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這兩日都少在府上,晨間得了空閑,想到應(yīng)當(dāng)還在被關(guān)禁閉的梁音淇,命丫鬟端了碗粥,到了她房門外。
丫鬟上前叩門,并無回應(yīng)。
江珩出聲:“是我?!?br/>
梁音淇閉著眼睛,惡狠狠地想,管你是誰。
見江珩面無表情,丫鬟壯著膽子推開虛掩的房門。
江珩踏步入內(nèi),環(huán)視一圈,見梁音淇背對(duì)著人躺在床上,小小的身體透出濃重的怨念。
他示意丫鬟將粥放下,正要說什么,聽見一聲低低的啜泣。
江珩一怔,定睛看去,果然發(fā)覺聳起的被子時(shí)不時(shí)輕輕抖一抖。
他心頭一亂,欲言又止,隔了一會(huì)兒才想起來先叫丫鬟出去。
丫鬟嗅到好戲開場的端倪,走到屋外恨不得將耳朵貼在墻上。
江珩清了清嗓,上前一步:“梁因?!?br/>
無人作答。
江珩遲疑:“你是……餓哭了嗎?”
梁音淇氣不打一處來,胡亂抹了抹眼淚,撐起身子看向江珩,開口哭腔濃濃:“你沒餓過,不知道多難受!我就是餓哭了怎么了!”
她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通紅,鼻尖也紅,像極了兔子:“我又不是故意得罪你的,大不了我給你買肉吃嘛。哪有你這樣欺負(fù)人的,我都幾頓飯沒吃飽了!”
她越說越激動(dòng),力氣回來些許,情緒到位,飽滿地打了個(gè)哭嗝。
一聲響過,兩人都愣住了。
江珩一邊驚訝一邊忍不住要笑,別過頭去死死忍住。
梁音淇懵了懵,自己噗嗤一聲樂出來,一邊笑一邊掉眼淚。
江珩看她又哭又笑,實(shí)在擔(dān)心她精神狀態(tài),趕忙轉(zhuǎn)移話題:“那個(gè)……我讓廚房做了粥,加了肉絲?!?br/>
蕓嬤嬤是避著人給她送得飯。梁音淇本來有底氣不吃嗟來之食,奈何“肉絲”兩個(gè)字如同一道召喚符咒,嘴巴也硬不起來了,眼睛也轉(zhuǎn)不動(dòng)了,直勾勾地盯著那碗。
江珩偷笑,故意坐下,伸手拿著勺子,在碗里攪了攪。
下一刻,梁音淇已經(jīng)從床上跑下來,火速將粥從江珩手中搶走。
江珩看她動(dòng)作敏捷的模樣,十分不解:“你真是餓了兩天嗎,我看倒很有精神?!?br/>
梁音淇動(dòng)作一頓,決心置之不理。
江珩瞧著她氣鼓鼓喝粥的樣子,深覺梁音淇安靜的時(shí)候確實(shí)是十足十的嬌弱乖巧。
梁音淇三下五除二把粥喝光,扔下碗就要回床上躺下。
江珩慢悠悠道:“我今日來是告訴你,不要試圖再逃走了?!?br/>
梁音淇心頭火起,轉(zhuǎn)過身瞪著他,還沒說話,江珩已經(jīng)繼續(xù):“你還記得我告訴過你,江家在什么地方嗎?”
梁音淇一怔,皺眉回想未果:“什么東西南北街,我沒記住?!?br/>
“哪條街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家和梁家,都在廣固城內(nèi)?!?br/>
意料之中,見梁音淇面色突變,江珩一笑:“你如果現(xiàn)在從江家跑出去,極有可能遇見還在找你的梁家人。是待在這兒安穩(wěn),還是回去受罪,你自己心里有數(shù)。”
梁音淇不情不愿,甚至都不用權(quán)衡,就能想到再入虎口逃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叉著腰,盡量使自己不落下乘:“我又不傻,不用你說。再說了,我為什么要跑,你心里沒數(shù)嗎?”
江珩意味不明地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梁音淇談判道:“之前在路上,我怎么說也沒讓你餓著。你這一下子餓了我兩天,這一段兒總算可以抵消了吧。所以在吃這方面,我提議我們握手言和?!?br/>
江珩饒有興味:“你倒是還挺會(huì)做生意?!?br/>
梁音淇一揮手:“行,那我就當(dāng)你同意了。”
她從桌上拿了兩只茶碗,倒上清水,推給江珩一只,自顧自和他碰杯:“以水代酒,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江珩看著茶碗,又抬頭看她。
梁音淇沖他揚(yáng)揚(yáng)下巴。
江珩微微一笑,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梁音淇趕快也一口喝光,嘴唇被水跡潤得粉嫩,此時(shí)勾起一個(gè)愉快弧度:“那咱們就說好了,你可不能再折騰我?!?br/>
江珩手指捻在杯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轉(zhuǎn)著。
梁音淇突然想到縈繞在心中的疑惑,瞅了瞅門口無人,湊近江珩:“有件事兒我想問問你……”
她突然靠近,氣息撲在江珩臉上。他猝不及防,循聲望去險(xiǎn)些和她鼻尖相碰,慌張地向后一仰。
他神情罕見如此局促。梁音淇不解:“我還沒問呢,你這么緊張干嘛?”
江珩咳嗽一聲:“沒有。你要問什么?”
梁音淇狐疑地看他一眼,不在這里糾纏:“我聽你叫江家老爺江主簿。他不是你父親嗎?”
江珩聞言看她:“才反應(yīng)過來?”
“……早感覺不對(duì)了?!绷阂翡坎桓适救酰骸拔揖驼f,哪家的父子是你們這么相處的。但是我得說你一句,他即使不是你爹,也總是你叔伯吧。有什么恩怨平時(shí)氣氣他就算了,在外人面前還是給點(diǎn)兒面子,要不被議論的還是你啊。”
江珩一嘆:“他也不是我叔伯。我和他沒有任何血緣,只是同姓。”
梁音淇瞪大眼睛:“養(yǎng)、養(yǎng)父養(yǎng)子?!還是繼父繼子?”
江珩無語,起身就要走。
“哎別別?!绷阂翡亢闷嫘谋灰?,一把拽著他袖子:“我這不是猜嗎,你告訴我不就成了。”
“你要知道這個(gè)做什么?想拿我的把柄?”
心事被說中,梁音淇毫不退步,理直氣壯:“是啊。”
江珩瞇眼一笑。
他長相本就出眾,這么垂眸看著人笑得時(shí)候,眼神更是含情脈脈,十有八九的女子只怕都逃不出這深情款款的凝視。
然而不巧,梁音淇偏偏就是那不解風(fēng)情的一二:“你笑什么呀?!?br/>
江珩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還不到告訴你的時(shí)候。不過你如此聰慧,想必能自己查出真相?!?br/>
他拿她自己的話堵她。梁音淇一口氣哽在喉頭,眼睜睜瞧著江珩閑庭信步走出房間。
梁音淇吃飽喝足,悻悻躺回床上。
等她被一陣急促不耐的敲門聲驚醒,瞧光景已然是下午了。
門外的人嘰嘰喳喳,威脅恫嚇:“梁因!我知道你在,給小爺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