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字無廣告第319章讓巴拿馬亂起來

    “怎么又是大太陽？”

    清晨，端著臉盆從宿舍里走出來，抬頭看到東方那半露的日頭，李四忍不住就嘆了一口氣。.大文學全文字無廣告已經接連好幾天都是晴天了，這日子還怎么過？

    “大太陽多好。你小子就是懶，非得下大雨，滿地積水，不能干活你才舒坦是不是？”張成緊跟在后面也走了出來，同樣是端著臉盆，盆里還有茶缸，茶缸里則是牙刷和牙粉……這時候還沒有牙膏，牙粉就成了一般人用來清潔牙齒的主要物品。不過，身為一名“落后”的大清子民，能用到這樣的高級貨已經讓張成十分滿意了。也就是唐州是自己人當家，否則，誰還會在雇工的時候連刷牙這種事兒也管？不扣你工錢就不錯了。

    “得得得，我就是說太陽大了曬得慌，又沒說不干活。你怎么就那么多廢話？”李四不滿地撇了張成一眼，說道。

    “行行行，我廢話，我多管閑事，成了？”張成笑笑，“不過這大太陽多好??？有活干，還有冰水喝，你怕個甚？”

    “你就不怕曬禿了皮！”

    “沒讓你不穿衣服啊?！?br/>
    “你就不怕熱死我？”

    “有冰水嘛……”

    “冰水又怎么樣？天天喝也膩了，老子想喝冰鎮(zhèn)啤酒！”

    “美得你……”

    一邊說著，兩人一邊沿著小路走到了宿舍邊兒上的水槽邊。那里，已經站滿了人，足有好幾十號。不過，人雖然多，大家卻并沒有亂，反而根據空位的數量排成了幾列縱隊，按照次序一個個地來。

    “聽人說唐州現在已經用什么水龍頭了，開關一擰就出水……哪像咱們，還得用河水！”各自找了一隊排到后面等著，張成又道。

    “那你干嘛不去唐州，非得留在這巴拿馬下大力？”李四反問道。

    “錢唄！”張成嘆了口氣，“去了唐州，雖說日子可能過得舒服些，可終究沒有咱們這邊兒拿錢多啊。多下點兒力氣，多給老家寄點兒，這才是正經?！?br/>
    “話是這么說?！鼻懊嬉粋€人轉過頭來，“可咱們這活兒終究干不了多久。頂多再就是幾年的功夫……還是不如去唐州掙長久的份子啊。”

    “還不是幾年一簽合同？”張成嘆了口氣，“我還聽說，想成為唐州的正式居民，還得先識字兒什么的……學不到一千個字兒，只能算是暫住。雖說能住一輩子，干活什么的都不影響，可后代就吃虧了?！?br/>
    “就是。聽說連上學都不免費！”又有人接口道。

    “你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我就窩火?！睆埑杀е樑柽至诉肿欤斑@唐州人好倒是好，做事兒地道，有章有度的，可你說他們非得逼著咱們上什么學……這為什么呀？全都去當秀才了，誰還種地做飯？再說了，咱們是那認字兒的料嗎？”

    “你自己不去上夜校，怪誰？”隊伍里有人轉過頭來白了他一眼，“學問改變命運，學問就是力量。這可是人家老師嘴里不斷談論著的……聽說，就是因為上過學，學過不知道多少東西，唐州那幫人才能打了勝仗，在洋鬼子的地盤兒上裂土分疆，成了一方諸侯呢。大文學”

    “吹你就?！崩钏钠擦似沧?，“我就不信，唐州那幫人之前能比咱們強多少……我看他們跟大清之前的長毛，還有捻軍也差不多。只是那花旗國沒有曾少保那樣的人物，他們才能成事兒的?！?br/>
    “那也是本事啊?！蹦侨说馈?br/>
    “廢話，當然是本事。我也沒說那不是本事啊。我就是說那些洋人沒用?！崩钏霓q駁道。

    “洋人沒用？洋人要是沒用，能把咱們大清朝逼成那樣兒？”那人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人跟人不一樣，那洋人跟洋人自然也不一樣。”

    “行了行了，說這些干什么？”張成這隊輪得快，很快就到他洗漱了。全文字無廣告從臉盆里拿出茶缸，從旁邊早就準備好的桶里舀了一缸水，喝一口吐出來，又用牙刷蘸了點兒牙粉，開始刷牙：“反正，老子在這兒是掙夠了錢了。*.等到這活兒干完，就回老家置上幾十畝地，當地主兒去……”

    “聽說唐州的地更便宜。回老家置上幾十畝，到唐州你指不定就能置上幾百畝了呢?！庇腥诵Φ?。

    “不稀罕。”張成擺了擺手，吐出了幾口白沫，“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再說了，唐州占了人家花旗國的地盤兒，那些花旗國的洋鬼子能甘心？早晚必有一仗。咱們去了唐州，萬一就給碰上了，還不是自找苦吃？”

    “這話在理兒……”旁邊不少人都在點頭。唐州跟美國人的關系他們雖然并不是很清楚，可從最樸素的心理推斷一下，洋鬼子那么兇惡，如今反倒被唐州給咯了牙，肯定是要報仇血恨的。自己如果貪好處去了唐州，那以后真的就跟那些洋鬼子干仗？大家這幾年都掙了不少錢，拿回國去就是好日子，何苦冒那個險？

    “你都聽到了？不是我們不努力，敢出來混生活的，哪個不是有點兒腦袋瓜子的？都精著呢！”

    工人們擠在一起洗漱聊天兒，并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的不遠處，一個臨時搭好的涼蓬內，隔著一張草簾子，三個穿著襯衫短褲，頭戴草帽的人正在仔細地聽著他們的談論。而說話的，正是其中一個黑瘦黑瘦的年青人。

    “確實是個麻煩?！绷硗庖粋€長得有些白生的中年人搖了搖頭，“咱們的政策有偏差啊?！?br/>
    “何止是偏差？我看就是州府那些人自以為很聰明，總覺得這天下沒他們搞家不了的才導致的現在這個局面。他們太自以為是?！焙谑萸嗄暧值?。

    “話可不能這么說。我這不是來了嗎？”中年人苦笑了一下，“上面對你們的演講還是十分重視的?！?br/>
    “你們還好意思說?！焙谑萸嗄昀浜吡艘宦暎爸匾?？真要重視，會等到現在才來？運河再有兩年說不定就能完工了，你們再拖上一會兒，人家就拿著薪水回老家過好日子去了，還招收個屁？”

    “就是?！钡谌齻€人同樣也是一個年青人，皮膚同樣也是黑黝黝的，聽到黑瘦青年的話也緊接著說道：“再怎么說，這巴拿馬運河基地也有好幾萬人，最多的時候差不多有七萬……都快有唐州一半的人口了。你們真要是重視，早干嘛去了？”

    “早干嘛去了？嘿，當然是跟美國人，跟加拿大人，跟英國人死磕去了。大文學”中年人嘆了口氣，“剛剛那個工人不也說了，你們也都聽到了，咱們唐州是美國人和加拿大人的眼中釘，內中刺兒……不趁著咱們立足未穩(wěn)地先收拾了，難不成還等到咱們羽翼豐滿了再動手？”

    “你少來。”黑瘦青年冷哼了一聲，“當我們在這兒窮鄉(xiāng)僻壤的不知道情況？美國人什么時候動過手？還有那加拿大，不也被咱們郭大司令給打得割地賠款？這也敢叫立足未穩(wěn)、羽翼未豐？”

    “那按你的意思，就眼看著給加拿大修鐵路的那些華工被人**，咱們就當沒看見？”中年人臉色沉了下來，反問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焙谑萸嗄赀B忙搖頭，“我就是不舒坦。憑什么我們這邊兒就跟后娘養(yǎng)的似的？”

    “你是后娘養(yǎng)的？”中年人臉色愈加陰沉，“在這巴拿馬，管著幾萬工人，每年的投入少了你一分沒有？那些工人該有的東西少了供應沒有？從手扶拖拉機開始，唐州有了新的東西，凡是能用得著的，哪個不是先供給你們？你們是后娘養(yǎng)的？那誰才是親娘養(yǎng)的？你說給老子聽聽！”

    “我……”

    “我什么我？就說你不會說個話！”見黑瘦青年被中年人噎住，第三個人瞪了他一眼，又伸手拍著中年人的背，“老何，別生氣。我們怎么可能是后娘養(yǎng)的？這么說，還不就是為了讓西雅圖重視咱們一點兒嘛。”

    “重視，當然重視?！崩虾螄@了口氣，“可這重視也得分情況啊。再者，你們自己的工作就做好了？”

    “什么意思？”黑瘦青年有點兒不悅，“這巴拿馬運河沿線上百個工地，老子幾天就走一個來回。工人想什么，做什么，老子頭一時間就能知道。出了什么事兒，馬上就給處理……你再看看這片工地。光看那些工人早上刷牙洗臉用的水，那也是老子安排人每天晚上就從河里提出來，燒開，再裝回桶里，給他們備著的……為的是什么？為的不就是不讓這些工人喝生水得病嗎？”

    “而且每個水桶還都配個蓋子，為的就是擔心夜里時間太長，被什么蛇蟲鼠蟻的掉進去……”第三個人也趕緊說道。

    “就是啊?！焙谑萸嗄昱牧伺氖?，“老何你自己看，這叫沒把工作做好？”

    “那為什么這些工人還都不愿意去唐州定居？”老何反問道。

    “何祿源，你找碴兒來的是？”黑瘦青年惱了，“剛才你自己沒聽到??？人家都不是傻子，人家也擔心去了唐州會被洋人給打過來……誰不惜命？這些人都是從大清那邊兒過來的，哪可能不怕洋人？你當他跟咱們一樣，尸山血海的殺出來，看著洋人就跟看死狗一樣？”

    “那你說，唐州到底危不危險？”何祿源明顯也有些火了，瞪著黑瘦青年質問道。

    “唐州當然危險。要不然，咱們布置那么多后手干嘛？”第三個人拉住了正想說話的黑瘦青年，搶先說道。身為巴拿馬運河工程的主要負責人之一，他當然知道郭金章等人在哥倫比亞安排的后手。從當初周小頂、朱初六一幫人頂著華工的表面踏上哥倫比亞的領土，再到展開鍛煉，還是他在美國工程師的面前打得掩護呢。而且，他們還是周小頂等人的后勤部門，按時向山地師提供必要的給養(yǎng)和彈藥。否則，以哥倫比亞的實力，怎么可能供養(yǎng)得起那么裝備精良的一個師？

    “既然知道，那你們就應該清楚，巴拿馬在唐州的整體戰(zhàn)略規(guī)劃上有多么重要。”何祿源冷哼了一聲，“后娘養(yǎng)的？……你們自己摸著胸口想一想，要不是信任你們，要不是覺得你們可堪重任，這么大一個工程，這么多工人，這么重要的中轉關節(jié)，憑什么交給你們？”

    “那你憑什么說我們工作沒做好？”黑瘦青年叫道。

    “你還好意思問?！焙蔚撛丛俅卫浜吡艘宦?，“幾年了？嗯？你可別告訴我這些工人是在最近才想透唐州很危險這個道理的?？赡銈兌甲隽耸裁?？人家想不通，你們就應該給人家去開解，去勸導，可你們呢？只會躲在那兒叫喚，演講上也只會說難辦、難辦、辦不到……州府不斷壓著這些演講，那是給你們面子。看在你周正林、席長壽在西雅圖防御戰(zhàn)的時候，不斷守在第一線的份兒上，看在你們在哥倫比亞城跟美國佬的南卡羅來納方面軍死拼血戰(zhàn)過的份兒上，給你們留了面子。為的是讓你們自己能好好想想，好好處理這些麻煩?！銈冎恢?？郭金章當時都把大溫哥華地區(qū)總督和唐州副州長的任命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可就是因為你們一連串的演講，那份任命最后被扔進壁爐燒了個干凈！”

    “什、什么……”

    沒想到何祿源突然曝出這么一個嚴峻新聞，原本還有些憤憤的周正林和席長壽兩人登時都有些傻了……大溫哥華地區(qū)總督、唐州副州長？郭金章竟然曾想過任命他們?yōu)榇鬁馗缛A地區(qū)的總督，還有唐州的副州長？

    “后悔了？”何祿源又冷哼了一聲，“我看你們這就是活該?！?br/>
    “老、老何，”黑瘦青年，也就是周正林一把抓住了何祿源的胳膊，“你說的是真的？那、那些位子不都是留給丹佛的那批人的么？怎么我們……”

    “你也知道那是人家留給丹佛的自己人的？”何祿源瞪了他一眼，“劉通福想當州長，不愿意當總督，其他人也各有職位，好不容易輪到了你……可你倒真有出息，遇到點兒難事就只知道訴苦。郭金章是什么人？他能放過這個機會？”

    “去溫哥華也不見得就比在這兒當工程總指揮強?！毕L壽突然冷哼道。

    “嗯，那你就繼續(xù)在這兒當總指揮嘛。兩年之后，你是不是還打算繼續(xù)當這個運河公司的總經理??？”何祿源惱道。

    “那也不差?！毕L壽別扭道。

    “你再說一遍？”

    “哼！”

    “老何，既然都已經把任命簽好了，我們怎么沒得到消息？”沒想到自己竟然平白丟了一個大溫哥華地區(qū)總督的顯赫職位，周正林深感郁悶。要知道，大溫哥地區(qū)可是緊鄰著唐州的，而且多是平原，又正處在加拿大太平洋鐵路的西端，挨著太平洋，未來的發(fā)展自然能夠預期。以至于，因為地勢平坦的優(yōu)點，它未來的前途以至還有可能超過唐州。可自己竟然就這么錯過了……真是想想就讓人憋屈。而不自禁的，他心里也生出了一絲對郭金章的怨念。

    “郭金章不斷躲在埃弗里特，他想任命誰，都是到了議會才會提名的。可誰想得到，提名剛在議會通過，你們的演講就來了？你們知道郭金章當初看了你們的演講說了什么嗎？”何祿源問道。

    “什么？”

    “守成尚可，開辟不足。”

    “開辟不足？我們怎么開辟不足了？”周正林叫了起來，“這巴拿馬運河，還不是我們從無到有一點一滴地給整出來的？這兒幾萬勞工，不也是我們從少到多的聚起來的？這也能叫開辟不足？”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焙蔚撛吹闪怂谎?，“巴拿馬運河還需要你們怎么開辟？事兒都定下來了，招來人就開工，有什么?。窟€當別人干不了怎么的？要不是這事兒不難，從李阿生、劉通福那些人往下，萬功祥、丁懷遠……發(fā)改委現在塞著那么多人，輪得到你們兩個小輩出馬？”

    “你也太小看我們了？”席長壽不滿道。

    “還就小看你們呢?！焙蔚撛窗琢藘扇艘谎?，“你們自己琢磨琢磨。這幾年你們除了打演講訴苦，給自己找完不成任務的理由，還做過些啥出彩的事情？”

    “可這從工人里招收移民，確實不容易啊。我剛才就說了，人家也不是傻子?！敝苷值馈?br/>
    “那你就不能轉換個思路？就說到唐州只是暫住，不會跟美國人開戰(zhàn)，萬一美國的打過來，由他們自行選擇走還是留？”何祿源道。

    “哼，你覺得這話那些工人能信嗎？”

    “那你們這么說過沒有？”

    “……”

    周正林和席長壽相互看了一眼，他們還真沒這么說過。他們派人去招收移民的時候，說的就只是唐州的好，既有地，又有錢，還能自己當家作主。可這樣一開始還行，招了不少人，往后就差了。這些工人不知道從哪兒聽到了消息，說唐州沒有女人，還隨時要面對美國人的攻擊……原本一年能招差不多一萬，現在能有兩百就不錯了。要不是著急上火，他們剛剛聽到那些工人的話后，也不會對何祿源發(fā)脾氣……終究是自己沒完成任務么。

    “自己不想辦法，只顧著向上面反映問題……要是事情都讓上面處理了，還要你們干嘛？”何祿源又瞪了兩人一眼，看到兩人紅著臉低下了頭，他又嘆了口氣，“自己不爭氣，就別怪別人。別忘了，唐人街小一輩兒的，就只剩下你們和黃三德這寥寥幾個了。你們現在可是咱們舊金山唐人街的臉面啊?！?br/>
    “現在誰還記得什么唐人街……”周正林忍不住嘟囔道。

    “你說什么？”何祿源瞪了他一眼。

    “沒、沒什么?！敝苷謸u頭。他才不會就這些問題跟何祿源這樣的唐人街“老人”爭論，因為一旦爭起來，只會越爭越糟。

    “算了，我也懶得再說你們?！焙蔚撛从至藘扇艘谎郏骸皩嵲捳f了，我這次代表發(fā)改委來視察，倒也不是真?zhèn)€兒地來找你們的碴兒……是有任務?！?br/>
    “任務？”

    “沒錯。大任務?！焙蔚撛炊⒅鴥扇丝戳艘粫?，壓低了聲音：“你們跟本地那些哥倫比亞人相處得怎么樣？”

    “勉強?！毕L壽搖了搖頭，“那些家伙，經常來咱們工地偷東西，屢禁不止，報警也沒用……跟工人沖突過不少次。不過，他們的政府還是站在咱們這一邊兒的，所以咱們倒也沒吃虧?！?br/>
    “一個月內，想辦法鬧一次大的，最好是能讓整個巴拿馬都亂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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