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潭的能力,一言難盡。
碧藍的海面上,一張鼓滿的風帆倔強帶著一葉扁舟“疾馳”向漆黑的海岸線。
天色已經(jīng)向晚,陸地高原如同斷崖一般的陰影遮蔽了已經(jīng)西陲的日光。
將接近海岸線近百海里的海面籠罩成了一團漆黑。
太陽還沒有落山,但太陽已經(jīng)落山。
而這艘鼓滿風帆的漁船,正按照原本的計劃向著目的地前進,能在層層的封鎖和巡邏之中找到這樣的一個間隙,并且真的將船開到了這附近,也只能說上一聲萬幸。
“再向前就是遍布暗涌的地帶了!”
“是啊,很壯觀啊!”
羅文無不擔心地看向身后清冷的海面,慶幸沒有人追擊的同時,也在為眼前著表面平靜,實質(zhì)暗涌無數(shù)的海濱感到擔憂。
“我們能一路開到這兒,其實也有領主們故意放松的原因,畢竟這濱海的暗涌和那高聳的懸崖都是阻攔逃海者最為直接的障礙!”
“不要緊,別忘了我的能力!”
林潭再次強調(diào)之后深吸口氣,將身上的如同破漁網(wǎng)一般的衣服脫下來,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水里。
林潭真的很瘦,嶙峋的肋骨,枯瘦的四肢,活像一把柴蘆棒!
然而他一反佝僂的姿態(tài),入水之后,如同一條游魚一般靈巧。
伸手鉆進垂在船頭處的繩圈,雙腳拍水,在這即將進入暗流涌動的濱海水面下,卻比那風帆鼓滿的帆船來的還要快。
他一頭撞進了布滿暗礁,且有無數(shù)暗流涌動的水域,靈活的靠這條纜繩牽引著這條船在暗礁與激流之中穿梭。
如同游魚一般的林潭再也沒有抬起過頭。
他沒有浮起過水面,同時雙臂沒有過任何排水的動作,全靠兩只腳上長出的大大的蹼來踩水。
落入水中之后,他的下頜骨后長出了鰓,雙手雙腳長出了蹼,后脊、膝蓋上和手肘后都長出了厚厚的契狀褶皺。
這就是林潭的能力,一種被他稱為【求生欲】的能力,可以通過主觀意愿去適應環(huán)境,生存下去的能力。
變成這種類似深潛者一般樣子的狀態(tài),是他在被趕下當方舟后因為想要活著而“進化”出的能力。
林潭游泳的速度超過四十五節(jié),這還是在他必須主動躲避大陸架附近濱海亂流暗礁的情況下。
否則他的速度將更快。
想象中的追擊一直沒有出現(xiàn),時間距離最后期限7:30分越來越近,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林潭心里清楚,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情況了。
因為下午的摩托艇巡查路過他們的魚區(qū)時,沒見到他們在線路上時,有可能無視,有可能尋找。
而下工的時候,沒被發(fā)現(xiàn)又是僥幸,就剩最后的7:30分這個節(jié)點了。
只要他們逾期未歸,水上摩托和小快艇就會出動,那時,他們就有可能被截住或者被堵在高高的懸崖下。
“再快一點!”
感覺著時光的流逝,林潭繼續(xù)加快著速度。
羅文跪在船軌上,一面探頭向下看,一面不住回首望向身后。
對于林潭,他不太擔心,因為在最初捕魚的年月里,就是靠林潭自進化出的水生能力幫助他們完成的配額。
他擔心的就是身后是不是會突然出現(xiàn)追擊者的身影,那是夢魘,揮之不去。
甚至比滔天巨浪吞噬陸地,如同地球停轉(zhuǎn)一般巨型海嘯吞噬喜馬拉雅山一般的末日絕境更加令人恐懼。
因為前者是自然對人類以及地表生物的災劫,是天災。
而后者,是人禍。
羅文作為21世紀中葉百位最聰明的人中現(xiàn)存的一員入選方舟計劃。
曾憑借自己的經(jīng)濟頭腦,撬動世界經(jīng)濟風暴的他也不得不承認,到了災后,他那聰明的大腦和敏感的數(shù)學天賦再沒了用處。
此刻他只能不住的在心里祈禱,不住的反復驗算這個簡單的追及問題。
怎么算,他們都有足夠的時間跑到海拔千米的大陸邊緣。
可大陸板塊斷裂之后,在造山運動形中成的千米高原,卻是他的腦袋怎么算也算不通的絕地。
他越算越是急切。
就如同這7、8年來的生活已經(jīng)磨去天才的光環(huán)一樣,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庸庸碌碌的廢物一般,急得直跳腳。
在大災難后方舟領主治下,能夠成為漁民在海上捕魚的,也都是曾經(jīng)人類社會的精英和天才。
所以能逃到著山崖前的他們不是第一個,估計也不會是最后一個。
可更多的是被用槍射死在了崖壁上,并重重的摔下來,摔成了一堆馬賽克。
林潭游泳的能力沒的說,可是對于趕到海岸線之后的辦法,他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不是沒有像林潭一樣隱藏能力的人曾經(jīng)逃到過這里,但是絕大多數(shù)都是會死在這崖壁上,因為崖壁太高了。
至少一千多米!
這個數(shù)字從嘴里說出來是那樣的容易,但當你真的站在這兒,看著那如同永夜一般遮蔽陽光的斷崖時。
絕大多數(shù)的人會直接失去向上攀爬的勇氣。
上天無路,一種無比直觀的感受。
林潭把船拉過來之后,兩人看著絕壁時就是這個感覺。
“咱們真的能夠上的去嗎?”
“能不能不要緊,追擊的人應該已經(jīng)快到了!”
那他們所在的山崖遠處,暗流洶涌的海濱邊緣,如同華破光明刺向黑暗的兩道流光,在海面翻起浪花的直插而來。
那是兩艘雙浮體式滑行艇,全封閉的座艙下分體雙軌壓迫起高高的水浪,向兩柄遠處刺來的利刃。
數(shù)學天才,金融操盤手,21世紀中葉世界前一百個聰明人羅文已經(jīng)徹底的慌了。
他緊張到嘶吼,壓抑到神經(jīng)質(zhì)的抽搐:“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放血當魚餌,我不想被他們拖在船后示眾!”
“冷靜點,羅文!”
林潭深夜的目光盯著遠方,卻并沒有羅文看起來那么緊張。
他伸手按住羅文瘦削的胸膛,連同他自己一起按在身后布滿苔蘚濕滑的礁石上。
那種被稱之為【求生欲】的適應力發(fā)作,他們倆的身上好像是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發(fā)揮著作用。
在羅文驚訝的目光中,他猛地發(fā)現(xiàn)林潭的這種進化能力似乎在展現(xiàn)著之前從沒有表現(xiàn)出的一種新作用。
似乎有莫名的光彩在他們皮膚上進行著折射。
可看著遠處疾馳而來的那兩艘滑行艇,羅依舊是緊張的難以自持。
反而林潭卻無比堅定地看著前方,眼神之中沒有絲毫的退縮,只有有內(nèi)而外的自信和堅毅。
快艇直奔帆船而來。
羅文只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他似乎感覺到了那給他開膛破肚,掛在船后飛馳的痛感。
羅文緊閉著眼睛,渾身顫抖著,如果不是林潭按著他,甚至已經(jīng)摔倒了。
然而他等待著的那冰冷的槍口并沒有指向他。
如此明睜眼露的對面而立,那兩艘快艇上的人卻好像沒有看到他們兩個一樣。
只是圍著著帆船華行了幾圈之后向著兩側(cè)快速的掠去。
他們混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