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廠子招工只招職工子弟,你去隔壁毛巾廠問問。”
“今年咱毛巾廠還沒有招工計劃。”
“咱鋼鐵廠這次招工只招職工子弟,因為是找的鍋爐工,只要男同志。”
……
從家里出來后,何玉燕沒顧上觀察這個年代的風(fēng)土人情。立馬按照記憶,走訪了家里周邊的幾個大廠子。等到的結(jié)論果然不容樂觀。
這些廠子要不就是今年的招工計劃還沒有出來。要不就是直接面向職工子弟招工。這種只有職工才能受惠的事情,在這個年代的國家企業(yè)很常見。
只要當(dāng)上國企工人,從結(jié)婚、生子、子女教育、醫(yī)療、退休等等,單位都會有保障。所以這個時候的工人幸福感特別強烈。但相對的,工作崗位的競爭,絲毫不比現(xiàn)代考公輕松。
她不是職工子弟,顯然很難擠進去這些廠子。但是,她父母所屬的北城第八食品廠,今年已經(jīng)確定不會招收新工人了。
雖然早已經(jīng)有了心里準(zhǔn)備,但何玉燕還是挺失望的。但失望歸失望,辦法總比困難多。她打起精神,準(zhǔn)備放松心情到處走走熟悉環(huán)境。然后,就被一個眼熟的女孩給拉住了。
“燕子,你病好了?。 ?br/>
何玉燕認出這人正好就是隔壁靳大媽的女兒李麗麗,也是她的同班同學(xué)。記憶中兩人的關(guān)系很一般。
“好了?!?br/>
李麗麗像是沒有發(fā)現(xiàn)何玉燕的冷淡一般,興高采烈地說道:“我聽我媽說你要相親對吧!真好。伍嬸子跟你媽關(guān)系好,肯定能給你找個好對象?!?br/>
對方帶著嫉妒的神色說出這種話來,讓何玉燕相當(dāng)無語。她懶得跟李麗麗寒暄,索性也不繼續(xù)逛了。轉(zhuǎn)身就朝家里走去。
身后的李麗麗見狀,跺跺腳還是跟了上來。她媽可是說了,最近跟緊何玉燕總沒錯。
——
“我跟你說,這事兒我瞅著能成。嘿嘿,要不說還是靳大媽你消息靈通?!?br/>
“大妮,我這也是聽說的,做不得準(zhǔn)。你聽聽就好了,我沒別的意思。”
何玉燕剛踏上樓梯,就聽到這樣的對話。抬頭從樓梯間的縫隙,隱約看到大嫂徐大妮正拉著隔壁靳大媽嘀嘀咕咕。
“我知道,這個事兒我看最適合的還是我家燕子。你家麗麗性子太跳脫?!?br/>
聽到徐大妮貶低她的女兒,靳大媽忍住翻白眼兒的沖動。
何玉燕琢磨著這兩人中間到底謀算個啥,就聽到身后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不用說,肯定是從外頭追著她回來的李麗麗了。剛她懶得跟她周旋,甩開李麗麗就快步跑回來。哪成想居然就聽到這樣的事兒。
她轉(zhuǎn)頭看著不遠處氣喘吁吁跑過來的李麗麗,一個念頭涌上心頭。
“燕子,你干啥跑那么快……”
那頭正在嘀咕的兩人,聽到燕子這個名字嚇得立刻閉上嘴巴。
何玉燕聽罷則是大搖大擺走上樓梯:“大嫂,你跟靳大媽在樓梯干啥?要嘮嗑也別在這里擋路??!”
擱往常,何玉燕這樣說話,肯定會被大嫂嘀咕。但這會兒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虛,對方縮頭縮腦一副不想說話的樣子。
何玉燕也不在意,而是轉(zhuǎn)身親親熱熱地一把拉住還在抱怨的李麗麗:“麗麗??!走,咱回家說話?!?br/>
看著女兒居然跟何玉燕那樣親熱,靳大媽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
事實上把人帶回家里后,何玉燕擺出一副有話說又不敢說的樣子。
“麗麗,剛你聽到了嗎?”
剛準(zhǔn)備抱怨的李麗麗見對方這個樣兒,立刻問道:“聽到什么?”
何玉燕滿臉同情地看向她:“你還不知道吧!我剛在樓梯聽到你媽跟我大嫂說……”
“說什么呢?”李麗麗性格急躁,見何玉燕這個樣子,想到最近她媽在家里說的那些話,心中隱隱覺得不妙。
她家只有四口人,家里爹是廠里工人,媽沒有工作。大哥剛工作一年,是廠里的臨時工。這樣的條件聽著還可以。但李麗麗知道,她家沒錢給哥哥娶媳婦。
還有一個月她就要畢業(yè)了,到時候她媽肯定不會讓她下鄉(xiāng)。而是趕在那之前給她找對象,好弄到一筆彩禮錢。
這個事兒她也是同意的。李麗麗自己也不想下鄉(xiāng)。筒子樓里就有兩個姐姐下鄉(xiāng)后,人變得枯黃干瘦。李麗麗是個愛美的,可不想變成那個樣兒。
這也是她盯著何玉燕的原因。何家人應(yīng)該能給對方找到不錯的對象。到時候她截胡就行了。
但是現(xiàn)在何玉燕話中的意思,難不成……
想到今天中午吃飯時,親媽說的話。李麗麗忍不住問道:“我媽是不是說了車間主任的事情……”
果然!
在聽到大嫂跟靳大媽說的話,聰明的何玉燕就察覺這兩人之間肯定有啥勾當(dāng)。她也就是想試一試?yán)铥慃惖降字恢?。沒想到對方那么快就上鉤。
當(dāng)下,何玉燕故作驚訝:“你也知道啦!”
李麗麗看到何玉燕的表情,腦補了很多事情。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媽就說廠子車間主任的愛人難產(chǎn)人沒了。家里有個奶娃子急需找個女人照顧。
當(dāng)時,李麗麗就說自己才不想當(dāng)人后媽了。她媽還說人家車間主任要找個穩(wěn)重溫柔的。她要給對方介紹個好的。到時候可以給哥哥轉(zhuǎn)正工作。
那個時候,李麗麗還在幸災(zāi)樂禍到底是誰被她媽給盯上了?,F(xiàn)在聽何玉燕話里話外的意思,那個倒霉蛋居然是自己?
想到這里,李麗麗立刻沖出何家,就去找靳大媽。
很快,何玉燕就聽到李麗麗大吵大鬧的聲音。中間夾雜著靳大媽大聲的咒罵,還有大嫂哎喲哎喲的勸說聲。
——
幾個人這一吵,動靜大得整個筒子樓的人都知道了。
于是很快,在小廣場那跟老姐妹嘮嗑的何母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一回來,就看到女兒好整以暇地靠在門框上,看著樓梯那一頭的熱鬧。
“我都知道了媽。你居然要把我介紹給那個剛死媳婦的車間主任?!?br/>
廠子的車間主任有好幾個,但只有一個剛死了媳婦。就是分揀車間的吳主任。別看吳主任的媳婦是生娃難產(chǎn)沒了的。但這已經(jīng)是對方的第三胎。而這吳主任的年齡也有小40歲了。
作為一個十八歲小姑娘,李麗麗雖然知道未來自己的彩禮是給哥哥娶媳婦用的。但是,她也不樂意為了這個,就嫁給一個有三個孩子的老鰥夫。
她媽重男輕女,她爸倒是對她還有點好。所以,李麗麗才敢鬧將起來。
但是,現(xiàn)在看到那么多鄰居跑回來看熱鬧,她有點退縮了。
“麗麗,我什么時候說過這個。是誰在你跟前亂說了什么?”
“就是啊,麗麗。你要嫁給人家吳主任。人家吳主任還不稀罕呢!我們家燕子……”
——
“徐大妮,給老娘閉嘴。”
何母一回來看到女兒,還沒來得及說啥。就聽到那頭大兒媳的話。當(dāng)下也顧不上其他,馬上氣沉丹田就吼了起來。
這話也讓正在爭執(zhí)的李家母女愣了愣。
然后,她們就看到何玉燕正滿臉笑容地看向這里。
瞬間,李麗麗就知道自己上當(dāng)了。
“何玉燕,是你。是你亂說……”
何玉燕懶洋洋地接話:“我說啥呢?”
李麗麗瞬間語窒。實際上從頭到尾何玉燕也沒說啥,都是她自己腦補出來的。
“就是你故意引導(dǎo)我的。”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這個時候就好奇起來:“說來說去,麗麗。你這是要嫁給吳主任嗎?”
“不嫁,不嫁。我媽說何玉燕的大嫂要她嫁……”
徐大妮聽到這話,悄悄看了眼自家婆婆。一看對方那快要噴火的表情,立刻跳起來:“我哪里說過。是你媽跟我說,讓燕子嫁給吳主任。吳主任會給我弄個工作。”
“放屁?!?br/>
靳大媽一聽這話也坐不住了。她跟何家那么多年鄰居了,表面上的關(guān)系維持得不錯。而且以后很多事情可能還要利用上何家。暗地里她可以挑撥,但明面上可不能把人給得罪狠了。
“是你自己聽說吳主任的媳婦沒了。暗地里想把燕子嫁過去。我沒勸過你嗎?”
靳大媽說著,又轉(zhuǎn)頭看向何母:
“燕子她媽,我可沒那些壞心思。是你家大兒媳在水槽那聽到我們閑聊,自個兒琢磨出來的。我可勸了她好多次了。這吳主任家里條件是不錯。但是跟燕子也太不般配了。就是我家麗麗,我也不會讓她嫁過去的……”
這話一出,加上靳大媽平時就是一副講道理、熱心腸的人。當(dāng)下,就有看熱鬧的鄰居勸說了起來。
“燕子她媽,你家大兒媳也太不像話了?!?br/>
“就是??!要我說,找媳婦還是別找鄉(xiāng)下來的。你看看這……”
“哎,就苦了燕子嘍。有個這樣的嫂子。在這節(jié)骨眼兒一個不小心……”
何玉燕看事情到了這里,立刻裝樣子地說道:“但是,我聽麗麗說,靳大媽想做這個媒,好讓她大哥轉(zhuǎn)正呢!原來是我聽錯了嗎?不好意思,靳大媽。我誤會你了?!?br/>
這個結(jié)論是何玉燕根據(jù)李家的情況做出的推測。話一出,果然就看到李麗麗表情變了又變。
這下,前頭還在說和的幾個鄰居,面面相覷起來。
他們也不是傻的。靳大媽人老成精,表情控制得還成。但李麗麗小姑娘家家的,表情控制不好。一下子就讓他們看出來了。
當(dāng)下,大家都不說話了。
“喲!這是咋啦!”
何玉燕看向來人,是她媽的朋友伍嬸子,一個給她找對象的介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