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馬路上，開著一臺大解放那是相當(dāng)?shù)纳駳?。劉海柱好久沒這么神氣過了，其實(shí)以前他每天都這么神氣，只是讓自己給折騰得沒有了，劉海柱也悔。

    到了廠子門口，劉海柱接到了周萌。周萌美麗如昔，手里還提著個大兜子，兜子上海寫著倆大字：上?！，F(xiàn)在的劉海柱見到周萌覺得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已經(jīng)認(rèn)識了這么多年，周萌從談吐到舉止一點(diǎn)兒都沒變，陌生的是自從被廠子開除以后，接觸周萌的機(jī)會越來越少，而且周萌的心似乎離自己越來越遠(yuǎn)，卻離那個馮朦朧越來越近。

    其實(shí)周萌也有壓力，她的確是挺喜歡劉海柱，但是劉海柱現(xiàn)在沒工作，在那個年代“沒工作”對于搞對象來說，的確是特大的障礙，因?yàn)槟菚r候“個體戶”少，沒工作就意味著沒收入。誰能跟一個沒工作的人結(jié)婚生子？劉海柱也明白周萌這么想，所以，他那天在拘留所里聽到張浩然的那番“個體經(jīng)濟(jì)是公有制經(jīng)濟(jì)的必要補(bǔ)充”言論之后大受鼓舞，這是他最近一兩年里聽到的最好的消息，雖然劉海柱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在那個連農(nóng)村老奶奶都懂得講政治的年代，劉海柱太明白這條政策的意義了，趕緊把這消息告訴周萌，好讓周萌繼續(xù)對自己抱有希望。

    “周萌，我想自己做點(diǎn)生意，你看行嗎？”在從廠子去百貨大樓的路上，劉海柱問周萌。

    “你？什么生意？”顯然周萌對新政策缺乏理解。

    “現(xiàn)在廣播里不是說了嘛，個體經(jīng)濟(jì)是公有制經(jīng)濟(jì)的必要補(bǔ)充，我就是想搞點(diǎn)兒個體經(jīng)濟(jì)。”

    “是嗎？我倒是沒聽說，那倒不錯，你想干什么啊？”周萌也希望劉海柱能有個營生。

    “干啥不行啊，我準(zhǔn)備跟我爸商量商量。”

    “那要是將來國家政策不允許這樣了怎么辦？”

    “不可能，這么多待業(yè)青年，國家肯定是要給出路?！眲⒑Ｖ€是很有眼光的。

    “那就好，那就好?！?br/>
    “你爸最近沒揍你?。俊?br/>
    “……我爸，沒有?！?br/>
    劉海柱他爸爸最近確實(shí)沒揍他，因?yàn)閯⒑Ｖ^去十多天被關(guān)進(jìn)了拘留所，他爸總不能追到拘留所里揍他。按理說劉海柱已經(jīng)二十六七歲了，不該再被爸爸揍了，但是劉海柱這人總是犯渾，弄丟了工作還不思悔改，在街頭斗毆，不打不行。別人家的爸爸打兒子，最狠的是用鞭子抽，可劉海柱他爸揍他直接拿二杠子打，那是真打啊，這二杠子要是別人挨了一下非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的，可這劉海柱一身鋼筋鐵骨，挨一下似乎真沒什么事兒，每次劉海柱他爸揍他的時候，他家鄰居都扒在墻頭上看，因?yàn)檫@簡直不是打兒子，簡直就是在打鬼子，熱鬧。劉海柱從小也在躲爸爸的二杠子的過程中練就了一身閃轉(zhuǎn)騰挪的好本領(lǐng)，雖然他爸那二杠子掄得虎虎生風(fēng)，但劉海柱總是能以凌波微步似的身法躲開，就算一不小心挨了一下，也能扛住。

    據(jù)說劉海柱他家里養(yǎng)的雞能比別人家的雞飛得高一倍，身手都特別好，飛行高度都已經(jīng)接近鳥了，等宰了發(fā)現(xiàn)，雞身上全是腱子肉。為啥??？因?yàn)閯⒑Ｖ帜嵌茏訉?shí)在太威猛，一旦飛得慢點(diǎn)兒，直接就被打死了。雞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太惡劣，不使勁飛不行。有時候雞一激動能飛到鄰居家去避難：老劉家太危險，我還是去老張家避避吧。

    周萌對劉海柱家還是很了解的，做為一個上海姑娘，她覺得很難理解劉海柱父子的行徑。

    “呵呵，那你最近就是沒出去惹事兒了？”

    “沒有，沒有，當(dāng)然沒有。”劉海柱把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那我看你腿怎么一瘸一拐的？”

    “喝酒摔壞了?！?br/>
    “真不明白為什么你們東北人怎么這么愛打架，動不動就動刀子。咱們廠子那個小馮，你知道不？前段時間在廠子門口也跟人打起來了，被打得還不輕，現(xiàn)在還沒出院呢?！?br/>
    “嗯，我知道，那天我也在廠子門口?！?br/>
    “你也在廠子門口？那你怎么不幫他？你不是能打架嗎？”

    “……我……”劉海柱心說，我怎么可能幫他？我恨不得他被那四個野蠻人給捅死。

    “你成天打架，結(jié)果碰見我的朋友被打了，你也不幫忙？！”周萌有點(diǎn)生氣。

    劉海柱看周萌這么關(guān)心馮朦朧，也有點(diǎn)生氣，不過劉海柱不敢表現(xiàn)出來：“我隔著條馬路看他們打架，等我看清楚是誰被打，已經(jīng)散了，一共打了連一分鐘都不到。”

    劉海柱難得說一次違心的話，他知道，現(xiàn)在周萌和他戀愛結(jié)婚的可能性已經(jīng)越來越小了，要是自己哪一句話說得不對付，說不定周萌真就再也不理他了。周萌在劉海柱心中就是個女神，平時劉海柱張口閉口全是粗話，可是一見到周萌，劉海柱是半個臟字也說不出口，說出了口就會覺得褻瀆了這女神。

    “也不知道小馮會不會毀容?！敝苊日f得憂心忡忡。畢竟，房二那一板磚太狠了。

    “應(yīng)該不會，應(yīng)該不會。”劉海柱心說：馮朦朧你快毀容吧！毀容了看你這小白臉還怎么勾搭我們周萌。

    “我前天還去醫(yī)院看他了呢?！?br/>
    “哦?！眲⒑Ｖ悬c(diǎn)不悅，盡量掩飾著。

    “怎么了？”

    “沒怎么，沒怎么，你哪天回家？”劉海柱趕緊轉(zhuǎn)移話題。

    “臘月二十六。”

    “火車要很久吧。”

    “嗯，我也好久沒回家了，我家人身體不太好。”

    “你家在上海那叫什么地方？”

    “靜安區(qū)?！?br/>
    “哦，對，對。”

    劉海柱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周萌聊，不一會兒，就到了百貨大樓。劉海柱真恨這段路太短，現(xiàn)在的劉海柱也只能找?guī)椭苊炔少忺c(diǎn)年貨幫忙提提包之類的借口才能和周萌見面了。換在平時，劉海柱根本就沒見周萌的機(jī)會。

    不過話說回來，劉海柱和周萌倆人肩并肩走在百貨大樓里，倒還真挺像小夫妻的。周萌那么漂亮，回頭率不低，劉海柱既覺得有點(diǎn)美，又覺得有點(diǎn)失落。畢竟，身邊兒這美人并不真是自己的。

    當(dāng)時的百貨大樓并不像現(xiàn)在的什么太平洋百貨、百盛之類的所謂百貨，那時候的百貨是真百貨，一樓煙酒糖茶副食、二樓布料，幾乎所有的日用品都可以在這里買到。東北有句俗話叫：“誰家過年不吃頓餃子?！边@話說得一點(diǎn)錯也沒有，東北人對春節(jié)實(shí)在是太看重了，一年攢下的錢、布票、肉票都恨不得在這個時候用上，再窮的人家，過年也得來一趟百貨大樓，像模像樣的過個年。所以，春節(jié)前的百貨大樓真是熙熙攘攘，人頭攢動。

    劉海柱和周萌來這里，主要是買一些上海沒有的東西讓周萌帶回去。所以，劉海柱和周萌總在一樓晃悠，在煙酒副食柜臺逗留的時間比較長。畢竟工資就三十多塊，不能亂花，一包中華煙一塊六，聽起來是不太貴，可買一條半個月工資就沒了。

    所以，劉海柱和周萌倆人逛了挺久，卻沒買什么東西。雖然劉海柱以前最厭煩逛街，但是他今天卻很享受這感覺，他希望逛得越久越好。

    正當(dāng)劉海柱享受這感覺的時候，忽然聽見旁邊賣酒的一個柜臺大聲吵了起來。

    本來其實(shí)在百貨大樓里吵架挺正常的，但是這次吵架似乎格外與眾不同，動靜忒大。別看現(xiàn)在大家都覺得百貨大樓的售貨員工作挺一般的，可是那時候誰家要是有個親戚在百貨大樓賣貨，那是相當(dāng)值得自豪的事兒。因?yàn)樗械臇|西都是限量供應(yīng)的，誰有關(guān)系誰能買到，要是沒關(guān)系，有錢有票也買不到。

    寫到這里，二狗算是明白為什么中國人對奢侈品的追求那么瘋狂了。別看現(xiàn)在什么路易威登、愛馬仕什么的品牌經(jīng)常玩兒什么限量版供應(yīng)，那都是咱們中國幾十年前玩兒剩下的了。咱們中國幾十年前，基本啥新鮮商品都是限量版的。最近幾十年我們中國也不限量了，所以某些國人骨子里還是犯賤，非要找回幾十年前那感覺，所以才拼命地花血本買限量版的東西。

    由于售貨員骨子里有那種限量版的驕傲，又是國家職工，所以總對買貨的人帶答不理，經(jīng)常跟買貨的人吵架。以東北人的火暴脾氣，這架肯定是天天吵。

    劉海柱這么愛看熱鬧的人這樣的場面怎么能錯過，扒開人群就擠了進(jìn)去。周萌也挺愛看熱鬧，不過沒能擠進(jìn)去，在外圍伸著脖子看熱鬧。

    劉海柱擠進(jìn)一看：嗯？吵架這個顧客怎么看起來這么眼熟？使勁一想：我靠，這不是曾老賴嗎？這售貨員和曾老賴一樣，也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

    按東北人的性格，吵上四五句應(yīng)該動手了，但是這倆人中間隔著個玻璃柜臺，所以還遲遲沒動手。

    曾老癩手里左手攥著八塊錢、右手拿著供應(yīng)票朝售貨員嚷嚷：“你憑啥不賣我這茅臺酒？！”

    售貨員眼睛都不愿意抬：“我說了幾次了，這酒已經(jīng)賣了?！?br/>
    “胡扯！那貨架子上擺的是啥？！”曾老癩指著貨架子上那瓶高高在上的孤零零的茅臺酒。

    “那瓶已經(jīng)賣出去了！你有完沒完！”售貨員太不耐煩了。

    “我不信！”

    “愛信不信！”售貨員看樣子有點(diǎn)惱了，不搭理曾老癩了，轉(zhuǎn)頭問：“這位師傅，你買什么？”

    “你跟我耍賴？”曾老癩也惱了。

    “就跟你耍賴，咋地吧！”

    “我……”

    看熱鬧的劉海柱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售貨員要倒霉，因?yàn)樗尤凰Ｙ?。他耍賴倒也沒什么，關(guān)鍵是站在他面前的是耍賴的祖宗！關(guān)公面前耍大刀，能不倒霉嗎？就好比曾老癩是個職業(yè)九段圍棋棋手，這售貨員是個業(yè)余三段棋手，根本就不是一個段位。把耍賴當(dāng)業(yè)余愛好的怎么能跟耍賴的職業(yè)選手比呢？

    當(dāng)然，劉海柱雖然意識到了曾老癩要耍賴，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兒仍然讓劉海柱瞠目結(jié)舌，嘆為觀止。

    “麻煩你讓開，別人還要買東西呢！”售貨員隔著柜臺就伸手撥拉癩土匪。

    “你撥拉我？！”

    “咋地吧！”售貨員還真是耍賴上癮了。

    只見曾老癩略微停頓了一下，并沒直接做任何過激的反應(yīng)。事后劉海柱認(rèn)為，曾老癩停頓這一下，就是在思索該如何對付這售貨員。耍賴的七十二絕技曾老癩全會！他就是在思索該用哪一種。

    售貨員略帶得意地招呼下一個顧客：“這位同志……”忽然，售貨員那略帶得意的表情凝固了……

    只見，曾老癩這個三十來歲的老爺們兒一屁股“咣當(dāng)”一聲坐在了地上，左手攥著八塊錢，右手攥著供應(yīng)票，開始嚎哭了！

    所謂嚎哭肯定不是林黛玉似的默默流淚，肯定也不是小聲抽泣，那是可著嗓門嚎啕大哭！“嗷，嗷”兩嗓子就把百貨大樓一樓的幾乎所有顧客給吸引住了。

    就這兩嗓子已經(jīng)夠吸引人的了，夠讓售貨員和觀眾崩潰的了。但是誰也沒想到，嚎這兩嗓子只是個序曲！精彩的在后面！

    這癩土匪號了大概三四嗓子把人都吸引過來以后，居然嚎哭中還有說辭，邊哭邊說。

    不但有說辭，還有調(diào)?。?！

    那個調(diào)大概是哭喪的調(diào)，結(jié)尾處借鑒了二人轉(zhuǎn)的尾音，在這喜氣洋洋的百貨大樓里，那是相當(dāng)?shù)恼鸷场?br/>
    據(jù)劉海柱回憶，當(dāng)時癩土匪的唱詞大概是這樣的：

    “你有酒你不賣給我，你缺德啊——啊——啊——啊?！?br/>
    第一個“啊”發(fā)一聲，第二個“啊”發(fā)四聲，第三個“啊”發(fā)三聲，第四個“啊”發(fā)輕聲。大概和二人轉(zhuǎn)的小拜年差不多，但是跟哭喪的調(diào)搭配起來，別有一番韻味。

    “你肯定是要把這酒送給你那小破鞋，你搞破鞋啊——啊——啊——??！”

    “你那小騷腚子喝完這酒，出門就得讓車撞死啊——啊——啊——??！”

    “買你的東西就得走后門，你臭不要臉啊——啊——啊——?。　?br/>
    “你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啊——啊——啊——??！”

    “……”

    觀眾都驚呆了，就連劉海柱這樣見過大場面的都驚呆了。劉海柱趕緊擦汗：這癩土匪真給面子，要是那天把他打了他這樣哭這樣鬧，劉海柱那面子往哪擱？

    根本沒用唱十句，三兩句唱完這售貨員就掛不住了，大過年的，在柜臺前面坐著哭喪，誰受得了啊。售貨員從柜臺里躥了出來，抓住曾老癩的胳膊：“出去，你給我出去！”

    “你不賣我東西，還打我，無法無天啊——啊——啊——??！”

    “你把我打壞了，我就睡你媳婦被窩啊——啊——啊——啊！”

    癩土匪根本不管售貨員拉他，坐在地上就是干嚎。雖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但是一滴眼淚也沒流。

    這售貨員哪見過這陣勢??！他還哪敢用手拉癩土匪啊，要是再拉說不定真給他訛上，就看癩土匪這兩下子就知道了，要是給他訛上，說不定去他家住個三年五年的。他知道這是碰上硬茬子了，倒了血霉了。

    大冬天的，這售貨員滿腦袋是汗站在跌坐在地上哭的癩土匪身邊，不知所措。

    可癩土匪不管這些，繼續(xù)唱，而且，越唱越離譜：

    “我買不著酒，我就吊死在你們大樓門口算了啊——啊——啊——啊?！?br/>
    “我死了以后，我讓我兒子抬著棺材來找你啊——啊——啊——啊。”

    幾百名癩土匪的粉絲聽得都起雞皮疙瘩了：不就沒買到酒嗎？至于搞這么大嗎？都要上吊了？還抬棺材？

    “你個缺德鬼，早晚有天出門就被大解放卡車撞死啊——啊——啊——??！”

    “……”

    有些曾經(jīng)在百貨大樓受到過售貨員欺負(fù)的癩土匪的粉絲鼓掌了、叫好了：“好！”“好樣的！”

    據(jù)說東北唱二人轉(zhuǎn)的都是人來瘋，這癩土匪顯然也是，越有人鼓掌，他即興表演的能力就越強(qiáng)。

    “你這喪良心的東西，鼠疫早晚要到你家啊——啊——啊——?。　?br/>
    “好！”“好！”觀眾鼓掌的越來越多。大家都由開始的驚詫變成了現(xiàn)在的對癩土匪的欣賞和鼓勵。

    “你媳婦要是成了小寡婦，那肯定是千人騎萬人跨啊——啊——啊——?。　卑]土匪哭天嗆地的。

    “哈哈哈哈?！眹^群眾們都樂，逛百貨大樓，有熱鬧看還有曲兒聽，換誰誰不樂啊。

    癩土匪哭歸哭，一滴眼淚都沒掉，可是傻站在他旁邊的售貨員眼淚是真快下來了，臉色發(fā)青，估計(jì)癩土匪要是再唱一會兒，這售貨員肯定得暈過去。

    終于，百貨大樓的經(jīng)理跑出來了：“兄弟，平靜平靜，不就一瓶酒嗎？我做主，賣給你了?！?br/>
    “這根本不是一瓶酒的事兒，是這畜生欺負(fù)人啊——啊——啊——??！”

    “拿著，拿著。”百貨大樓的經(jīng)理把酒放在了癩土匪的手上。

    “哦？給我了？”

    癩土匪一看酒到手了，二話沒說就站了起來，把八塊錢和供應(yīng)票往柜臺上一放，抱著酒轉(zhuǎn)身就走。

    “好！”“好樣的！”大家朝癩土匪的背影鼓掌。

    癩土匪抱著茅臺酒，回眸一笑，翩然離去，留下了一大群圍觀的人和呆立在柜臺外面的那個售貨員。

    癩土匪賴是賴了點(diǎn)兒，但的確也是個斗士，以自己的賴皮功夫跟當(dāng)時不正常的供銷體制做了一次斗爭，最終，取得了勝利。比如前幾天二狗在騰沖某酒店里，臨上飛機(jī)退房時發(fā)現(xiàn)自己的酒店押金單丟了，結(jié)果前臺小姐嚇唬二狗說沒押金單就不能退180塊錢押金，當(dāng)時二狗一看表離登機(jī)還有時間，反正無聊，本來也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了，可是剛想好兩句詞準(zhǔn)備往地上坐的時候，二狗的朋友就已經(jīng)沖上前去三言兩語就把那180塊錢要回來了，讓二狗精心準(zhǔn)備的諸如“沒那180塊錢我可咋活啊——啊——啊——啊。”“我養(yǎng)了一年豬，就賺了這180塊錢啊——啊——啊——啊?！薄啊边@樣精彩段子無從施展，當(dāng)時二狗恨不得揍這朋友一頓。碰見賴皮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比他還賴，這真理是二狗從癩土匪那學(xué)來的。

    又扯遠(yuǎn)了，話說看完了熱鬧的劉海柱一回頭，看見周萌正在找自己的錢呢。

    “咋了？周萌？”

    “錢找不到了。”周萌聽得太投入，錢包不知道啥時候丟了。

    劉海柱是老江湖，他知道，肯定是有人趁著剛才亂，把周萌的錢給偷了，每年春節(jié)前的這個時候，百貨大樓是小偷最猖獗的地方。

    劉海柱沒去讓周萌再找找，而是舉目四顧。他知道，小偷肯定還在附近。果然，劉海柱看到了大民、二民這哥兒倆，這哥兒倆當(dāng)時也就是十七八歲，是知名的慣偷。水平跟二東子比是有云泥之別的，但是似乎名聲更大，因?yàn)樗麄儧]少被抓過現(xiàn)行。

    “大民！你過來！”劉海柱喊了一嗓子。常在街上跑的，互相都認(rèn)識。

    “柱子哥?！?br/>
    “她是我朋友?！眲⒑Ｖ噶酥钢苊取?br/>
    “哦，柱子哥?！贝竺裥ξ販惖搅藙⒑Ｖ赃?。

    “知道為啥叫你嗎？”

    “知道，知道?！?br/>
    “那就好！”

    “……柱子哥，我走了?！贝竺裣г诹巳撕Ｖ?。

    劉海柱一摸自己的褲子口袋，多了鼓鼓的一包錢。

    “你行啊，劉海柱?！敝苊人坪鯖]什么失而復(fù)得的喜悅，這句話更像是挖苦。

    “咳，我認(rèn)識的人多。”

    “你就認(rèn)識這樣的人吧！”

    “我……”

    “你就跟這樣的人混吧！”

    “我這不是暫時沒事做嗎？我可沒和大民這樣的人交朋友，我就是知道他是干什么的?！眲⒑Ｖ恼f：我連二東子都認(rèn)識，這倆小扒手算什么。

    “那你說做生意，你想做什么生意？”

    “嗯……君子蘭。”劉海柱其實(shí)暫時也沒什么想法，順口又說出了張浩然的商業(yè)計(jì)劃。

    “賣花？”

    “嗯。”

    劉海柱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受張浩然影響挺深，自從出來以后，從口頭語到想法，都是張浩然老師那天授課時的那套東西。

    周萌和劉海柱倆人逛了整整一下午百貨大樓，大包小包買了不少東西，天擦黑了，倆人才從百貨大樓出來。

    周萌先上了大解放，就在劉海柱把大包小包的往解放卡車的駕駛位后面扔時，聽到了一聲有些耳熟的聲音：“劉海柱！”這一嗓門可不小。

    劉海柱一回頭，看清楚了叫他的這個人：張浩然。

    張浩然居然在拘留所里待了兩天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