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方圓不為所動,繼續(xù)推斷道:“目前我們已掌握到潘子龍被焚尸的地點并非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他被殺害的地點是距此一點五公里外的一處尚未啟用的停車場內。據(jù)此,我推斷,許眾輝在這次會面時就已經(jīng)將潘子龍殺害,并將其放置在車子的后備箱中。之后,他返回江北區(qū),將保姆殺害。待到晚間,他重回郊東區(qū),將車開至待建工地,連車帶人一并焚毀。”
“老黃,你這個分析的確很好地解釋了潘子龍失蹤那段時間的行蹤,可是你有什么依據(jù)嗎?”夏副局長質疑道。
黃方圓在座位上挪動了一下身子,將后背挺了挺,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在昨天的案情討論分析會上,郊東分局曾出示了部分案發(fā)現(xiàn)場所拍攝的照片,其中被害人潘子龍尸體倒臥的姿勢頗為古怪,你們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其中的蹊蹺嗎?”
會議室內的其他人聽聞后尚在處在迷惑不解中,但葛斌立刻有所領悟。他眼眸一亮,閃出數(shù)道熠熠星光。葛斌下意識地看向前方的林宣,正巧林宣也轉過頭來看他。兩人心領神會地對視了一眼。這正是那日他們二人討論過的話題。
在黃方圓的進一步解釋中,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我覺得還是有解釋不通的地方?!苯紪|分局的陶隊長開口道,“即然許眾輝殺害潘子龍是為了嫁禍給他,可那時候保姆還沒遇害……”
“所以他才要焚尸。”不等陶隊長將心中的疑惑盡數(shù)說完,黃方圓便開口解釋道,“他焚尸的目的不僅僅是毀滅證據(jù),更是為了混淆他的作案時間。一旦尸體經(jīng)過高溫焚燒便很難準確地推斷出死者的具體死亡時間,他也可以從容地為自己制造不在場證明。即便將來警方懷疑他,卻也查不到任何直接證據(jù)可以指證他?!?br/>
“對呀!”葛斌一臉嘆服地望著黃方圓,“還是老大您厲害。的確,許眾輝焚尸很有可能就是為了混淆他的作案時間。之前,我在保姆遇害案現(xiàn)場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疑點,兇手作案后既然有時間清理現(xiàn)場,為何走時卻不將門鎖上?當時我就疑心是兇手故意為之,現(xiàn)在看來的確如此。他的目的就是確保保姆的尸體盡快被人發(fā)現(xiàn)。試想,若是當晚房東上門,敲不開門、又打不通保姆的電話,結果會如何?她肯定就走了。可若門是開著的,就另當別論了。她一定會推門進去瞧個究竟,這一瞧便瞧出問題來了。其實,就算那晚房東不來,旁邊的鄰居下班回家后,也會發(fā)現(xiàn)門的蹊蹺,繼而發(fā)現(xiàn)保姆遇害的事。所以,為了讓保姆的尸體先于潘子龍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他在殺害保姆后特意留了門;而在殺害潘子龍后卻是先將尸首掩藏起來,待到晚間再焚尸,并將焚尸的地點選于戶外,留待天明后被人發(fā)現(xiàn)?!?br/>
“你們的意思是,許眾輝在去找潘子龍之前便已經(jīng)計劃好了他的殺人行動,是嗎?”肖副局長詢問道。
黃方圓頷首:“我認為他的殺人計劃早就預謀已久,早在他計劃制造意外殺害安然時,他便已計劃好了所有的行動。他假借保姆之手設計害死了安然,目的當然是那筆可觀的保險理賠金;他將橡膠軟管放置在保姆家中是以防萬一,一旦警方查出安然意外身亡的真相后,便由保姆去做這替死鬼;再接著,也是最重要的一環(huán),便是殺害保姆、嫁禍潘子龍,并制造潘子龍自殺的假象,最終抹去所有線索,使得警方即便懷疑真兇另有他人也查無實證,他便可如二十年前的安淮生一般,從此逍遙法外。所有一切在他的精心布局下可謂是環(huán)環(huán)相扣、天衣無縫。但是,潘子龍去找安淮生這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潘子龍成了這一計劃中唯一的不可控因素,逼得他不得不先出手除掉了潘子龍。”
“我還有不解之處,即然他早就決定殺人焚尸了,為什么不一步到位呢?”陶隊長再度提問道,“這三番兩次地跑來跑去不是增加了作案風險嗎?”
“白天焚尸被發(fā)現(xiàn)的風險過高,他只能等到晚上動手。”黃方圓對自己的判斷顯得十分自信,胸有成竹地回答道,“如果一旦潘子龍的尸體在保姆遇害前被發(fā)現(xiàn),那么他想將殺害保姆的罪名嫁禍給潘子龍的計劃便會落空。”
“好深沉的計謀,好歹毒的心思??!”大彬慨然長嘆,“我們警方到目前為止還真是沒掌握到任何有關他是兇手的實質性線索,保姆遇害案現(xiàn)場,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潘子龍被害現(xiàn)場倒是有鞋印和胎痕,可惜沒有比對物……我們到現(xiàn)在都沒找到許眾輝可能的落腳點,他難道真的人間蒸發(fā)了不成?”
“我倒是想到了一個地方,可能成為許眾輝的去處?!苯o出回應的依舊是黃方圓。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再度將目光匯聚到他身上。
“陽城?!秉S方圓鏗鏘有力地說道。
“陽城?”
在場的許多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黃方圓卻顧不上多做解釋,只是就眼下的問題回答道:“是的,陽城。許眾輝若是得到了那筆保險理賠金或許也會和潘子龍一般,就此遠走高飛、既往不咎??墒撬麤]有得到,他一定心有不甘。那么他會怎么做?以他的性格而言,必定采取報復措施。最好的報復手段便是去陽城揭露他是二十年前那起運鈔車劫案里漏網(wǎng)的犯罪嫌疑人。”
“有道理?。 绷侮犻L一拍大腿,驚覺道,“我們怎么沒想到呢?大彬,立即將許眾輝的個人信息發(fā)布到網(wǎng)上,我們要對他實施網(wǎng)上追逃。另外,肖局,我們得盡快和陽城警方取得聯(lián)系了。”
2018年的陽城市,經(jīng)歷了又一個二十年的蛻變后早已脫胎換骨、今非昔比。當初那個單純依靠加工出口為主要貿易業(yè)務的沿海小城,如今已發(fā)展成為一座集各類輕工業(yè)、制造業(yè)、科技產業(yè)為一體的大型城市;一座座未來主義風格的摩天大廈自新城區(qū)拔地而起,一再刷新著城市天際線的新高度;五湖四海的人們匯聚于此,施展著自己的抱負、開辟著另一番新天地。
在一群現(xiàn)代化的鋼筋水泥里有一幢七層樓高的威嚴建筑顯得特立獨行、與眾不同。在周圍裙樓的包圍中,這幢建筑樓層雖不高,但氣勢十分逼人。尤其門口一對怒目圓睜的石獅子,告誡著來往的行人,這里閑人勿進。這幢樓正是陽城市公安分局于2000年年底落成并啟用的新大樓,如今也已經(jīng)歷了十八個年頭。
12月26日下午一點半,位于新大樓六樓的局長辦公室內,王奎正愁眉不展地坐在電腦前,一份由內勤代為起草的來年工作計劃鋪呈在他的面前,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劉盼成——那位帶他出道,給予他授業(yè)解惑的恩師——就在上個月的月底,也就是運鈔車劫案案發(fā)二十周年之際,他被查出了直腸癌晚期。更為糟糕的是,在進一步的檢查中,醫(yī)生發(fā)現(xiàn)癌細胞已出現(xiàn)擴散轉移的跡象。這也正是宣告著,劉盼成有生之年已時日無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