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七哥從青峪庵回來了，神色疲憊的，看樣子那邊需要幫忙的事挺多的。..cop>“主上，慧文師太給你的信，而且，師太說，按照公主的意思明日準(zhǔn)備火化，務(wù)必請您前去?！?br/>
    “知道了?！?br/>
    接過那份信，子言的手些許的顫抖了一下，只是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而已，我知道子言心里一定難過的。

    這一夜似乎很漫長，以至于我反復(fù)醒來好幾次，外面的更聲已經(jīng)到了四更天，一摸身邊的位置，竟然沒了人。

    子言又起來了嗎？我披衣下了床。這夜里快入冬了有點寒，渾身有點哆嗦起來。

    外屋的窗邊站著一個人，穿著單薄的衣衫，就那么站在那里，偶爾的小聲咳幾下，但是他是捂著嘴巴的。

    “怎么還不睡？天這么冷你還站在這里？”

    他一轉(zhuǎn)身，我將外袍給他披上，心疼的他這樣。

    “無礙的，你怎么也起來了？這里寒，小心身體?！?br/>
    他攙扶著我，回了里屋，身上的寒意還未褪去，被他一把將我抱進(jìn)懷里。

    “謝謝老天，讓我今生能遇到你?！?br/>
    突入的一句話，讓我摸不著頭腦，大半夜不睡覺抱著我說情話？

    “為何如此的感慨？”

    他放開了，小心的將我扶上床，隨后也跟著躺在我的身邊，這些動作輕之又輕。

    “你知道慧文師太是誰嗎？”

    我搖搖頭，疑惑。

    “慧文師太本是文秀的親姑姑?！?br/>
    “親姑姑？那她是皇上的姐姐？以前的長公主？”

    子言點點頭，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那長公主為何又要出家，而且還是這個地方？

    “是因為倉劍山嗎？”

    “算是吧！不過長公主最終的原因卻是因為我?guī)煾浮！?br/>
    我現(xiàn)在算是聽明白了，師太在青峪庵的原因竟然是為了離她愛的人的近一點。

    “他們很相愛嗎？為何沒有在一起？”

    “師娘死了以后，師傅便帶著我和師兄搬到了京城。”

    “你是說，長公主后來喜歡上了你師父？”

    “應(yīng)該是，后來師傅病故，安葬在倉劍山，再后來，皇上在山腳下建了一座尼姑庵，從此慧文師太便在此修行?！?br/>
    簡單的幾句話確是她的一生，寥寥數(shù)筆寫不完的情愫，青燈古佛下的苦修為的什么？

    “所以你感謝老天，我們是相愛？”

    “何其幸運?！?br/>
    這深夜里的談話，在一定程度上我們是共識的，這世間的愛恨情仇折磨的人那么多，幸運的能有幾個。

    “睡吧！明日里還要顛簸去青峪庵呢！”

    相擁著入眠，是世間最幸福的事，愿從青絲到白頭。..cop>第二日，天未大亮，我便醒了，也就睡了一個多時辰，今日里惦記著文秀這事，睡意無。

    出門的時候早了一些，顛簸中我有小息了一會，近日嗜睡多了，大概是孕期的反應(yīng)吧！

    站在青峪庵山腳下，還是老樣子，似乎根本不是辦喪事的樣子，難道寺廟里就是這樣嗎？

    山門口老遠(yuǎn)就看見慧文師太等著我們的到來，她今日里倒是換了一身青衣，肅穆莊重。

    “師太有勞了?！?br/>
    “公子客氣，請吧！”

    穿過山門，庵里最大的院子里并排站著幾位小師傅，都一一見了禮，她們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念珠聲和誦經(jīng)聲交織在一起。

    后院是各位師傅的住處，出了后門是一片幽靜的后山，半邊懸崖上長著幾個突兀的小樹，張牙舞爪的伸在外面。

    那邊已經(jīng)搭好了火堆，素白的布下躺著一個人，看到這一切，我忍不住的哽咽起來。

    “小姐，你要當(dāng)心身體?！?br/>
    佟青攙扶著我，安慰道，這眼前的一切怎么都不能讓我相信，躺在那里的那個人就那么去了。

    子言的咳嗽聲依然，他嘴里念叨著超度表文站在一側(cè)，另一側(cè)是慧文師太站再那里念叨著什么。

    我就站在門口不容許上前，當(dāng)火把點然那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哭了起來。

    那飛舞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白色覆蓋的一切，火紅的炙熱將一切都化為了無有，仿佛你從來不曾來過一般。

    超脫了塵世的煩惱，遁入空門佛前的誓言到了這一刻才顯得渺小，生與死的距離不過是一個瞬間。

    一切了了，便是緣盡，于這世間斷了一切的聯(lián)系，那些繁華云煙，那些愛恨情仇再也不曾記憶。

    晚飯是師太親自端來的素齋，她平靜的面孔絲毫沒有波瀾，看透了生死的人，都是超脫的嗎？心里早已沒有了雜念了嗎？

    “謝謝公子對靜慧這么多年的照顧。”

    靜慧？原來文秀出家以后的名字竟然是靜慧，平靜而多智慧，參透佛理的智慧。

    “師太客氣了，說到底，還是我沒有照顧好文秀……?！?br/>
    “公子不必愧疚，這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文秀不過是常人罷了。”

    慧文師太的話，聽起來真的是大智慧，既然是常人，那便必定要受常人之情，心智的強弱那都是常人的承受能力。

    “說起來，文秀這一生是無奈的，因為生在皇家，很多事她都看的清楚。如果可以，愿她來人做一個平凡的人?！?br/>
    “命不由己，從來都是有天數(shù)的。”

    師太的一句話是說給我聽？還是說文秀？我已經(jīng)分不清了，但是這句話包含的是我們每一個人宿命。

    夜里剛剛睡下，便聽見外面?zhèn)鱽淼囊魂嚳奁暎÷暤膲阂种?，因睡得房間剛好在后院。

    我豎著耳朵聽得幾分鐘，確實是哭聲，披衣下了床，一開門寒氣逼人。

    “別出去了，外面寒?！?br/>
    子言并沒有睡著，大概他也聽到了哭聲。

    “我去看看，好像是從對面房間傳來了?！?br/>
    “那是師太的哭聲，你別出去了?！?br/>
    他怎么知道這么清楚，一聽就知道是誰在哭？我立馬關(guān)上門笨重的爬上了床。

    “你怎么知道是師太？這夜深了，她為什么哭啊？”

    “因為文秀?！?br/>
    慧文師太怎么看都不像一個好接觸的人，不會僅僅因為是她弟弟的女兒，這層關(guān)系吧？

    “如果我沒有猜錯，文秀是師太的女兒?！?br/>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那——那她會不會是你師父的女兒？”

    “真有可能，這大概也是當(dāng)年一段宮廷秘聞吧！師父過世以后，皇上沒有多久就在山下修了一個尼姑庵，對外則宣稱是皇太后供養(yǎng)佛像的地方?！?br/>
    此刻外面已經(jīng)沒有聲音，聽子言這一解釋，很多事都能連貫起來，雖然當(dāng)年認(rèn)識文秀的時候，覺得和皇上有所不一樣，但是今日里想起了還是覺得有些蹊蹺。

    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現(xiàn)在無法查證，很多當(dāng)事人都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探究又有何用？改變。只是這血緣關(guān)系永遠(yuǎn)無法割舍，這親情永遠(yuǎn)無法。

    第二日一大早，按照事先說好的，文秀的骨灰要葬在李木玄的身邊，這也是我歪打正著的結(jié)果。

    我當(dāng)時的決定也僅僅是因為找不到皇上的墓地，又不能回長安，李師父也是親人。

    現(xiàn)在看來真的是對了，李師傅才是文秀的家人，這里才是她的家。

    當(dāng)馬車跑動那一刻的時候，青峪庵的門口才看到慧文師太身影，她站在門口翹望著遠(yuǎn)去的我們，她還是來送文秀了。

    不管她承認(rèn)不承認(rèn)，文秀永遠(yuǎn)是她的女兒，這一世，母女的緣分盡了，她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孩子了。

    李師父墓西側(cè)二十米的地方，是前幾天剛挖的墓穴，由于時間緊，并不是特別的奢華，也不是王侯的級別，但是比一般官員可是好多了，子言也是用了最好的工匠。

    古代人在喪葬上是十分講究的，這墓穴就能看出來。

    我被禁止上山，只得在山腳下休息，遠(yuǎn)遠(yuǎn)的便看見馬車?yán)粋€棺木上了山。

    “那是什么？”

    我指著遠(yuǎn)遠(yuǎn)爬坡的馬車問白芷，她在給我倒參湯。

    “那是胡二公子的棺木?！?br/>
    “干嘛運到這里來？”

    “和公主合葬的?！?br/>
    我突然明白了，合葬的意思就是冥婚，文秀還未出嫁，便早早的走了，此刻這事，恐怕是子言先早的安排了。

    原來在很早的時代就有了這樣的習(xí)俗，并不是短時間形成的冥婚，只是這么快能找到合適的人，確實難得。

    “那公子死了多久了?！?br/>
    “一年有余?！?br/>
    “那還不是很老?！?br/>
    我擔(dān)心是那人是不是死了很久，已經(jīng)很老了，不配文秀，轉(zhuǎn)念一想，我這擔(dān)心都是多余了，能有個人家愿意就不錯了。

    哎！這未婚死了人還真是麻煩事，這是有條件，那些戰(zhàn)死沙場的將士，哪個人能有這樣的待遇，死了不都成了孤魂野鬼了嗎？

    所以這說白了還是有身份的人才能做出來的事。

    回到山上的時候，已經(jīng)接近傍晚，文秀的事忙了兩天，我是疲憊不堪，來回的路上顛簸，這幾天竟然腿和腳開始浮腫起來。

    “小姐，你看你這腳底都磨出了血泡?！?br/>
    佟青一邊輕柔的給我按摩小腿，一邊心疼的用針將血泡挑破，上了一些她從蘇子師傅那要來的粉劑。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說話的功夫，子言從外面走了進(jìn)了，心疼的蹲下來查看我的腳，不停的還吹著氣。

    “沒事的，慢慢就好了，子言不要擔(dān)心?！?br/>
    他抬著頭靜靜的看著我，伸手輕柔的撫摸著我的肚子，溫柔的如一絲羽毛。

    “朵兒，跟著我受苦了。”

    我一把拉起來他，拉到床邊坐下，他墨黑的一襲長袍的下面已經(jīng)沾滿了泥土。

    他一向極愛干凈的，從我遇到他的那個時候，他就是高冷范，如今卻這么的親切。

    “子言，我不苦，朵兒十分幸運，能得到子言如此的愛戀，萬般知足的很?！?br/>
    “你啊？”

    他的笑不濃，卻入心刻上了印記，永遠(yuǎn)的難忘。

    咳咳——咳咳……。

    我心疼的附上一只手在他背上，他急忙捂著嘴朝著外面走去，還不停的喊著防風(fēng)。

    他越是極力的隱藏，我便越來越擔(dān)心，赤著腳，顧不得腳上的痛疼追了出去。

    蘇子師傅是后來進(jìn)來的，子言已經(jīng)躺下了，只是不停的咳嗽，每一次都咳不出什么，只是一口一口的血。

    我知道，我害怕的事終于來了，盡管不愿意相信眼前看到的，但是卻明顯的擺在那里。

    第二日起，子言又病倒了，房間里進(jìn)進(jìn)出出的人很多，都是來問安的，其實我并不喜歡他們這樣，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來看熱鬧的。

    天氣一天天的冷了，時不時還下了小雨，子言這幾天根本起不來床了，我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我不敢想最壞的打算，但是這一次真的嚴(yán)重的我不敢想象。

    又過了半月，吃了很多藥子言的癥狀一點沒有好反而昏迷的時間越來越多，這讓我很鎮(zhèn)靜，難道老天真的要帶走子言嗎？不會的，我不會讓他有事的。

    不想，這半夜里竟然下起了雪，剛剛?cè)攵?，紛紛揚揚的將整個大地蓋上了厚厚的棉被，這倉劍山根式銀裝素裹的美麗。

    “子言，外面下雪了，等明日，我?guī)е闳ザ褌€雪人怎么樣？”

    他有氣無力的看了我一眼，扯出了一個僵硬的笑，眼底卻是蒼白，咳嗽聲斷斷續(xù)續(xù)的持續(xù)著。

    我拉著他的走，坐在床邊望著他，他蒼老了，瘦弱的身體只剩下一個高個子，老天何其的殘忍。

    我忍不住鼻子一酸，背過身，將眼淚咽進(jìn)肚子里。

    “朵兒，你——休息一會吧！不用看著—我。”

    “沒事，我不困，我陪著你說說話?！?br/>
    他的手是冰冷的，盡管屋子里的炭火燒的旺旺的，我知道他也在堅持著，堅持著能看到我生下孩子的那一刻。

    房間里只剩下我和他，其他人都在外屋候著。

    “這雪來的真是時候，明年一定是個好年景?！?br/>
    他點點頭，將身體朝里挪了挪，讓我躺在他身邊，我笨重的上了床，躺下，側(cè)身望著他。

    咳嗽聲小了，只是隔不了多久，又回持續(xù)咳嗽起來，現(xiàn)在靠藥物維持著。

    “子言，等生下我們的孩子，我們一起回去看看我母親吧！”

    “你想家了？”

    “恩，雖然我只是用了朵兒的身體，但是那是我該替她盡孝的雙親??！”

    “恩，是該回去看看他們了?！?br/>
    “大婚的時候，母親好像老了許多，她知道我和父親之間的芥蒂，仍然來看我?！?br/>
    “你父親他并沒有錯，余江百姓的安危比起你我都重要，同時失去了兩個兒子，他的心里比誰都難過?！?br/>
    我眼中浸著淚，子言比我更明白父親的心，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了，如今談起父親，我心里還有愧，對不起他們二位老人。

    “嗯?！?br/>
    他握著我的手，給了我最溫暖的溫度，最堅實的依靠，撫慰我這顆看似堅強的心，

    “子言，你有心愿嗎？”

    “當(dāng)然有了，每一個人都有想要完成的心愿，只是對于我來說，我的心愿就是你，沒有了我，你能堅強的活下去，好好撫養(yǎng)我們的孩子，將來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br/>
    我的哽咽在喉，生生的將心里的痛卡在喉嚨處，我怎么能承受失去他的日子里？我怎么可以離開他還能獨自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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