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硯偷聽完,繞道去了小廚房,拿特意差人燉著的雞湯,給書墨補身子?;匚?,瞧見書墨趴在書桌上睡得正香。
“起來?!睍帗u搖書墨。
書墨大喜,抱住書硯道:“你可回來了。公子沒再罵我吧,我就是說了兩句話,也值得公子沖你發(fā)脾氣?別人都說,公子娶了夫人,就成大人了,就不會動不動便罵我??晌仪浦?,夫人進府,公子的脾氣越發(fā)大了。不但罵我,還罵夫人?!?br/>
書硯往碗里舀雞湯,聞言搖頭:“是你總專挑錯話說。公子對夫人,別看罵的兇,那是夫人自己不爭氣,其實公子對夫人好的很,我不放心,公子可別喜歡夫人這樣沒見識沒本事的人?!?br/>
“夫人很好啊,公子哪里對夫人好了?書硯你湊近些,我跟你說說公子對夫人做了件什么事情。”書墨趴在書硯耳邊,一五一十將那件事說了。
書硯臉色越來越黑,在聽到書墨總結(jié)般的話后,黑臉色生生轉(zhuǎn)白。
書墨說:“看不出來公子竟會作出這種事情,夫人竟然也能忍受。要是換做我,早就哭著找你告狀了。就是你對我做那種事情,我也不喜歡,也會吐的?!?br/>
書硯沉默,看著書墨吃完雞湯,冷著臉去了主屋。書墨瞧出書硯臉色不好,卻以為書硯乍聽說公子的毛病,心里擔(dān)憂,去主屋,也是去勸公子改好的。
結(jié)果直到晚上,莫沾衣紅著眼過來告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書硯罵他的事。書墨心腸軟,被莫沾衣蹭了一肩膀的眼淚,他反倒哭濕了莫沾衣兩個肩膀。
兩人抱頭痛哭完,莫沾衣抹抹淚,柔弱萬分道:“輕舟說,已經(jīng)把我的師兄們放走了。我只要乖乖的,乖乖的,輕舟和書硯就不會再欺負我了對不對?”
“你放心,書硯,不會再欺負你了?!睍珱]有莫沾衣說停就停的功力,打著淚嗝道:“我會,說他的?!?br/>
莫沾衣瞅著時間差不多,賀輕舟帶著書硯去給賀行舟以及賀徐源提前送行,算著該回來了,就趕緊告別,捂著隱隱發(fā)疼的屁股逃回去。
畫雪捧著洗好晾干的衣物,正要往主屋走,瞧見莫沾衣偷偷摸摸的湊過來,低聲笑道:“夫人,做什么壞事了?”
“沒有?!蹦匆率缚诜裾J,岔開話題:“那件衣服怎么不拿?”院里石桌上擱在一件疊放整齊的衣裳,莫沾衣認得出來,那是他這兩日穿過的。
畫雪道:“那衣服被公子弄壞了個口子,婢子準備補一補,再改小些,拿給書墨穿。”
“啊。”莫沾衣想著,他已經(jīng)給書墨多爭取了新衣裳。也不知什么時候他才能回山上,新衣服不敢要,舊衣服還是留給他吧。“有口子怎么了,又不是小了,等書墨再長兩年,這衣服再給他好了。好好的衣裳剪壞了做什么?”
畫雪掩帕笑道:“夫人說的什么笑話,哪能讓您穿補過的衣裳,你快進屋歇息去吧。公子回來,婢子不說您私自跑出來過?!?br/>
莫沾衣道:“畫雪姐姐你笑起來真漂亮。我進去了,記得把衣服留給我?!?br/>
“夫人留步。”
畫雪看向通往外院的側(cè)門口站立的中年女子,微有不悅:“薛廚娘有事,我過會就出去。”
畫晴從東屋出來,她可不像畫雪那般好脾氣,冷冷道:“薛廚娘好不懂規(guī)矩,里院也是你能隨意張望的?!?br/>
“姑娘嘴巴別這么毒。”薛廚娘略胖,嘴巴尖的很:“我也沒邁進來,姑娘別仗著是公子近前的人就瞧不起人?!?br/>
畫雪急忙打圓場:“我馬上出去,廚娘消消火,畫晴年紀輕,不懂事?!?br/>
“我找夫人有事?!毖N娘對上莫沾衣,方才帶上幾分恭敬:“夫人,王奶媽把您的意思說給婢子了,婢子愚鈍,又不識幾個大字,若是每次出門采購,皆要列清單的話,那多麻煩。廚房里做工的本就忙,好歹有個識字的丫頭,也讓公子給賞人了。請夫人憐惜婢仆們,就只說個總數(shù)成么?”
“不成,你不會寫,總會說吧?!碑嬊绲溃骸澳阏f了,畫雪有手,她幫你寫。怎么還是為難,難道你連外頭的菜價也不知道?”
“我問的是夫人,你個丫頭插什么嘴。”廚娘雖不比大丫頭在主子跟前伺候有臉面,但廚娘在下人中也算是有手藝有地位的?,F(xiàn)在瞧著大丫頭風(fēng)光,可哪天拉出去配了小廝,不能在主子跟前伺候,還不定是個什么身份呢。
畫晴譏笑道:“夫人允你說話沒有,在主子面前,連頭都不低。我看你是在府里待得煩了,想讓公子把你發(fā)賣出去?!?br/>
畫雪拉拉畫晴衣袖,讓她說話別太過分。
莫沾衣將畫雪畫晴的表現(xiàn)盡收眼底,瞧著廚娘不同的神色,估摸還是畫晴的話比較管用。他板起臉,學(xué)著畫晴的模樣似笑非笑道:“就依畫晴說的辦,你快去忙吧,唔,做道栗子雞來,我餓了。”
薛廚娘不甘心的退下,畫雪回屋拿了冊子跟過去,將側(cè)門掩住。留下畫晴笑莫沾衣:“夫人一開始說的還挺有氣勢的,就是‘唔’一下,然后氣勢就全跑光了?!?br/>
莫沾衣不好意思,撓頭道:“我一想到廚娘能給做好吃的,就兇不起來?!?br/>
“對不識趣不聽話的下人,夫人盡管罵就是。我們都是賣身進來的奴婢,哪個不聽話,夫人想打便打,想賣便賣,即便是打死了也沒什么要緊的?!碑嬊缯f著便有些眼濕,仍是打起精神繼續(xù)說:“除了老太太和趙夫人,您就是這府里最尊貴的夫人了,莫要被人白白欺負了去。”
*
一直到了戌時,賀輕舟才回來。莫沾衣獨自不敢入睡,趴在床頭啃一只醬豬蹄。屋里燈火通明,賀輕舟乍從只點了一盞琉璃燈的外間進來,差點晃瞎眼。只見床上被褥凌亂,莫沾衣眼神清澈,雙唇周圍盡是醬色,鼻頭眉心都飛去一點,雙手捧著醬豬蹄,吃相極為虔誠。
“什么時辰了,你怎么還在吃?”賀輕舟定定神,將外袍脫下,掛在床側(cè)木屏風(fēng)上,伸手抹去莫沾衣眉心的醬漬。
莫沾衣皺皺鼻子,不知羞:“時辰跟吃飯有什么關(guān)系,我餓了當(dāng)然就得吃東西?!被位问掷锼拿娑急凰辛藗€遍的豬蹄,大方道:“要不要來一口?”
賀輕舟作嘔:“我可不吃你口水,惡心。”
莫沾衣怎么可能不惱,拍床大罵:“你才惡心呢,竟然……我都說不出口。”
賀輕舟譏諷道:“你有點臉皮吧。你說不出口,那書墨是怎么知道的?書硯都跟我告狀了,拐彎抹角的勸我好好管教你一番。”
“書硯好兇?!蹦匆職鈩莅艘淮蠼兀涔]人家好,嘴皮子也沒人家利索,向來只有挨打挨罵的份。“他警告我不許再跟書墨玩,可是,我在這里,只有書墨一個朋友?!?br/>
“物理類聚,人以群分?!辟R輕舟打哈欠,被自己嘴里的酒味熏到,從柜子里找牙粉?!皶幹环斜臼碌娜?,你要贏得他的尊重,就該拿出本事來。他可不是你去跟前抹抹淚,就會心軟的人。是個男的,就頂天立地,做出點成績來給他看?!?br/>
賀輕舟的話,莫沾衣是聽懂了。他幾次假哭博書墨同情,可那只是他獲得成功的一種手段,到底不是他的性子。莫沾衣是被山匪養(yǎng)大的,不通世事是弱點,性子上卻是有幾分豪邁血性的。
莫沾衣拍手道:“好,我走之前,一點要做出件大事給他瞧,讓他允許書墨跟我玩。”
賀輕舟一口牙粉噴出來,指著床大叫:“豬蹄,豬蹄掉到被子里了。你個蠢東西,指望你做大事,還不如指望書墨去考狀元呢?!?br/>
“我會努力幫你的?!蹦匆卤涣R的有些難堪,小小聲叨叨。
“好,我拭目以待,明日先過了老太太那關(guān)去?!辟R輕舟拿過布巾先擦擦自己的嘴,又上前擦莫沾衣的醬嘴。莫沾衣嫌臟,拍開他的手,回擊道:“都是你口水,惡心?!?br/>
賀輕舟來了脾氣,抓住莫沾衣下巴,拿布巾使勁往莫沾衣嘴上蹭。莫沾衣毫無招式的掙扎,悶頭往賀輕舟身上蹭,賀輕舟沒防住,里衣上被蹭滿醬漬。
由于莫沾衣把床上身上弄的都是污跡,本來不打算沐浴的賀輕舟,只得讓畫雪燒好熱水,拎著莫沾衣在一側(cè)站著,好騰出地方來讓畫晴把被褥里里外外全換了。
“跟我洗澡去?!辟R輕舟伸手扒莫沾衣的衣服。
莫沾衣還在可惜那個被他一時激動給誤扔掉的醬豬蹄,等被扒光了才反應(yīng)過來,捂住后面,惶恐道:“不可以?!?br/>
“廢話少說,陪我洗鴛鴦浴去?!睕]衣領(lǐng)拎了,賀輕舟捏住莫沾衣的鼻子,往浴桶牽。
“鴛鴦,你這里有鴛鴦?”鴛鴦肉沒吃過,捉一只嘗嘗再好不過。
賀輕舟陰森森笑道:“有,進了浴桶你就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