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顏看著薛景硯有些疲倦的臉,說道:“師父,你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沒事?!彼咽掷锏臇|西放到一旁,動了動身子,讓朱顏躺的更加舒適一些。
“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朱顏稍微動了下,感覺自己的頭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的,但是沒有那種什么東西困住自己的沉重感了。
“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好很多了,師父,你也休息一下吧?!?br/>
薛景硯本來想再說一聲沒事,可是在朱顏的眼神中他敗下陣來,有些無奈地說道:“好吧,好吧,那我瞇一會就好?!?br/>
朱顏直直地看著他。
他只好閉上了眼睛,雖然有武功在身,但是一夜沒有安眠,還是會有些疲倦,尤其他也不知道以后會遇上什么事,于是不一會兒就陷入了睡眠。
朱顏看著他的睡容有些怔神,他雖然看起來已經(jīng)睡著了,可是他的手卻始終放在他的劍柄之上。這種意識,是朱顏還未具備的,但無疑,這是他能一直活著的本錢。
馬車中另外三個侍衛(wèi)也在的,但他們把自己的存在感渺小到了極致,只有清淺的呼吸聲。
馬車里并沒有點燈火,不是很大的車廂要裝下五個人也是不怎么容易的,但朱顏和薛景硯的地盤無疑是比較大的。外面風雨如昧,有一個棲身之處也不容易了。馬車里也很暗,朱顏自然也就不能看書了,她睜著眼睛,坐在薛景硯身旁,雖然看不清但還是一直注視著他。
她希望能夠早點走出這雨,可是這雨是這么大,這么滂沱,讓她提不起信心。若不是有他在,她也許早就離開這里了。
朱顏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依舊是之前那般昏暗,但她只覺得薛景硯的身子動了動,連忙出聲。
“師父,你醒了?”
薛景硯準確地捕捉到朱顏所在的位置,說道:“嗯,醒了。你現(xiàn)在沒事了吧?”
“沒事了。只不過馬車里面好黑啊,什么時候才能到呢?”
薛景硯問了問前面趕車的侍衛(wèi)有沒有看到附近有城鎮(zhèn),可惜對方傳達過來并沒有看到。
“師父,我連今天是什么日子都不清楚……太陽沒有出來,我都不知道過了多久了。是不是過了好幾天??!”
“傻丫頭,難道你忘了你肚子餓了幾次嗎?我們昨日離開的驛站,今日是七月初七。”
朱顏把身子靠在馬車的車廂壁上,幽幽說道:“原來今日是七月初七……”
她想起第一世之時,這是一個情侶的日子。在大夏朝,七月初七是乞巧節(jié),卻不是情人節(jié)。只是很多女子會祈禱自己變得越來越聰明伶俐心靈手巧的日子。也許是因為神話之風在大夏不大盛行,亦或者是還沒有編出窮小子取到大仙女的故事。
她現(xiàn)在忽然很想在昏暗的馬車里說這個故事,就算是以前逗孫女的時候都沒有說過。也許是這一刻氣氛正好,也許是她不想繼續(xù)讓心間那些恐慌繼續(xù)縈繞心頭。
“師父,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好不好?”朱顏問道。
薛景硯不由輕笑出聲:“小顏,你會講故事???那我當然要聽了?!?br/>
“相傳,從前有一個放牛郎,家里沒有什么親戚,只把他養(yǎng)的那頭牛當成親人。有一天,他對那牛說,想要娶個仙女做妻子。那牛就把他帶到了一個小湖邊上?!?br/>
“小湖里有仙女嗎?”
“小湖里沒有仙女,但是會有仙女下凡來洗澡。七月初七那一天,就是放牛郎去的那一天,來了很多仙女。她們脫下了衣物,很開心地在湖里嬉鬧。放牛郎就偷走了最漂亮的那個仙女的衣服,洗完澡,其他仙女都上天去了,只有被偷了衣服的仙女沒有衣服穿,只好留在下界?!?br/>
“后來,放牛郎出現(xiàn)了,告訴仙女她的衣服在自己手上,想要就得嫁給他。仙女沒了那件衣服就不能飛天了,于是就留了下來,成了放牛郎的妻子?!?br/>
“師父,你說這個故事美麗嗎?”朱顏笑著問。她有些細節(jié)記得不清楚了,不過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薛景硯稍稍尷尬了一些,說道:“美麗。”在他心里,自有一桿秤,對于這種依靠手段迎娶別人的事,是不會覺得怎么美麗的。想著也許朱顏是真的還小,會覺得這是一個美麗的故事。對于那些沒有錢財?shù)母F漢來說,自然是美麗的故事了。
“師父,你不高興了?”朱顏敏銳地感覺到他的心思,問道。至于后續(xù),她也懶得說了。師父的心情比較重要,尤其這個故事被她一說,沒有說出優(yōu)美的部分,倒也不顯得怎么美麗了。果然,她說故事的本領(lǐng)確實不怎么樣,一直都沒有長進。
薛景硯正想回答無事,卻突然感覺到打在馬車頂上的雨滴聲弱了許多。
在前頭駕車的侍衛(wèi)有些欣喜的聲音傳了進來。
“這雨……小一些了?!彼恼Z氣中帶著欣喜,任誰遭遇了那么久的雨,也不會有賞雨的興致地。
可是,這雨,終究是沒有停止。
這時,馬車里的一個侍衛(wèi)主動向薛景硯請令。
“少爺,現(xiàn)在雨小一些了,不如,就讓我先騎馬往前頭去看一看吧。這里離青云城應(yīng)該不遠了,我先去探探消息?!?br/>
薛景硯沉吟了一下還是答應(yīng)了,同時說道:“要是有什么事,你也不要輕舉妄動。我記得青云城的西北部有一條大江云瀾江經(jīng)過,你先去看看那里的堤壩怎么樣了。我們也很快就會趕過去的?!彼麑λ宦返陌参2粨?,就擔心這么多天的雨會不會給青云府造成危險。
“是。”侍衛(wèi)領(lǐng)命而去,拿著放在馬車里的馬鞍等用具,裝在了小黃的身上,他正是小黃的主人,名喚黃云,他曾說過,就是因為他姓黃,所以才選了小黃做自己的坐騎。
帶著蓑衣斗笠的身影,漸漸淹沒在慢慢減弱的雨滴中,最后終于看不見了。
天色還是灰暗,但眾人的心情總算有了一絲亮光。這雨既然能變小,那自然是能停的。于是眾人懷著期待的心情繼續(xù)往前行,既然已經(jīng)行了一天多,雖然按照路程距青云城還有三天,下雨天走的慢恐怕要四天也不一定,但是心中懷著希望,就總覺得路途不會那么難熬。
雨真的是漸漸小了,第二日中午的時候,那雨不再是雨滴,而是雨絲了。朱顏終于可以看清楚官道兩旁的風景了,雖然是千篇一律的樹木,可是至少可以看到綠色了。她已經(jīng)知足了。
就連薛景硯臉上的神情都好了許多。侍衛(wèi)們也是一樣。
可是,大家的好心情在第三日差到了極致。
第三日下著雨,雨絲織成了一張細密的網(wǎng),網(wǎng)里的人神情鄭重,又帶著憤怒。
清晨的時候,一切都還是好好的。朱顏在薛景硯的懷中醒過來,自發(fā)地給自己找吃的,薛景硯已經(jīng)吃過了,正在閉目養(yǎng)神。
就在這時,卻聽到了急切而快速的馬蹄聲。
“嗒嗒嗒……嗒嗒嗒……”
還有官道上水坑里的水不斷濺起又落下的聲音。
駕車的侍衛(wèi)在前頭驚呼。
“是黃云!”
薛景硯掀開車簾看出去。
黃云此刻很狼狽,任誰兩日多就跑完了四天的路程,只要不是鐵人,都會累的。黃云不是鐵人,小黃更不是鐵馬,所以他們很狼狽。
蓑衣斗笠是歪的,看起來有些可笑。但是大家都沒有笑,就算是小小的朱顏都沒有笑。
只因為黃云說了一句話,讓大家都變了臉色的話。
他說:“云瀾江決堤了……”
他的聲音有些低,但卻已經(jīng)是他奮力喊出來的了。喊完這一句,他就像耗盡了所有的力氣,似乎這句話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