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晨口中的她就是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鐘藍聽出來了,霎時下顎一緊,俊顏夾帶了些許怒氣,雖然竭力隱忍著,但青晨還是瞧的出來。每次她說走,他便是這個表情,恨不得將她拆解入腹一般的恨。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的……”
青晨聽著晃神,多么神奇,明明是同樣的話,在不同的情況下,卻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生活的。青晨無聲地在心底重復,多像是情人間的誓言。
“我都決定了,我一定要保護她的?!?br/>
青晨逐字逐句說道,眼睛雖然瞧著他,但鐘藍總有一股錯覺,她不是在看他,仿佛在透過他,看另外一個鐘藍,那不是自己。
鐘藍早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索性蹲□來,與她視線平行,靜靜看她,靜靜說道:“跟我回去,我答應你,留下這個孩子?!?br/>
青晨聞言睫毛撲閃了下,眼睛也動了動,好像才有了生命一樣,可是依舊不相信,諾諾道:“你又在騙我了。”
這樣簡單的話落在鐘藍心里是無法想象的不堪忍受,他騙她,是不爭的事實。
“是真的?!?br/>
鐘藍貌似說的情真意切,青晨心動,眼眶突然有了淚,無聲的落下,一滴接著一滴,決堤一般。
“我愛你,所以總會被你騙,說什么我都相信?!?br/>
鐘藍傾身擁她入懷,下巴擱在她頭頂,目光卻投向窗外的遙遠,用一種云開霧散般的晴朗語氣對她說道:“那就再相信我一次?!?br/>
青晨被他靜靜抱著,不動也不說話,安靜地想,時間一點點過去,鐘藍依舊維持這個姿勢,她心有余悸,害怕再一次失望,再一次跌的面目全非。
……
“你怕我恨你嗎?”
許久了,青晨終于再一次開口,卻是問這樣的話,鐘藍聽到了環(huán)著她的手一僵,慢慢、誠實的點頭:“怕?!?br/>
青晨笑了,也沒問他為什么會怕,心里認為的還是那樣的天真,想了那么久,好像終于找到了一件能夠牽制住他的籌碼一般。
“既然怕,就別讓我有機會恨你。”
就這么,青晨跟他回去了,好像一切都格外簡單,青晨走之前笑笑還想留她,她直覺青晨不能夠跟鐘藍回去,卻被楊政阻攔了。
“他們即便是感情破裂也還是夫妻,我們不應該插手,感情越好越不能?!?br/>
車上,青晨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廂里流瀉著宜人的鋼琴曲,聽得人心莫名靜下來了,曲子纏綿悠長,她昏昏欲睡之際,恍惚聽鐘藍說了句話。
“我們?nèi)绻灿幸粋€像橘子那樣的孩子,健康長大,童顏童語地說話,多好?!?br/>
她有些累,沒什么力氣答他的話,心里卻也在想,如果孩子是個女孩,應該會跟橘子一樣,那么可愛,那么天真,那么討人歡喜。
青晨在車里睡的熟,到地方了她還沒醒,鐘藍看著她眼臉下的一處暗影,心生不舍,低下頭跟她兩頰相貼,格外溫情。
或許是這兩天來青晨都沒睡好,所以這一覺她睡的特別沉,醒來時外頭天色已黑,她是被煙花爆竹聲給驚醒的,原來是春節(jié)將近,城里的人已經(jīng)在提前慶祝了。
鐘藍進來的也是時候,見她醒來連忙披了件大衣在她身上,一舉一動青晨都不能去懷疑,他是那天的他,冷情的說不要孩子。
“鐘藍,你真的喜歡孩子嗎?”青晨問,鐘藍低著頭,知道她還是不放心,沖她點頭。
青晨瞧見了,澄凈的眼睛里霎時多了迷惘和不知所措,只聽她混混沌沌地說:“為什么會有兩個鐘藍呢?”
鐘藍聽到了蹙眉,問:“你說什么?”
青晨餛燉片刻又恢復正常,看著他搖頭,任由他不安的抱著,一點爭議也沒有。
“我喜歡孩子。”鐘藍強調(diào),卻也是真心回答的,他喜歡,喜歡他跟她的孩子。
晚飯青晨吃的不多,平日里她甚是喜歡的菜色現(xiàn)在一概都不想吃,只是看到是鐘藍做的,又想到他答應留下孩子,孩子需要營養(yǎng),這才勉強吃一些。只是她沒注意,鐘藍不怎么動筷,只是一直看著她,見她吃好了就開始收拾餐桌,自始至終都神色復雜,她只要再細心一點就能夠發(fā)現(xiàn)的,偏偏她什么都沒看到。
窗外煙花還在響,幾十樓上的玻璃緊關著,隱隱約約只有一點的爆炸聲,她心血來潮站在窗邊看,玫瑰金的大朵禮花在她眼前盛開又凋謝,凋謝后繼續(xù)盛開,反反復復,樂此不疲,好像是開給她一個人看的。
“真好看?!彼芍缘恼f,雙手不自覺的摸上肚子,將來她的孩子也能看到,這個世界上的各種美麗。
從廚房出來的鐘藍聽到她的話就站在門口,離她有一段的距離,看著她背對自己,身影越發(fā)纖細了,望著被煙花點亮的天際她臉上一片期望的神態(tài),是他從未見過的動人。
“青晨?!彼哌M,從背后抱住她,眼上一陣溫熱。
青晨嚇了一跳,此時她面前的煙花不再開了,她眼前黑夜還是那樣的黑,她面對落地的玻璃站著,瞧見室內(nèi)燈光反映下,鐘藍和她靠的那么近,相依相偎,好像他們之間從來都是這般。
……
窗外剛停下不久的煙花又盛開了,而且比方才更大更美,她被鐘藍從身后擁著一起看,直到她覺得又想睡了,他才送她回了臥室。
把青晨放到床上鐘藍出去,片刻之后他手里端著溫熱的一杯牛奶遞到她面前,眉眼之間還有久不見到的柔情。
“你晚飯吃的不多,懷孕需要營養(yǎng),把這個喝掉?!?br/>
青晨心中已經(jīng)沒有絲毫懷疑了,點著頭接過來,兩話不說便仰頭喝下,杯子遞給鐘藍時她有一種錯覺,好像剛才還滿含柔情的眸子突然消失了,現(xiàn)在看著她的一雙眼里,蘊藏著歉疚,好深好濃。
她還沒想明白,停頓了一會兒,越來越深的倦意將她席卷,終于沉沉睡去。
鐘藍將杯子放到床前矮柜上,視線片刻沒離開床上的青晨,他一手撫著她的臉頰,還很溫暖。
“青晨……”他低聲喚她,等了片刻,沒得到一絲回應,鐘藍瞧了低下頭,一記輕吻印上她光潔的額頭。
他坐在床沿靜靜看她,窗外的煙火透過玻璃有一下沒一下的照在她臉上,形成詭異的色彩和圖案,他剛想俯身替她擋了外頭的光亮,手機鈴聲卻突然響了起來,他知道是穆子晏的。
“喂?!彼瘸雎暎穷^靜了片刻后也響起說話聲。
“你怎么回事?手術時間七點,現(xiàn)在已經(jīng)九點了?!?br/>
聽著穆子晏的聲音,鐘藍抬頭去看掛在墻上的時鐘,果然已經(jīng)九點了,竟然這么快。
察覺到他的安靜,電話那頭的穆子晏又出聲,說道:“我在你小區(qū)樓下?!?br/>
鐘藍無聲點頭,掛掉電話他把青晨從床上抱了起來,怔怔又看了她片刻,想起今天她說過的話。
既然怕,就別讓我有機會恨你。
“青晨,這次,你非恨我不可了?!彼谅曊f著,冷凝的眼底似乎藏著千言萬語,只是懷里的人睡著了,任憑他想說些什么,她也聽不到。
鐘藍抱著人從樓上下來時已經(jīng)是九點半了,穆子晏苦等了這么久并沒有一刻不耐煩,他可以理解這樣的事,見到他下來,立即開了車門。
鐘藍帶著人坐進去,先把昏睡的青晨安頓好了,回頭卻見穆子晏的目光也放在她身上。
“現(xiàn)在過去晚嗎?”
穆子晏搖頭,早料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事,已經(jīng)跟醫(yī)院里的醫(yī)生護士打過招呼了,這些都不是大事,他不放心的是青晨。
“鐘藍,你是律師,應該比我更清楚,放在國外,強制流產(chǎn)是犯法的。”
鐘藍聽到他的話自我諷刺的笑了笑,“早晚都是要死的人,還會在乎這個嗎?”
穆子晏霎時沉默,他明顯也看到了他的不舍,雖然他心里早有了決定。
……
“你有沒有想過,等青晨醒來,發(fā)現(xiàn)孩子沒有了,會怎么樣?”
鐘藍低頭瞧在自己懷里睡的安穩(wěn)的人,頓時覺得心中空空蕩蕩的,到時要怎么辦呢?他不敢想。
“開車走吧!”他始終不答。
一路上,車子行駛的平穩(wěn)緩慢,穆子晏心里也很復雜,兩方面都擔心著,直到車子開進了醫(yī)院樓下的停車場,這種擔心依舊沒能放下。
“抱她下來吧!醫(yī)生都在等著了?!?br/>
鐘藍好像沒聽到他的話,抱著青晨坐在后面紋絲不動,可穆子晏心細,發(fā)現(xiàn)他緊蹙的濃眉和眼里那一抹濃厚的幾乎散不去的復雜。
他果然也是不舍的?!伦雨陶驹谲囬T前看他們,剛想開口問他需不需要改天的時候,他卻比他先開口了。
“能不能過段時間再做手術?!?br/>
穆子晏沒有立即回答他,而是先算了算日子,又想了想青晨的檢驗報告,然后才開口。
“如果你打定主意不要這個孩子,那么三個月一過就比較危險了,對青晨而言也不是好事。”
穆子晏說的是事實,他相信鐘藍也不愿意推到三個月之后。
……
“那過完春節(jié)呢?”鐘藍又問,春節(jié)就是這兩天了,至少,讓那個孩子陪青晨過一個春節(jié)。
穆子晏明白鐘藍的心思,可是這個孩子如果早晚都要做掉,那么時間越長,感情越深厚,到最后青晨就越舍不得。
“你不要這個孩子,到那時,青晨只會有更多的痛苦。”
穆子晏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理,鐘藍不是不明白,早晚都會發(fā)生的事,不如趁早的好。
“手術會有風險嗎?”最后,他依舊不放心,還是問了一句。
穆子晏聞言無聲輕笑,低頭又看了眼青晨才說道:”是手術都會有風險,不過人流只是個小手術,主刀醫(yī)生也是最優(yōu)秀的,有十幾年的經(jīng)驗了,你放心。"鐘藍點頭,看了眼醫(yī)院大樓,抱著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