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準時赴約,趕到時季乾喝了半杯酒,煙抽了不少,倒在座椅中,眼睛霧茫茫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為情所困的人大都是這個樣子的。
但他不應該。
他是周敘認識的人里最懂得拿捏女人的,李敬妻子還是未婚妻時,就是被季乾一一步步亂了心,后來甚至為了他要跟李敬解除婚約,要不是家里反對,她是不會結這個婚的。
可就算結了婚,也沒放棄跟季乾糾纏。
季乾抽身得很快,讓她傷心了好久。
周敘在對面的位置上坐下,“我早告訴過你,那位楚小姐跟其他人不太一樣,你挑了最硬的一塊鋼板,自己就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嗎?”
季乾抬了下眼睛,“你是來說風涼話的?”
“風涼話,我也懶得說?!?br/>
彈了彈煙絲,季乾若有所思,“我只是在想,宋斂要是像那個談雀景一樣生病去世就好了。”
“他可是健康的。”
“健康嗎?”季乾輕笑,“不見得。”
再怎么樣宋斂都是宋菩玉的親弟弟,周敘在身份上還是姐夫,一天在這個位置上,他就要負起這個責任,“別對宋斂動手?!?br/>
“你倒是會過河拆橋?!?br/>
季乾早知道人心涼薄,周敘這個人是最涼薄之一,不過他們是一類人,從小沒得到親情,沒父親母親疼愛,心理上總歸是有所缺失的,但周敘可以靠著自己的身份掙到跟宋菩玉的婚姻,他卻不能。
“我拿你當朋友,才提醒你不要玩火自焚。”
望了眼他的面容,季乾哭笑不得,“你直說因為宋斂是你小舅子就好,彎彎繞繞那么多,有意思?”
周敘這個人是假的,對人是假的,只有對宋菩玉是真的。
愛屋及烏,對宋斂自然攜帶著那份責任。
“當初為了還你人情,我拖住菩玉沒去幫楚小姐,才讓你有機會跟她獨處了幾個月,這還不夠?”
“獨處?”
季乾的笑里滿是苦澀,“她不過是要借著我往上爬,真當我蠢看不出來?!?br/>
“你都知道,何苦問我。”
他們在親情上與感情上都是相似的,現(xiàn)在也一樣,季乾反問他,“據我所知,宋菩玉對你,并沒好到哪里去?!?br/>
是了。
上次趕走了三弟。
蘇婉找他哭,大罵他是養(yǎng)不熟的白眼狼,宋菩玉對他更是排斥,罵他心理有問題,不過是拿了三弟的一根糖,他就小題大做,連自己的弟弟都懷疑。
那天在家里吵得厲害。
宋菩玉是借題發(fā)揮,像是在為三弟打抱不平,實則是替趙逐出氣,她指著周敘那張清俊如斯文敗類的臉,“我早晚要把這頂綠帽子給你戴上,成全你整天的疑神疑鬼,到時候看是你綠得發(fā)光好看,還是一張離婚證成全了大伙好看?!?br/>
那刻他捏住她的下巴,強行讓她住嘴。
那么漂亮的唇與潔白的齒,就連舌尖的濕軟他都是嘗過的,可為什么向著他,說出的話就是那么尖銳厲害。
好想撕爛了她的嘴,咬斷她的舌,讓她這輩子說不出離婚這樣的話。
可最后周敘只是吻住她的唇,仿佛就算那是利劍,他都可以含淚吞下。
*
私下約見了喬醫(yī)生,梁曼因沒這么嚴肅過,可有關宋斂的健康問題,馬虎不得,如果是身體上的疾病,家里花多少錢也治得了,可心理問題,藥物與手術的成效都是微乎其微的。
梁曼因重重摔下杯子,目光如炬,落在對面的女人臉上,“宋斂究竟是哪方面的問題,這次一五一十,最好都跟我說清楚了?!?br/>
“你在說什么,我不明白?!?br/>
裝傻充愣她是會的。
“他一會好一會壞,一會喜歡楚鶯一會憎恨楚鶯,你當這些我們都看不到嗎?”
一抹遲疑閃過,喬醫(yī)生搖頭,“我不懂您的意思?!?br/>
“你不懂?”
梁曼因拿出了壓迫的氣勢,“你不懂正好,這會兒葬禮結束不久,宋斂上頭的幾位舅舅還沒走,我把他父親和他舅舅叫來問問清楚,一個好好的孩子出去,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br/>
剛確診精神分裂時,梁炳與喬醫(yī)生都是怕的,怕被家里知道難交代,畢竟宋斂在家被寵成了祖宗,要是被別人知道治壞了他,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后來病情日漸平穩(wěn),念著楚鶯要楚鶯的那一面很少顯現(xiàn),懸著的心這才松懈一點,沒成想一回來,見著楚鶯,就又亂了套。
“梁小姐,您別沖動?!眴提t(yī)生緊張不已,“我告訴您就是,要是鬧大了誰都不好看,梁先生不想這樣的,這是先前梁老太太的主意,我們也沒想到……”
宋斂對楚鶯感情太深,可被催眠與控制又太痛苦,才會精神錯亂,直至分裂。
梁曼因氣得摔了茶杯,一句廢話沒多說就要走,喬醫(yī)生叫住她,“您去哪兒?”
“你們把宋斂害成這個樣子,一聲不吭,是要他一輩子都渾渾噩噩的嗎?”
她要去哪兒?
當然是帶宋斂去看病。
“心理醫(yī)生他看過的,沒用……”
這話梁曼因沒聽見,她已經沖了出去。
回到老宅,梁開顏正抓著宋斂在爭吵,翻來覆去的話還是那幾句,罵他負心漢,是陳世美,又道他將來要天打雷劈,下十八層地獄。
宋斂只笑笑,回應的話尖銳,“楚鶯那個女人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樣為她伸張正義,胳膊肘往外拐,真是有意思?!?br/>
“我胳膊肘只拐正義的那邊!”
“是嗎?”宋斂產生質疑,“她一個婊子也講起正義了?!?br/>
“宋斂!”
梁開顏沒從他嘴里聽到過這么粗鄙的話,還是辱罵楚鶯的,她倒是替楚鶯委屈的紅了眼睛,梁曼因進來,打斷了他們,“宋斂,你跟我走?!?br/>
“去哪里?”宋斂慢條斯理地吃粥,不緊不慢。
“跟我走就是了,有很重要的事情。”
上了車,關上車門。
梁曼因輕踩油門,著急帶宋斂走,卻又不知道要去哪里,去見心理醫(yī)生,還是去醫(yī)院?
宋斂側眸,冷冷淡淡道:“小姨,我時間有限,麻煩盡快。”
梁曼因定定神,才做了決定,“我?guī)闳ヒ姵L。”
她的直覺告訴她,只有楚鶯救得了宋斂。
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