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兒一回來,便看到了正在外室候著的杏兒。
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露兒微微蹙了蹙眉。
那杏兒見是王妃最信任的露兒姐姐回來了,忙低頭行禮,嘴里喚了聲:“露兒姐姐”。
露兒因剛從丞相府回來,有些事急著要回稟雨薇,因此不欲與這杏兒糾纏,淡淡地回了句“杏兒妹妹”,便要往內(nèi)室走。
杏兒想到王妃讓自己守在這里,有人要求見王妃自然是要在外室先候一會,待杏兒回稟了才是,也好給里面的三人留出些時間,免得被人撞破她們主仆三人同桌用膳的情景,傳出去免不了要被人說王妃是個治下不嚴,沒規(guī)沒矩的……想到這里,杏兒急急地伸手就要阻攔露兒。
“杏兒,怎么了?”露兒本就心里有事,此刻見露兒攔著不讓進,心中不免有些煩躁,語氣也比往常凌厲了些。
被她這么一問,杏兒整個身子微微顫抖了幾下,心里也亂了分寸。
沒錯,王妃說是有人來了要回稟,這倒不假??蛇@如今要進去的可是露兒姐姐,自己是被豬油蒙了心么,怎么敢攔著她?
若是露兒姐姐以為自己是在做張拿喬,兩人之間免不了生出些齟齬來,以后自己的日子怕是就不這么好過了……
想到這里,杏兒忙抽回了伸出的胳膊,臉上堆滿了笑,解釋道:“姐姐,梅香和蘭芝兩個正在里邊陪著王妃說話兒呢。姐姐不如先喝杯涼茶”,說著便倒了杯茶,雙手將一個白瓷茶碗端給露兒。
露兒見她這樣行事,只當雨薇在和梅香蘭芝兩個交代什么重要的事兒呢,因此便不為難杏兒,心領(lǐng)神會地接了茶碗,坐了下來。
杏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笑盈盈地去內(nèi)室稟報去了。
片刻之后,就見她轉(zhuǎn)身出來,笑著喚露兒:“露兒姐姐,王妃讓姐姐進去呢。”
撩簾進去,見梅香蘭芝兩個都恭敬地站在一旁服侍著,臉上卻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桌案上原本擺了三個茶碗,此刻也只剩下雨薇的那一個。
露兒哪兒知道她們?nèi)齻€干了些什么、說了些什么,但是見三個人都笑盈盈的,自己看了也很歡喜,屈膝給雨薇行了個禮,便打趣道:“王妃把我打發(fā)回了慕府,這就拉著這兩個說開體己話兒了”。
梅香蘭芝兩個聞言,嘴角都不自覺地笑得更明顯了。
露兒本想借機再開開玩笑,逗雨薇開心。轉(zhuǎn)念又一想,前不久剛剛因為口無遮攔而被雨薇訓斥了一番,便也不敢再多言,斂了斂臉上的笑。
雨薇輕啜了一口茶,柔聲笑道:“難怪晴薇跟你投緣,你們兩個都是古靈精怪的,玩不到一起去才奇怪呢!她在王府的那些時日,不是日日纏著你,我也只有和梅香蘭芝幾個一起享受片刻清凈了”,說著一臉無奈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蘭芝和梅香。
雨薇這樣主動同她們開玩笑,大家都輕輕地笑出了聲。
見露兒的額上還有細細的汗,雨薇關(guān)切地讓她坐在自己身旁,拿絲帕替她稍稍擦拭了一下,又問:“外邊熱得緊,你也不拿塊帕子擦擦。今日回去府里如何?”
露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道:“老爺夫人身體都好,夫人讓您不用過于牽掛。就是天氣熱了些,二小姐這幾日吃飯吃得少,有些沒精神,書倒是還照常讀著,沒有耽擱?!?br/>
雨薇聞言輕輕蹙眉,急急地問道:“沒有鑿冰么?”
二之日鑿冰沖沖,三之日納涼于陰。長安城里東南西北分四處都設(shè)有冰窖,這些水窖全由水司掌管,冬季將冰貯藏在冰窖中,等到夏日再鑿出,放在室內(nèi),用以降溫。
長安城每年的苦夏,皇室就是靠這些冰來祛暑降溫的。
慕丞相身為朝中重臣,況且年事已高,因此每年夏天皇上也都會格外恩賞,慕府用的冰量是所有重臣中最多的。
“雖說是鑿了,可畢竟不如王府里這般充裕。夫人說是夠用了,另外,廚房每日都準備清甜可口的冰食,我今日也嘗了嘗呢”,見雨薇著急,露兒又補充了一句:“二小姐也沒有什么大礙,只是比不了平日那么活潑了”。
“嗯,那就好。對了,晴薇的女紅先生可有著落了?”說起晴薇,雨薇這個做長姐的,自然是有操不完的心。
露兒搖了搖頭,“王媽媽親自去尋女先生,物色了好幾位,但夫人都覺得不太滿意。因此為了這事,王媽媽這幾日倒是疲憊的很。夫人看了不忍,說是等到了秋天,天氣涼些再尋也不遲。”
王媽媽是慕府總管的媳婦,在老爺夫人面前也是很有體面的,就連她親自去尋的女先生都入不了慕夫人的眼,這也怪不得王媽媽辦事不利,只怪有珠玉在前罷了:當初教導雨薇的女先生可是蘇州秀坊的當家繡娘。
雨薇聽了點了點頭,嘆道:“我的女先生你可還記得?是蘇州城里有名的繡娘。蘇杭那邊的繡樣本就比我們長安的新穎些,都是些時興好看的樣子,再加上針法精巧,確是比長安本地的女先生好了不少。母親見識過好的,眼光自然也是水漲船高了?!?br/>
露兒便道:“二小姐年紀尚小,也是不用著急的?!?br/>
雨薇卻不置可否,飲了口涼茶,沉吟片刻,吩咐梅香:“你去跟九叔說一聲,煩請他幫忙留意一下有沒有合適的女先生”。
九叔做了這么多年王府管家,總歸是有些優(yōu)質(zhì)人脈的。讓他幫忙留個意,再加上王媽媽那邊再多多操心些,這事兒倒也不難辦。
梅香也不耽擱,笑盈盈地應了聲是,便去尋黃九了。
法乎其上,得乎其中;法乎其中,得乎其下。
雨薇心中苦笑,當初自己那位女先生何等人才,教出她這個弟子,也不過只會繡些簡單的花草魚蟲,若是說道鳥獸等大而復雜的繡樣,她就要汗顏了。
雖說她們這些大家閨秀即使出嫁了,也不會真的去做什么復雜的針線活,但請個好些的女先生嚴加教導,總是錯不了的。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