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中午，失蹤時間86小時。

    按照小貓給的資料，又證實了一個嫌犯的不在場證明，裴銘瑾回來的時候，在門口碰上了尚玉馨。

    母上大人的臉就像是暴風(fēng)雨前夕，很糟，仿佛馬上就能看到雷霆霹靂。她看起來是在這里專門等他，最俗爛的法子，守株待兔，堵大門口。

    “你就是裴銘瑾嗎?！?br/>
    他點了點頭，沉著臉。

    “聽說我女兒就是為了你，才到這種地方工作的?！?br/>
    “……”

    見他不說話，尚玉馨面容隱見怒意。

    女兒下落不明，她根本沒有計較其他事的心思，她就是要見見這個叫裴銘瑾的人，這個忽悠得她女兒神魂顛倒的男人究竟是怎樣的三頭六臂。

    “我只有這一個女兒，她就是我的一切。無論她選擇怎樣的職業(yè)，我都會盡我所能的理解她、支持她，為她出謀劃策。作為一個母親，我用最大努力去保護她?！?br/>
    “裴銘瑾，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她為了你，連我這個親媽都能放到一邊，為什么你卻沒有保護她？”

    “你為什么沒有保護我的女兒！”

    他不自覺的捏緊了拳頭，關(guān)節(jié)用力得發(fā)白，依然無法回答。

    除了沉默還是沉默，他沒有辯解，沒有勸慰，甚至沒有一聲無用的“對不起”。

    他就這樣站了很久，回過神的時候，尚玉馨已經(jīng)走了，局里進進出出的人偶爾會向他投來奇怪的目光。

    他摸了摸胸口，伸手從內(nèi)袋里拿出一張照片，是那張浸過水的她的照片。她的樣子那么清晰，他看了一眼，又收回衣袋里，耳邊回響著她媽媽最后那句話，一遍又一遍。

    陽光有些刺眼，他手捂著左眼，拇指揉了揉太陽穴，又見有人從局里出來，緩緩垂下手，若無其事的推門進去。

    ---

    晚上八點，失蹤時間94小時。

    裴銘瑾的辦公桌上擺滿了案件資料，偌大的桌子已經(jīng)連空隙都沒有，這個時間還開著燈的辦公室不多，他的房間就是其中之一。

    牛爺進來時，他正坐著，用手支著頭，對著資料呈俯首沉思狀，也不知保持這個姿勢多久了。牛爺見怪不怪，把桌上的紙張往里推了推，然后一屁股坐到桌邊，長吁短嘆道：“唉，銘瑾你說我怎么就拿女人沒轍呢？今個兒可真是見識了，小老虎碰上了大老虎，我是腹背受敵啊。小寧的媽媽現(xiàn)在還沒回去呢，看架勢是要在局里過夜了?！?br/>
    尚玉馨既然來了，沒見到女兒就不會走。牛爺頭一回見到這么難纏的女人，就連夏雯都招架不住，走之前一直在哭呢，哭得他手忙腳亂，也不知該怎么安慰人家小女生，這一天暈頭轉(zhuǎn)向的。

    抑郁的時候，自然要找朋友吐苦水，發(fā)發(fā)牢騷。

    裴銘瑾說：“你怎么對她說的？”他指的是寧月香的媽媽。

    牛爺：“還能怎么說，只能盡力唄。上面又指定給咱們新的案子了，我告訴他們md通通滾一邊去，小寧這個案子沒偵破之前，咱們不接新案子?！?br/>
    他垂著眼，靜靜的翻過一頁，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問：“你覺得她還活著嗎？”這回指的是寧月香。

    牛爺答：“只要沒找到她的尸體，我們就必須假定她還活著?！?br/>
    五天了，沒有勒索，沒有報案，受害人存活的可能性很低。也許已經(jīng)拋尸在某處，只是還沒有被人找到。然而作為辦案警探，一天沒找到尸體，就必須假設(shè)受害人還活著，努力尋找下去。

    他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蓋上卷宗說：“嫌犯挑在停車場動手一定是有原因的，我覺得我們忽略了一些線索，我要再去案發(fā)現(xiàn)場看一遍?！?br/>
    “這個時間？天都黑了啊?！迸斂戳搜郾?，八點半，外面黑得像半夜，“再說那個停車場咱們里里外外搜過多少遍，方辰那車都快被證物科給拆了，什么都沒有的?！?br/>
    裴銘瑾已經(jīng)披上大衣，心里很清楚停車場的情況，那里就是他帶人搜的，再去也不會找到新的證據(jù)，但是，總好過什么也不做。

    扣子系到一半，他忽然肩膀微晃，不禁伸手扶墻，另一手捂住半邊額頭。

    “銘瑾？！”牛爺嚇了一跳，一把扶住他，將他強行按回椅子上。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靠著椅背微微喘息，手指越發(fā)用力的抓著頭發(fā)，指甲幾乎嵌進了頭皮里。

    牛爺捏著他的手背，緊張的盯著他，過了那么十幾秒，他似乎稍微好了一點，手上的力道漸小，呼吸也恢復(fù)平穩(wěn)。

    “銘瑾，你又開始頭痛了？”

    “……老毛病而已?！?br/>
    “這幾個月不是好多了嗎，什么時候復(fù)發(fā)的？”

    這不是牛爺?shù)谝淮慰此^痛發(fā)作，可是上一次見他這樣已經(jīng)是很久之前了。醫(yī)生也說他的偏頭痛已經(jīng)痊愈了，沒想到居然復(fù)發(fā)。

    “就這幾天?！?br/>
    “自從小寧失蹤？”

    “……”

    “銘瑾，”牛爺知道他的頭痛還有一個更嚴(yán)重的副作用，臉色瞬間就嚴(yán)肅起來，沉沉的問，“你多少天沒睡了？”

    頭痛的人很容易失眠，不是睡著了忽然痛醒，而是腦袋一直隱隱作痛根本睡不著。

    這幾天忙于案子，牛爺這才想起他似乎一夜都沒回家睡過，而且看樣子，已經(jīng)好幾天沒睡了，怪不得他這兩天總是精神不太好，時不時注意力分散。

    裴銘瑾知道他是出于關(guān)心，但還是很煩，低吼著推開他：“我沒事，你不用管我！”

    頭痛的第三個病癥，失眠導(dǎo)致的情緒暴躁。

    “為了找小寧，這幾天你都沒合過眼，你這樣身體是撐不住的?！迸斦佌伾普T的說，“銘瑾，你需要休息，放下這些好好睡一覺，養(yǎng)好精神才能幫我們偵破案件啊。”

    “在找到她之前，我是不會睡的。”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系上剩下幾個扣子，按照原定計劃去重新檢查案發(fā)現(xiàn)場。

    他可以當(dāng)牛爺是空氣，牛爺卻不能對他視而不見。

    “銘瑾，你是要開車去？”

    “我有走著去的閑工夫嗎?！?br/>
    “唉，你這樣怎么能開車呢，我來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