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迎上來的是阿林,緊接著于四叔和李貴也都笑盈盈的上來。
有問他考的如何的。
有問他累不累,晚上想吃什么的。
唯獨不見閨女寧馨。
“馨兒呢?她不在家嗎?”寧成文不由在院內(nèi)尋找起女兒的身影來。
于四叔嗯了一聲,淡聲解釋:“今天書會來了幾個新人,馨丫頭去那邊瞧熱鬧去了?!?br/>
怕他擔(dān)心,李貴又補充了一句:“魏掌柜和宋夫人陪著去的,說是晚上就回,看天色一會兒也該回來了。”
自家閨女幾個月內(nèi)就在府城建立起了屬于她自己的社交圈。
不止是有了賺錢的門路,甚至還認(rèn)識了不少商賈掌柜。
這一點寧成文是知道的。
畢竟家里要供養(yǎng)他一個讀書考科舉的人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如果只是坐吃山空,很快就會負(fù)擔(dān)不下去的。
可是,饒是都能想通,寧成文心里還是有些隱隱的不舒服。
過去不是這樣的。
過去每次考試回來,女兒都會乖乖巧巧的在家里等著他的。
過去女兒萬事都是以他為重的……
可是現(xiàn)在怎么不一樣了……
“少爺,咱們今兒晚上吃羊肉鍋,您快回去歇會兒,一會兒就能吃飯了?!?br/>
陰歷八月,夏季已經(jīng)過完,已經(jīng)過了立秋。
雖然白日里還有些熱,但一早一晚的溫度已經(jīng)降了下來。
李貴熱衷于給寧成文補身,所以一早便去周圍農(nóng)家買了人家新鮮宰殺的羔羊,拿回來做羊肉蘿卜鍋。
寧成文往常還挺愛吃他做的羊肉的。
可不知為何,今日寧成文看著好像沒什么食欲,聞言只是淡淡應(yīng)了一聲,就低著頭回了自己的房間。
又過了一會兒,在院子里彌漫起撲鼻的羊肉香時,寧馨由魏琴和宋夫人護(hù)送著回來了。
聞到羊肉的香味兒,寧馨站在門口就向二人笑道:“魏姐姐,宋夫人,在我家吃個晚飯再走吧,李爺爺今天燉的羊肉,可香啦?!?br/>
確實香。
聞不到羊肉的腥膻味,全是一股子帶著濃郁奶香的肉味兒。
別說是宋夫人了,就連魏琴這個廚子世家長大的小孩兒都難掩眼中的饞意。
但她還是抹了抹嘴角不存在的哈喇子,笑道:“今天就算了。你爹爹剛考完試回來,肯定乏的厲害,你去陪陪吧,我們下次吧?!?br/>
宋夫人哎呀了一聲,才想起來今日是院試的第二場。
自家沒有考生,記不得今日考試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忙問魏琴道:“那你還不趕緊回去,你兄長今日不也得考試么,估摸著這會兒也該回了。”
魏琴擺擺手,聲音平靜又冷淡:“我管他呢,他考他的試,我做我的買賣,誰也不虧欠誰,爹娘給的那些錢我也都給他了,他現(xiàn)在回書院住去了。”
自打上回魏凌說了她一頓以后,魏琴算是徹底對這個哥哥死心了。
原以為哥哥能夠理解她的辛苦和想要出頭的決心。
卻不料,她哥哥心里,她也該像別的女人一樣,在家從父,出嫁從夫。
最好一輩子不要拋頭露臉,不要丟魏家的人。
魏琴苦笑一下:“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哪里是覺得我丟家里的人了啊,他明明就是怕我比他強。男人就是這樣,你弱的時候他可以道貌岸然的說幾句鼓勵你的話,可真等到你比他強了,他又要打壓你,說你根本不該做這么好,因為你就是個女的!”
她說著話的同時,表情冷漠,分明是對她哥哥真的是傷透了心。
她也的確不再像過去那樣還雇傭仆婦專門照顧魏凌。
只是把父母給二人在府城生活的錢全部交給了魏凌,叫他以后自己照顧自己。
她的胭脂坊現(xiàn)在忙的很,很是沒有時間照顧她哥這樣一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爺。
“行了,你趕快回去吧,我們走了。”
魏琴朝寧馨擺擺手,又朝車夫點了下頭,便帶著宋夫人一塊兒走了。
聽說晚上二人還要去參加一個府城的貴婦局。
宋夫人幫忙組的,為的就是讓魏琴和這幫人都相熟一下,也方便以后照顧生意。
進(jìn)了大門,寧馨剛要關(guān)門,就被門后站著的黑影兒給嚇了一跳。
“哎呦!”她小腳緊著朝后捯飭了兩下,就在差點摔跟頭的時候,被一雙大手給撈了起來。
“馨兒沒摔著吧,都怪爹爹嚇到你了。”
在這兒偷聽的不是旁人,正是寧成文。
他家規(guī)矩好,家里人總是一塊兒吃飯,所以大家都在等著寧馨回來再開飯。
寧成文坐不住,就到門口等來了。
結(jié)果剛好就聽見了三人在門口的對話。
同時也聽到了魏掌柜說魏凌的那些話。
他和魏琴魏掌柜不相熟,雖說知道對方一直和寧馨有來往,但一想到之前搶親的事情,還是覺得關(guān)系尷尬。
平時就算是見了,也只是點個頭的交情。
但聽到魏琴在外面說魏凌的那些話,卻讓他內(nèi)心產(chǎn)生了一絲羞愧之情。
魏凌那樣的想法,何嘗沒有在他的腦海里面出現(xiàn)過呢。
他之前一直抗拒女兒的管束,不也有覺得自己這個做爹爹的被壓了一頭的緣故么。
唉,太不該了。
他也不該,魏凌也不該。
看清眼前的黑影,寧馨掛上了往日明媚的笑臉,只是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笑瞇瞇:“下回您出點聲,嚇我一跳?!?br/>
寧成文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爹爹,考的如何呀?”
女兒終于關(guān)心了今日自己考試的情況,寧成文自覺被冷落的情緒瞬間就好了不少。
他忙不迭的將今日考算學(xué)題的事情告訴給了寧馨。
“馨兒!爹爹真的得感謝你,全考場那么多人都不會算學(xué)題,就連顧云亭也是瞎蒙的,只有爹爹會!”
他驕傲的一揚脖子,像個正在等待被表揚的小學(xué)生。
“顧云亭聽說我平時靠算學(xué)放松,都覺得咱家人有病呢!”
說完,他還忙不迭的學(xué)了一下顧云亭得知他靠算學(xué)題放松時候驚惶的樣子,把寧馨逗得在他懷里咯咯咯的笑。
靠做算術(shù)題放松這樣的想法當(dāng)然不是寧馨獨創(chuàng)的。
她是之前在一個名人傳記的書里看到數(shù)學(xué)家華羅庚平時就靠算術(shù)題放松大腦。
雖說這玩意也未必有什么普遍性。
但她總覺得要是有一天她爹真的考上了什么大官,但出門買菜都算不明白賬應(yīng)該挺丟臉的。
所以拿來本算術(shù)題給他學(xué)著玩的。
哪想就這么陰差陽錯撞到了真題。
寧馨心情極好,就連晚上吃飯也多吃了兩碗。
寧成文看見閨女高興,自己也跟著高興,當(dāng)場還發(fā)下了宏愿:“等著爹爹以后當(dāng)了大官,也給馨兒求個縣主、郡主的當(dāng)當(dāng)!”
三日以后,二場考試出了結(jié)果。
在一眾空白卷子當(dāng)中,寧成文殺出重圍,斷層獲得了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