代表財務(wù)室。相信少我一個，董事長不會介意的。”

    可是，不管我怎樣陪著笑臉求他，王總監(jiān)都是一副鐵面無私的面孔，始終不同意。周正揚似乎洞察了什么，笑說：“小秦，今天是你和小敏的生日，你們是不是約好一起出去吃飯的？原本我們也該和你一起過，但董事長親自來請燎鍋底，不去總是不好的。不如，現(xiàn)在就去，晚上我們一起給你們兩個過生日，怎樣？”

    “不必，不必，你們都有家室的，還是早早回去吧?！?br/>
    周正揚又是一笑，說：“那也無所謂了。如果你真不想讓我們一起去，我們自然也成全你。不過和她一起共進午餐緊緊張張的，有什么好？不如共進晚餐，你們可以慢慢吃、慢慢聊，不是更好？”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胡說。哪里有你說的事兒？”我忙止住他。

    他只管這樣想，以為沒別的緣由了，哪里知道我心里還急著另一層意思，但又不能明說，只是猶豫不決。眼看著我再多說兩句，王忠義就要生氣了。況且心里細細尋思，若真不去，老頭子問起來，王忠義必會直言相告，到時候若說是因為我和敏兒要一起過生日才不去，那會讓老頭子怎么想？又不知道老頭子心里會生出什么禍胎來！若因此事對我不好，倒也罷了；若再牽扯到敏兒不好，那我可是萬死難辭其咎，所以還是乖乖地答應(yīng)跟他們過去方好。只是那禮物又怎么辦呢？

    老頭子家這頓飯雖說豐盛得緊，可是我卻沒吃好，哪里能吃得好??？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jīng)下午兩點多了，又該上班了，老天啊，這到底該怎么辦！整個下午我都坐立不安，正揚盯著我看了幾次，總是“嗤嗤”地笑。我也故意裝作沒事兒人一樣，極力將自己放松，可是，說得輕巧，我怎么能放松得了？到下午四點鐘的時候，我都快絕望了，我的老天啊，這下午下班如果還拿不出禮物來，那敏兒肯定說我這個人凈說瞎話了！上午沒給她，還有理由；下午下班，要是再不給她，我還有什么理由？我總不能下班后讓她等著我去買禮物吧？我真要絕望了，就等著下班那一刻，她用失望而又不屑一顧的眼神盯著我，鄙視我，我真恨不得尋個地縫鉆進去，或者一聲驚雷將我就此劈死了才好。

    “小秦，今天收了多少錢？”正揚突然問。

    “哦，我正結(jié)賬，我算算，……啊，大概有十幾萬吧?！?br/>
    “那你還存不存銀行了？不存明天星期五一起存也行?！?br/>
    “啊！……存……存！我正盤點，盤點完就去存?！蔽彝蝗幌?，終于有了個出去的機會，怎么能不出去呢？

    周正揚看著我微微一笑。我心里一驚，難不成這是正揚故意提醒我？啊，一定是了。我的腦子真笨，只顧灰心喪氣，竟沒想起這樣一個理由來出去！于是，我抬頭對他報以感激的笑。

    我將十二萬整錢整理好，皮包裝了，飛一般去了銀行。先存了錢，又一刻不停地向那家禮品店跑去。還好，那條手鏈還在，我也不問價錢，直管讓店主包了。店主包裝的手都有點抖了，好像天上掉下個大大的餡餅一般。直到我將錢交到她手上，轉(zhuǎn)身要走時，她似乎才長長松了口氣。

    我一路小跑地回到財務(wù)室，生怕耽擱時間太長了，王忠義又說我辦事慢騰。坐到椅子上大口喘氣的時候，王忠義忽然開玩笑說：“存?zhèn)€錢，你跑這么快干嗎？有人追你啊？”

    “哦，我的賬還沒結(jié)完呢?！蔽摇昂暨旰暨辍钡卣f。

    “嗯，有點敬業(yè)精神了?！?br/>
    “謝謝領(lǐng)導(dǎo)，都是領(lǐng)導(dǎo)教有方?！?br/>
    “什么時候這么會說話了？”我向來不恭維人，而王忠義也很少聽到別人恭維，所以現(xiàn)在我這么說，他難免有點驚訝，但誰讓我這會兒這么高興呢？

    “都是領(lǐng)導(dǎo)教得好。”我又笑說。

    聽到這話，正揚“撲哧”一聲笑嘆道：“我的天吶！”

    王忠義瞟了我一眼，好像覺得我今天不正常一般，只管嘮叨：“小秦啊，你真是個怪人。一天都緊緊張張，坐立不安，怎么這會兒突然這么高興了？”

    “沒……沒什么……”

    我哪里還有時間再和他們開玩笑，一心盤點庫存，結(jié)賬，終于在下班前十幾分鐘的時候忙完了。我趁忠義去衛(wèi)生間的時候，忙跑進機要室，只見她坐在辦公桌里邊，正獨自出神。

    “咦，小秦，你今天好忙?。　?br/>
    “哎，為了工作，什么辦法呢。本來打算中午的時候?qū)⒍Y物送給你的，又不得已去了董事長家燎鍋底。只好到這時候才給你送來，你不介意吧？”我盯著她的臉。

    “怎么會介意？我還以為你根本就沒給我準(zhǔn)備禮物呢！”

    “怎么會？怎么會？我生怕你不接受我的禮物哩！”

    “我怎么會不接受？”她說著，接過我遞去的禮物。

    “這是什么??？包裝的這樣精美？”

    “你瞧瞧，看喜歡嗎？”

    她打開小禮品盒，那條冰雪一般純美的手鏈展露在她的面前。

    “呀，好漂亮！”她抬頭看了我一眼，說，“是不是很貴啊？你怎么這么破費？謝謝你！”

    “你還客氣！……”我突然鄭重地說。

    “這個……小秦，來幫我?guī)习桑俊?br/>
    她說著，兩只眼睛直直地盯著我；我也去看她，和她的目光就那樣對望著。她沒有笑，我也沒有笑。我接過手鏈，輕輕地圈住她的手腕，將手鏈的扣扣上。她擺弄了兩下，放在我眼前，晃晃，輕聲說：“好看嗎？”

    我盯著看了片刻，輕聲說：“它永遠都只是你的陪襯！”

    “晚上我們一起去吃豪享來，好嗎？”她又說。

    “這個……我看還是改天吧。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你的爸爸、媽媽肯定都在等著你回去吃飯呢，不要讓他們擔(dān)心吧?！奶煳乙欢ㄅ隳?！”

    這一句話同樣顯示了我的幼稚、優(yōu)柔寡斷和極不成熟，其實，基于和敏兒交往這么久的教訓(xùn)，我應(yīng)該答應(yīng)她。就算是她不邀請我，我也應(yīng)該邀請她！——這一天是我們兩個人共同的生日，我們在一起吃飯，她的父母會不允許嗎？我竟這樣回絕她，到底用的是什么聰明計策？——況且，還有一個楊風(fēng)在一邊時刻對她虎視眈眈。對了，今天并沒有聽說楊風(fēng)送她什么禮物，顯然，她并沒有將自己的生日告訴楊風(fēng)，這難道還顯不出她的親疏冷熱嗎？我又何必杞人憂天，沒事兒總是想點事兒跟自己過不去？我應(yīng)該放開手去接受她、追求她！我這樣想著正想改口答應(yīng)她吃飯的邀請，突然財務(wù)室傳來了王忠義那令人厭煩的喊叫聲：

    “小秦，你的庫盤完了嗎？賬結(jié)住沒？”

    聽到王忠義的叫聲，她說：“你去忙吧，小秦。今天你送給姐姐這么好的禮物作為紀(jì)念，姐姐謝謝你！”

    “這個……不……不客氣！……”我并沒有急著走，正想再改口邀請她時，張玉珂沖進來了，似乎要柳敏找什么檔案，根本沒看見我似的，只管催促著讓她去找。我只好訕訕地退了出來，突然若有所失，惆悵不已。

    離開時見她突然轉(zhuǎn)變了神情，知道自己又讓她失望了，這時候多么想和她聊聊化解開，可是忠義在那邊喊，張玉珂又在這邊占住了她，哪里還有機會？真真這機會稍縱即逝，豈可追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