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香村的空氣是用不著花錢買的。由于這個緣故，輕松自如地同農(nóng)民一樣的耕田鋤地，也時不時地喝兩口山泉，吼兩嗓子鄉(xiāng)村歌曲。似乎忘了人間的一切煩惱，感覺精神沒有了騷擾。

    “哪里需要出家當尼姑，苦惱、郁悶的時候來來鄉(xiāng)村，這里才是回歸人類的精神家園。”呂雞感嘆道。

    寶玉接上一句：“我們走得太遠，以至于忘了回家的路；我們走得太遠，以至于前方的路在哪里？”

    呂雞很吃驚：“你還記得這句？”于是，問道：“寶玉，我考考你。吃粽子的文化，你能說出多少?！?br/>
    寶玉搖頭晃腦的答道：“首先想到的是屈原。”

    呂雞：“不錯！還有呢？”

    寶玉：“再就是想到屈原的愛國?！?br/>
    呂雞：“不錯！”似乎感覺寶玉就只能回答這些了，“還有嗎？”

    寶玉：“那可就多了。”

    呂雞：“看看還能怎么多？”

    寶玉：“你數(shù)著?！?br/>
    呂雞：“好的。三?！?br/>
    寶玉：“想到屈原的改革。懲治腐敗，提攜賢能，明理法度，聯(lián)合抗秦?！?br/>
    讓呂雞提起神來，睜大眼睛：“好的。四?！?br/>
    寶玉：“想到陰陽家主導(dǎo)的政治意識形態(tài)。君臣如夫妻、香草美人、巫山云雨?！?br/>
    呂雞不敢相信：“五?！?br/>
    寶玉：“想到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shù)?！寮胰〈兰液完庩柤以谡紊系闹鲗?dǎo)作用?！?br/>
    呂雞加重了語氣：“六。”

    寶玉：“想到瀟湘館。瀟湘館，瀟湘妃子。原本是陰陽家史湘云居住的，后被病歪歪的林黛玉借了住?！?br/>
    呂雞加快了語氣：“七?！?br/>
    寶玉：“想到大觀園的人物是諸子百家各個代表人物的原型塑造的女性?！?br/>
    呂雞上氣不接下氣：“八?！?br/>
    寶玉：“想到大觀園是為了提倡“百花齊放、百家爭鳴?！?br/>
    呂雞面無表情：“九。”

    寶玉：“想到病歪歪的儒家干不下去了，由皇帝主導(dǎo)的戊戌變法，組建一個大觀園。結(jié)果如同大觀園抄檢一樣，人散鳥飛?！?br/>
    呂雞用出吃奶的力氣：“十?！?br/>
    寶玉：“想到致使專制社會土崩瓦解的辛亥革命以及五四運動，走向科學與民主?！?br/>
    呂雞口吐白沫，暈倒在地。寶玉問湘云：“答的不費力，聽的卻累死了？”

    湘云：“她是妒才，自愧不如。”

    寶玉：“這有什么好妒忌的？你們整天嘮嘮叨叨這些讓耳道都起繭的東西，呆子也也能搞兩句?！?br/>
    呂雞似乎想通了，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不知不覺在稻香村好些日子了。”

    湘云：“既然聊了半天變法，拜訪拜訪惜春如何？”

    “好的?！眳坞u回答，寶玉跟著應(yīng)聲：“好的?！?br/>
    翻山越水幾百里。路上吃喝拉撒一概省略，所以，看上去是‘不食人間煙火’。他們租上一條漁船，順水而下來到一個小鎮(zhèn)，藕鎮(zhèn)。到了藕鎮(zhèn)才得知，杏花村與藕鎮(zhèn)只是一水之隔。小鎮(zhèn)上無論男女老少一律穿著黑衣，鬼鬼祟祟的像強盜土匪窩，一股冷風兮兮撲面而來。鎮(zhèn)子里的人一見面就吵嘴，吵過之后便和顏悅色的行禮告別，意思是吵得過癮。越是往鎮(zhèn)里，吵架聲不絕于耳，屁大的事情辯論個半天。但是，聽著聽著，嚴肅的氣氛很快就緩和下來，他們漸漸感受到這里的吵嘴充滿一股文人氣息，仔細聽著是詩一般的語言。街店不賣藕，只賣衣服。呂雞問一店面的掌柜：“惜春住在這兒？”

    掌柜：“要見她得先買件衣服。”

    “買件就買件吧！”他們一人一件，沒有還價?！白菊@，怎么去？”

    掌柜的手指頭比劃著，“那兒，那兒，那兒，然后，那兒，那兒……”他們順著指頭的那一點一點，在街上暈頭轉(zhuǎn)向，豁然：“蓼風軒！”

    入畫正在擦窗，見寶玉他們來了，立即放下了手頭活。

    “惜春在家嗎？”

    “不在。她吵架去了。”

    “干嘛要吵架？”

    “吵架是律師的基本功?！闭f著便收下他們剛買的衣服。

    “律師？”

    “是的。以往可以替人辯護，現(xiàn)在不可了，只能寫寫訴狀的訟師。但時刻做律師的準備，藕鎮(zhèn)的人仍然對將來存有一線希望?！?br/>
    “哦~~名家不僅發(fā)起正名運動，還造就了律師！”湘云恍然大悟。

    站在蓼風軒往下看。高處是蓼風軒，低處是暖香塢。一眼望去，拙政園是一個建筑群，包括蓼風軒、暖香塢、藕香榭、小亭子、曲廊和曲折竹橋所共同構(gòu)成。藕香榭位于未名湖的中央，相當于拙政園的客廳，暖香塢是惜春的臥室。蓼風軒堆放著法典。

    入畫指了指與蓼風軒一墻之隔的蘆雪庵，說到：“名家差不多‘被出家’了?！?br/>
    “被出家？”湘云問。

    入畫：“是的?！彼忉尩?，鄧析是名家學派的先驅(qū)人物，代表新興階級利益的革新派。他第一個提出反對“禮治”思想。他的主要思想傾向是“不法先王，不是禮義”。因為這個，得不到上位者的支持而幾乎被邊緣到百家之外了。

    湘云：“名家還背上一個「詭辯」的惡名。”

    入畫：“不讓辯護還叫律師嗎？上位者深知道理越辯越明，于是就不讓你辯，再加上一個「詭辯」的惡名，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呂雞：“是的。專制社會是不會有律師存在的。于是，這幾千年里，名家作為立法者一直缺位。”

    入畫還道出了蓼風軒的含義。蓼：鄭國。蓼風：鄭風：一、反映奴隸社會向封建社會轉(zhuǎn)化的亂象和繁華；二、表達這個時期詩情畫意般的大膽男女愛情。作為丞相的子產(chǎn)化亂為序，鑄‘刑書’，公布成文法，而且‘以寬服民’。把自己所制定的刑書鑄在鼎器上，開創(chuàng)了古代公布成文法的先例，否定了‘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的秘密法。作為鄭國大夫的鄧析不但反對舊的奴隸主貴族，也反對以子產(chǎn)為代表的繼承周禮的新貴族。他不滿子產(chǎn)所鑄刑書，私自編了一部適應(yīng)新興地主階級要求的成文法，把它寫在竹簡上，叫做“竹刑”。他私家傳授法律，聚眾講學，招收門徒，傳授法律知識與訴訟方法，還以類似訟師身份幫助民眾打官司（春秋末期的律師）。他們穿的官服稱作緇衣（黑色），后來便成了律師的特有制服。讓他打官司的要送一件衣服。這個最早的律師，這個招人煩的鐵嘴，這個把法律帶給民眾并為此犧牲的人，卻被子產(chǎn)殺死。蓼風又映射出蕭蕭秋風的法律森嚴，秋后問斬的寒冷。

    湘云：“這么說來，藕香榭不僅是名家像藕一樣清廉和流芳，還暗含偶相射的意思：子產(chǎn)的‘鑄刑書’與鄧析的‘竹刑’，惠施的‘合同異’與公孫龍的‘離堅白’，名與實。”湘云做了補充：名家注重辯論「名」與「實」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一種邏輯學。名家與各家不同之處，正是在于「正名實」的方法。他們主要是以邏輯原理來分析事物，而辯的內(nèi)容，又多半是與政治實務(wù)無關(guān)的哲學問題。”

    呂雞：“社會發(fā)展到一定的階段，以往的概念、命名失去了原本的意義。比如，公仆、代表。如今公仆不是公仆，代表不是代表，就是個問題，咋就無人正名呢！名家的哲學任務(wù)就是要做到名副其實。一切概念必須回到事務(wù)本身去對照，并用法的形式固化下來。這就是‘正名’。同時，也開創(chuàng)一個代表民眾立法的時代?！?br/>
    入畫：“暖香塢的意思:一是有法可依的人性關(guān)懷和溫暖，它深受民眾的歡迎；一是在社會轉(zhuǎn)型時期的亂象，以及名家之間的彼此對立。暖香塢暗含亂象屋?！?br/>
    藕香榭蓋在湖中，四面有窗，左右有曲廊可通，亦是跨水接岸，后面又有曲折竹橋暗接?！娙艘粫r進入榭中，只見欄桿外另放著兩張竹案，一個上面設(shè)著杯箸酒具，一個上頭設(shè)著茶筅茶盂各色茶具?！氘嫞骸斑@里有竹的含義。‘竹刑’如同竹橋溝通兩岸的勞工階級和管理階級。這竹案暗示由竹刑帶來的各種案件。榭者，借也。借景而成者也?；蛩?，或花畔，制亦隨態(tài)?！?br/>
    湘云看見柱上掛的黑漆嵌蚌的對子，念道：“芙蓉影破歸蘭槳，菱藕香深寫竹橋?！闭f道：“我還記得賈母要我來讀對子的時光?！?br/>
    入畫說出了來歷。蘇軾的原歌是：‘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句話有三個出自屈原的作品（桂棹兮蘭枻《湘君》目眇眇兮愁予《湘夫人》望美人兮未來《少司命》。對湘云說道：“就是這個原因?！?br/>
    湘云：“河里的蓮藕呢？”

    入畫：“子產(chǎn)一貫廉潔奉公，家中沒有積蓄為他辦喪事，兒子和家人只得用筐子背土在新鄭西南陘山頂上埋葬他的尸體。消息傳到鄭國的臣民耳中，大家紛紛捐獻珠寶玉器，幫助他的家人辦理喪事。子產(chǎn)的兒子不肯接受，老百姓只好把捐獻的大量財物，拋到子產(chǎn)封邑的這條河水中，悼念這位值得敬仰的人。珠寶在碧綠的河水中放射出絢麗的色彩，泛起金色的波瀾。屈原、子產(chǎn)、鄧析，甚至惠施、公孫龍等等的清廉明法。”

    寶玉一聲不吭到現(xiàn)在，他覺得自己應(yīng)該提些問題才能表達自己的存在。問道：“那兩顆桂花樹呢？”

    入畫解釋道，這是一種希望：“桂”諧音“貴”，所以桂花又有榮華富貴的寓意。有些地方的習俗新娘子要帶桂花，則是寓意“早生貴子”。‘早生貴子’，當然是希望名家多出幾個創(chuàng)新主張弟子來。入畫順便還講一些細節(jié)。名家給新興階級正名，規(guī)劃社會發(fā)展的藍圖。所以，惜春曾受賈母之命，畫《大觀園行樂圖》。由于律師的公正性，辦詩社時，在李紈的邀請下負責“謄錄監(jiān)場”。賈母曾經(jīng)說過，‘那日誰知我失了腳掉下去，幾乎沒淹死，好容易救了上來，到底被那木釘把頭碰破了?！f的是惠施急吼吼去當丞相的事情。

    呂雞：“曹操也搞過名法之治。這是對禮制的正統(tǒng)性挑戰(zhàn)，所以被稱作了奸賊。其實，他賊了哪里？奸了誰？他就是個名副其實的英雄！”

    正說著，惜春回來了。大家哈哈大笑，指著惜春：“說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