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尸花毒解

    松江府東靠海，西靠山。不過南方的山也不過是一二百米高的丘陵而已。

    西山山寺坐落在那里最高一座山的山頂，三間屋子，三尊佛像，兩個僧人。

    今日，小小的屋子里多添了一張長椅，多做了兩碗素齋。

    小和尚善緣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男女，他們一個多月前來過，那時候還好好的，可是現(xiàn)在，這位女施主已經(jīng)耳不能聞，目不能視，食不知味了。

    男施主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兩人身上好像有一種他從來不知道的東西在。

    “善緣?！?br/>
    一聽到師父喊自己的名字，便知道這是一種告誡，善緣馬上低頭專心吃飯?？墒沁€是會忍不住，時不時地看看眼前的男女。

    “善緣，誒——”孤燈大師忽然一嘆氣。

    善緣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聽到師父嘆氣了，心中有些發(fā)怵，連忙低頭吃飯，就算心里癢癢，也不敢抬頭了。

    “善緣，這頓飯吃完，你便下山去吧?！惫聼舸髱焹H剩下的一只清明的眼睛里面滿是慈祥。

    善緣以為師父要他去化緣，便道：“師父，米缸里還有半斗米，還能吃些時日。”

    “善緣，師父的意思是，你下了山便不要回來了。”

    善緣手里的碗一下子掉到了地上，身體發(fā)顫地跪下，說話的聲音一下子哽咽起來了，“師父，善緣不該心不靜，偷偷看兩位施主。善緣知錯了，您千萬不要逐善緣出寺啊?！?br/>
    善緣在嬰兒時期被娘親抱到山寺，此后便與孤燈大師相依為命，兩人是師徒，更是父子，更視對方為世上唯一的親人。現(xiàn)在孤燈大師要善緣離開山寺。這是要了善緣的命啊。

    燕十一聞言，微微轉(zhuǎn)頭看向孤燈大師，心中已是了然，投過去了一個感激的眼神。

    “善緣，師父是一個早該死了的人?，F(xiàn)在用自己殘余的性命去救這位女施主。也算是一件善事了?！惫聼舸髱煹溃骸吧凭壞惚炯t塵未了，此番下山好好磨練去吧，如果到了那時候還是想要一心向佛。那就再回來，繼續(xù)參禪?！?br/>
    只是為師那時候早就不在寺里了。

    善緣還想開口，卻被孤燈大師制止了，“善緣，等為師圓寂了，記得替為師火化，骨灰撒在西山的山林里?！?br/>
    “師父……”善緣兩眼充淚，抬頭看著師父。他只得師父已經(jīng)報了舍己救人的決心了，便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以報答養(yǎng)育教導(dǎo)之恩。

    ……

    ……

    山寺外面的空地上，孤燈大師坐在蒲團(tuán)上，正對著勞鷺，燕十一在她身后雙掌輕輕抵在她肩胛骨上。善緣坐在稍遠(yuǎn)的地方，紅著眼睛。

    “百年之前，鴻施主去灌題山奪那父眼。家兄為了保住那父眼，便將它交給貧僧。”孤燈大師說著，嘴里默念了梵語的經(jīng)文，他已經(jīng)發(fā)枯的右眼忽然發(fā)出了明黃色的光芒，一個明亮的球體從他的眼眶里出來。落在手掌上方。

    “貧僧不曾修習(xí)靈力，但是因為這那父眼，活了一百多年。”他說著，手掌一豎，將那父眼朝著勞鷺的眉心打去，慢慢沒入她的身體。

    “貧僧當(dāng)時一見勞施主，便知道那父眼終有一天要交給她。當(dāng)時貧僧有私心，希望她和燕施主可以救出那氏一族……”

    勞鷺的身體微微一顫，身體開始發(fā)出明亮的明黃色光芒。

    燕十一見狀，立刻將自己渾厚的靈力一點點灌入勞鷺的身體，在經(jīng)脈里幫她做引導(dǎo)，使那父眼一點點融入她的身體。

    那父眼一脫離孤燈大師的身體，他便支持不住了，倒了下去，幸好善緣馬上跑了過來，將他扶住。

    “泓施主，你肯為了勞施主放棄那父眼，周身戾氣已消，想來家兄也可瞑目了。”孤燈大師吃力地說道。

    燕十一想要回他一句，但是卻不能開口。

    “師父……”善緣哽咽道。

    “善緣，不要忘了為師的囑咐，處處為善……”

    孤燈大師說完最后一句話，面帶笑意，圓寂了……

    燕十一替勞鷺調(diào)理了一百周天，終于將那父眼的靈力融入她的身體，她鎖骨上的尸花慢慢消失了。

    山寺的小屋子里，勞鷺昏睡著，與那父眼的靈力融合，需要頗多體力。

    山寺正中間的大堂里，燕十一與善緣一起跪坐在蒲團(tuán)上，孤燈大師的**盤腿坐在大佛下。善緣念著往生經(jīng)，燕十一誠心祈禱。

    ……

    ……

    自己虛弱的身體里好像注入了一絲力量，在睡著之前，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音。

    勞鷺終于清醒過來了，一睜眼，十一的微微含笑的面容就出現(xiàn)在眼前。

    “十一！”勞鷺驚叫了一聲翻身起來，一把撲入他的懷里，，哽咽起來，“我夢到你永遠(yuǎn)離開我了……不要走……”

    “我不走?！毖嗍徽f著，心中泛著苦澀，還剩七天，七天之后真正的燕十一便會在你身邊永遠(yuǎn)不走了。

    “嗯，不要走。”勞鷺哽咽了很久，一直掛在燕十一身上。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個小迷糊似乎并沒有感覺到自己的感官已經(jīng)恢復(fù)了。

    “十一！”她聲音里帶著濃濃地震驚的味道，一把從他懷里起來，一雙原本就圓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十一，我看到你了！還有，還有我剛剛聽到你說話了！”

    “嗯。”燕十一點頭微笑，見到她充滿活力一驚一乍的樣子，真是一種幸福的感覺。

    勞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鎖骨，那朵在她身上呆了很久的尸花不見了，“你找到那父眼了？”

    “嗯。鷺子，跟我來，拜見你的恩人，是他放棄了生命，用那父眼救了你?！?br/>
    燕十一說著，將勞鷺帶到了正堂，今天正好是孤燈大師圓寂的第三天，再過一個時辰，善緣便要幫他火化，按照大師的遺愿，將骨灰撒在山林間。

    勞鷺得知了全部事情之后，對著孤燈大師的尸身做了三個跪拜大禮。

    三天來，善緣的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很多了，他在燕十一的幫助下，搭好了火化臺，親手點火，然后念往生咒，希望師父可以早登極樂。

    待火化之后，他親手撒去了大部分骨灰，自己偷偷留了一些放在一個小小的瓷瓶里，掛在脖子上，然后換上一身行腳僧的衣裳，和燕十一還有勞鷺拜別，一個人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善緣摸了摸脖子里的瓷瓶。

    師父，等善緣悟道禪機(jī)了，一定會回山寺的。

    ……

    ……

    再次恢復(fù)健康的勞鷺又變得活力無限，和十一食指交叉而握，回到萬盛客棧。

    一到客棧，勞鷺便點了一桌子的飯菜，狠狠地吃了一頓，不小心積了食，在屋子里走圈。

    “十一，你在做什么？”勞鷺好奇地看著十一。只見他在一條紅色的繩子上面打了七個結(jié)，打完之后又拆了其中的一個。

    “沒什么。”燕十一將紅繩放到懷里，有些含糊其辭，見勞鷺還要繼續(xù)問，便轉(zhuǎn)移話題道：“鷺子，明日一早，我們?nèi)ヒ惶岁懜缓缶碗x開這里。”

    “好啊。”勞鷺的注意力顯然被成功轉(zhuǎn)移了，她坐到十一身邊，興致勃勃，“十一，離開松江府，我們?nèi)ツ睦铮炕匮鄭u？”

    “不，我們?nèi)ビ紊酵嫠！毖嗍坏?。他有很多地方都想帶著鷺子去一去?br/>
    勞鷺聞言，一雙大大的眼睛發(fā)亮，雙掌一合，歡快道：“好！一輩子和你游山玩水！”

    一輩子……燕十一眼中劃過一絲苦楚，但是勞鷺的歡快顯然影響了他。只要你開心地活著，一切便是安好。

    翌日一大早，燕十一將客棧的食宿費給結(jié)了，牽上赤忠，和勞鷺一起去了陸府。

    陸聽燾一聽說燕十一和勞鷺來了，馬上帶著那絮兒出來迎接，等他看到笑臉盈盈的勞鷺時，著實一驚，沒想到那父眼這么快就被燕十一找到了。

    “勞姑娘。”那絮兒見狀更為激動，伸手擁抱了一下勞鷺。

    “燕兄，請進(jìn)，陸某今日一定要設(shè)宴好好款待你們?！标懧牋c亦是有些激動。

    “不了，二少爺，我和鷺子是來和你們告別的。那父眼已經(jīng)尋到，鷺子的尸花毒也已經(jīng)解了，我們到了應(yīng)該離開的時候了。”燕十一拱手道別。

    勞鷺也跟著說道：“天下無不散宴席，后會有期。”

    陸聽燾和那絮兒見他們?nèi)绱藞詻Q，也不好挽留，只能惜別。

    待燕十一和勞鷺走后，一個穿著紫袍的小小身影從大門里走了出來，皺著一張包子小臉，卻裝得像大人一樣，盯著燕十一看著。

    “博識，你怎么又皺眉頭了？”那絮兒無奈道。她這弟弟天資聰穎，就是太過老成了，一點小孩子的天真爛漫也沒有。

    陸聽燾見到博識的這個表情，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燕十一的背影。

    “只要燕兄出現(xiàn)，博識就會這樣看著他?！标懧牋c道，“博識可否告訴姐夫，這是為何？”

    那博識看了看燕十一，嘆了一口氣，“他應(yīng)該不會回來了?！闭f罷搖頭進(jìn)去了。燕十一和泓不君的氣息還是有些差別的，博識從一開始便發(fā)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