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善目光跟著他在屋內(nèi)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頗為不解：“此事與陸子修有關(guān)？”

    司馬嶸沉默片刻，轉(zhuǎn)身看著他：“你可知，我醒來時并不在丞相府，而是在吳郡陸太守府中。【無彈窗.】這具身子的原主，本是陸子修的侍從，名叫元生，而我則是最近才入的京，是被陸溫送來丞相府的?！?br/>
    司馬善大驚：“這么說，你是與這元生互換了靈魂？”

    “極有可能。”

    “你們……”司馬善將他從頭看到腳，皺著眉搖了搖頭，更加不解，“你們?yōu)楹螘L得如此相像？”

    “我也不知?！彼抉R嶸輕嘆一聲，又道，“不過眼下這些并不重要，我另有急事，需要兄長施以援手?！?br/>
    “你說?！彼抉R善見他神色嚴(yán)肅，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父皇既已決定封你為王，想必不日便會命你離京，屆時務(wù)必將他帶離皇宮，與你一道赴桂陽郡?！?br/>
    司馬善一愣：“帶離皇宮？”

    司馬嶸點(diǎn)頭，眼底微沉，見他直直盯著自己，忙撇開目光掩住恨意，輕輕笑了笑：“太子年少氣盛，不足為懼，可庾皇后卻始終將我視為眼中釘，一旦沒了你的照應(yīng)，那元生能應(yīng)付得了？”

    “唔……”司馬善搖頭，“或許不能，瞧他那眼神活像個受氣包……”

    司馬嶸：“……”

    司馬善看了他一眼，再次皺眉上下打量：“你真是我二弟？”

    “嗯？”司馬嶸低頭看看自己，“哪里不像？”

    “怎么重活一趟，倒變了個人似的？那元生與你非親非故，你卻如此在意他的死活，這可不像你。”

    司馬嶸長嘆一聲：“唉……我用殘軀與他相換，總要做些補(bǔ)償才是?！?br/>
    司馬善面上的神色好似在聽天書，愣了半晌后起身繞著他轉(zhuǎn)了一圈，摩挲著下頜沉吟道：“可是沒走黃泉路，直接去了天庭，見過菩薩，受其點(diǎn)化了？”

    司馬嶸哭笑不得：“他若死了，這世上便沒了司馬嶸，你叫我將來如何回宮？”

    司馬善摩挲下頜的手頓住，思緒一轉(zhuǎn)，大驚失色，瞪直了眼看他。

    司馬嶸淺笑：“怎么？我不能回宮么？”

    司馬善震驚片刻，隨即面露喜色，激動得一拳砸在掌心，來回踱著步子連連點(diǎn)頭，可很快又?jǐn)科鹦θ荩骸叭绱艘粊恚窃率橇舨坏茫舨粚⑺麥缈冢瑢肀爻呻[患。”

    司馬嶸見他這番話說得面不改色，想起他年少時的醇厚，不由輕嘆：“我算是明白何謂近墨者黑了?！?br/>
    “……”司馬善臉一僵，吞吞吐吐，“我本不想如此，對著那張臉也確實難以下手，不過畢竟此事關(guān)系重大，你若想殺，一入封地我便將他殺了。”

    司馬嶸自嘲一笑，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多謝兄長，只是……如今這身子畢竟不是我自己的。”說著往胸口指指，“若萬一哪天容不得我了，我這孤魂野鬼該何去何從？”

    司馬善聽得心驚肉跳：“如此說來，我該立刻回去將他好好供奉才是。”

    司馬嶸忍不住笑起來，見他滿面正色，又不免感激他處處為自己著想，問道：“帶出去可有難處？”

    司馬善拍拍胸口：“此事容易，橫豎你在宮中無人問津，就連太后也是最近聽說你病重才想起你來，我只需說尋到一處藥效神奇的湯池寶地，打算帶你去那里醫(yī)治，父皇必會點(diǎn)頭?！?br/>
    “到了那里，記得帶他去見一個人。”

    “何人？”

    司馬嶸正欲開口，忽然聽到一側(cè)墻上傳來輕叩聲，忙抿緊唇，面上并不驚訝。

    室內(nèi)密談，最忌隔墻有耳，司馬善早已在相鄰兩側(cè)雅間安排了心腹，此時聽到敲擊聲，心知是即將有人路過，便走至門口側(cè)耳傾聽，又湊到門縫處往外看了看，最后滿臉嫌棄地走回來，低聲道：“竟碰上太子的人，真是晦氣！”

    司馬嶸忙拾起帶出來作幌子的衣裳：“此地不宜再談，我出來太久，也該回去了?！?br/>
    “哎？”司馬善拉住他，“你還沒說去見何人……”

    “一時半刻怕是說不清楚，此事不急?！彼抉R嶸在他肩上拍了拍，轉(zhuǎn)身走至門口等了片刻，確定外面無人才打開門，面色鎮(zhèn)定地走出去。

    剛下樓梯，一抬眼見門口走進(jìn)來幾名年輕男子，竟都是參加過新亭文會的熟面孔，而當(dāng)先一人則面熟更甚，竟是讓他一碰上就牙疼的陸子修。

    與他碰面本沒什么，可此時王述之應(yīng)當(dāng)在處理公務(wù)，自己獨(dú)自一人出現(xiàn)在這里著實可疑，司馬嶸心里一驚，立刻轉(zhuǎn)身上樓。

    陸子修恰在此時抬頭，堪堪見到他一個不甚清楚的側(cè)面，愣了一下，又見他背影異常熟悉，面露詫異，急忙對另外幾人拱手告罪，接著便急急忙忙追了過來，口中喊道：“元生！”

    司馬嶸頭皮一緊，走得更快，聽到樓梯下面?zhèn)鱽淼哪_步聲，心中暗暗叫苦：高門名士不都喜愛穿木屐么？你陸子修風(fēng)度翩翩，今日怎的心血來潮換上履了！走得竟這么快！

    司馬嶸原想走到回廊拐彎處避開他的視線，可這回廊太長，老這么讓他追著更顯可疑，實在無法，只好走到司馬善那里推門而入，迅速反手將門關(guān)上。

    而陸子修此時剛剛上樓，一抬眼便不見人影，不由有些發(fā)怔，竟不知自己是看走了眼還是生了幻覺。

    司馬善盯著去而復(fù)返的人，目瞪口呆：“出了何事？”

    “碰見陸子修了。”司馬嶸腳步匆匆走至窗邊，打開窗子發(fā)現(xiàn)后面竟有一道矮墻，順著不遠(yuǎn)處那棵老樹便可下去，下面是一條無人小巷。

    “我從此處離開！”司馬嶸欣喜說完，立刻抬腿跨上窗子。

    “當(dāng)心！”司馬善嚇一大跳，急忙追過去，“這可是二樓！你不要命了？！”

    司馬嶸朝身后示意：“不要緊。”

    司馬善見那矮墻離得不遠(yuǎn)，仍是提心吊膽，看他掛在窗口，跳到矮墻上差點(diǎn)崴了腳，不由將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直到他拙手拙腳順著樹干爬下去，這才放心，想了想，又覺好笑起來。

    司馬嶸拍拍手將搭在肩上的衣裳拿好，抬頭朝上望去，正瞧見司馬善在窗口沖自己直笑，顯得異常開懷，心知方才丑態(tài)百出，無奈又自嘲地輕嘆一聲，目光左右輕掃，沒見到其他人，便放心地轉(zhuǎn)身離開。

    這條小巷看似人跡罕至，道路上塵土堆積，竟一走一個足印，司馬嶸腳步匆匆，接近巷口時沒料到忽然有人跑進(jìn)來，只覺得一道陰影迎面而來，不及避閃，與來人重重撞在一處，肩頭生疼。

    司馬嶸抬眼，瞥見對方的面容，眸色微沉。

    那人一聲不吭，似乎未受影響，只撞得腳步頓了頓，迅速側(cè)頭撇開臉，匆匆往巷子里走去。

    司馬嶸轉(zhuǎn)身，盯著那人走路時古怪的姿勢，又看看地上比自己略大的足印，隨即放輕腳步尾隨，一路都未曾引起對方注意，最終從另一頭出了巷口，遠(yuǎn)遠(yuǎn)盯著那人進(jìn)了斜對面某座院落的后門，微微蹙眉，原地站了半晌，見那門口再無動靜，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一路再無耽擱，司馬嶸匆匆回到丞相府，用罷飯便開始等，一直等到王述之回來，連忙起身相迎。

    王述之露出一臉受寵若驚的笑容，打趣道：“怎么如此熱絡(luò)？半日不見本相，可是念得緊了？”

    司馬嶸：“……”

    王述之哈哈大笑，走進(jìn)內(nèi)室扔了笏板：“晏清……”

    司馬嶸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嗯？”王述之抬眼看他，“你不叫晏清？”

    司馬嶸一愣，連忙上前：“丞相見諒，屬下聽?wèi)T了王遲二字，一時沒察覺?！?br/>
    王述之輕輕一笑，張開雙臂：“嗯，替我更衣。”

    司馬嶸雖被免除奴籍，可做的事與之前并無差別，只好無奈上前，替他解開朝服，解到一半時動作頓了頓，低聲道：“丞相，京城可有胡人？”

    王述之微挑眉梢，斂起唇邊笑意：“朝廷幾次北伐，倒是俘虜了不少胡姬，京中應(yīng)當(dāng)是有的，怎的忽然問起這個？”

    “那可有胡族男子？”

    “建康城乃京師重地，任何人出入城門都會經(jīng)過嚴(yán)格盤查?！蓖跏鲋粗瑔柕?，“可是遇著什么事了？”

    司馬嶸沉眼，應(yīng)道：“今日出門，見到一名形跡可疑的年輕男子，此人高鼻深目，若屬下沒有看錯，應(yīng)當(dāng)是秦人，而且此人走路隱含幾分柔態(tài)，瞧著十分古怪。”

    王述之蹙眉：“你在哪里見到的？”

    “……”司馬嶸頓了頓，“在衣鋪附近見到的，之后便一路尾隨到另一條街上，見他入了一道后門，屬下不清楚那是何處，只在心中記下了?！?br/>
    “嗯?！蓖跏鲋烈靼肷危约耗昧顺７Q上，“我隨你過去看看?！?br/>
    正在這時，王亭匆匆跑進(jìn)來：“丞相，單大人派人送來口信！”

    王述之道：“什么事？”

    “太子給皇上遞了道折子，說案子查清了。”

    “哦？”王述之挑眉，點(diǎn)了點(diǎn)頭，看著司馬嶸笑道，“看來我得先進(jìn)一趟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