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漪雖然做了男裝打扮,可這聲音卻沒辦法掩飾,那兩衙役對于她利落的動作和那淡然的神色非常詫異,也驚愕于她那比男人還大的膽子。
卓嘉楠見她已經掀開那遮尸布,猛然轉身背對著她,若是新鮮的尸體,他瞧上幾眼倒無所謂,可現(xiàn)在那女尸已經死了六日,那場面肯定很惡心。
“是奸殺?!彼馈?br/>
“哦?”何清漪轉頭,看著他的模樣淡笑,“可找到案發(fā)地在哪?”
“我不太清楚,聽他們說應該是在嫌疑人府邸臨河的水榭里。”卓嘉楠未能參案,故而大多數(shù)消息都來自聽他們所言。
大興坊,城西偏南之坊,坊內所居多數(shù)是富貴的商戶,臨河建府的商戶都有類似的水榭,而汶汀河平時水不過才過膝,只是一旦到了下雨,那河面便跟著漲高,失足溺斃的人也不在少數(shù)。
何清漪擰眉,怎么這人一問都三不知?只得道:“那你一會可要記得記錄?!?br/>
卓嘉楠應聲,點頭如搗蒜。
何清漪正準備轉身,就見門口走進來兩個穿著公服的男人。
卓嘉楠三人連忙對為首那人道一聲:“江捕頭?!?br/>
“來得挺早的啊。”江金衡看著卓嘉楠,指著何清漪隨意道:“這就是上次那寫尸單的人?”
仵作驗尸,必須有官吏和文書在場,雖然他不想跟卓嘉楠胡鬧,可萬全也曾驚嘆上次的尸單仔細,他也很好奇是出自何人之手,更何況現(xiàn)在這案子沒有畫押也不可能隨便就結案。
“沒錯,就是她。”卓嘉楠笑道,“怎么萬師父沒跟你們一起來?”
“他身子不利索,告了假?!苯鸷庾呓?,“我聽說,最近有言官在朝上參你父親教子不嚴,連帶著府尹也參了一本這事你可知道?”
“知道,知道?!弊考伍獙擂蔚馈?br/>
“此事后,你別再亂來了?!苯鸷獬谅暤?,“如今只是言官參一本,若是連御史都彈劾,麻煩你可想而知。”
“我懂,我懂,保證這是最后一次?!弊考伍Φ?,心卻念,此事后,我無論如何也要進了這衙門,看誰還敢擋我?
江金衡點點頭繞過他,看著立在床擔邊上的何清漪,嬌小的身子,一身男裝穿在身子,他一眼便看穿,驚訝道:“這仵作還是個女的?”
那文書聞聲也看了過去,一臉的詫異。
“是啊。”那兩衙役連聲應道,“真是個女的。”
何清漪朝江金衡點頭應示。
江金衡一臉驚愕,走近床擔,“上次的尸單是你親自驗尸寫出來的?”
“是。”隔著面巾,何清漪的聲音聽得有些不真切。
江金衡微頓,隨即道:“那你開始吧。”他說罷拉著那文書退到一邊,等著那人下手。
何清漪點頭,隨即回頭垂眸看著尸身,死者已逝去有六日,尸身因尸氣充斥而浮腫,口鼻已有血液泡沫流出,舌頭微伸,她仔細對尸身再一次做體表檢查,尸檢結果跟上次的并無異樣。
“死者的死亡時間是九月十八日亥時左右?!彼^也不抬道。
“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卓嘉楠驚訝道。
“上次的那尸單上面有寫?!焙吻邃魺o語,這人拿了這么久的尸單竟然連死亡時間都不記得,“上次的尸單呢?”
“在,在我懷里呢?!弊考伍硨χΦ?。
“死因確實是溺死,跟我上次驗的一樣?!焙吻邃糇隽耸頇z查后道,“上次的尸單收好,一會我自行補充,你幫我記著后面說的就行?!?br/>
“讓他記著吧?!苯鸷庵钢约哼吷系奈臅?。
“那太好了。”卓嘉楠欣喜上前,將手里的冊子交給那文書后又退至一邊。
那文書接過冊子,卓嘉楠說那之前的尸單他未見過,就道:“那一會若是有遺漏,小娘子自行補充吧?!?br/>
“也行?!焙吻邃袈犅勑∧镒尤钟行┎蛔匀?,她自知他們已經看出自己是女子之身,可現(xiàn)在自己已嫁為人婦,再有人稱自己為小娘子時,感覺有些怪異。
她低頭伸手在死者的頭部摸了一把,見無異樣后視線轉到尸身頸脖上,道:“死者頸右側有一個扼痕,頸左側有四個扼痕,頸前處有見橫型淤痕,應當是死亡當日受的傷,這些淤痕很淺,說明當時執(zhí)行者力度并不大。”
“她雙拳緊握,指甲微長,指甲內未見有污垢,手背有淡色擦傷的痕跡,從痕跡推斷是臨死前在水里掙扎而被外物所傷?!?br/>
“那就是說,她當時真的可能與人爭執(zhí)然后被掐?”江金衡蹙眉道。
“不排除這個可能?!焙吻邃艋氐?,轉眸問江金衡:“你們找到死者家屬了?可知她成親與否?”
“找到了,據死者家屬口供,她還未成過親?!苯鸷夂芸斓幕貞恕?br/>
還沒有成親?何清漪想到首次的尸檢結果,而后脫去死者的衣裳查看,“死者衣裳有多處勾絲的痕跡,應該是曾經在水中某處被東西勾住而所制?!?br/>
死者夜里被害,次日午時左右才被發(fā)現(xiàn),按照那流水的速度,不可能飄了一夜才到顧府的莊子處。
那兩衙役見著那裸|露的尸身,不由一陣惡心,轉身過去,那文書也微微后退,側過臉,不看眼前情景。
江金衡瞪眼看著何清漪,那脫口而出的言辭,干凈利落的手法,是司空見慣的一派行事,一個女人,怎么能做到如此?
何清漪看著那腫脹裸|露的尸身,乳|房和和大腿|內側都有條狀淤痕,表皮有剝脫,她微怔,看這情況似乎是被掐捏造成的,上次褪去死者衣裳時,自己來不及留意,故而并未發(fā)現(xiàn)這兩處淤痕。
她伸手又給死者下|體做了檢查,發(fā)現(xiàn)死者處|女|膜陳舊性破裂,顯然不只只有一次房事,“尸身宮頸口呈一字型,說明她曾經有過孕育史,而且她陰|道內還遺有少量的精血,按我首次記錄,死者應該是死亡當日跟人同過房?!?br/>
何清漪看著那條狀的淤痕,情|趣二字突然在她腦里閃過,她指著那淤痕對江金衡道:“死者有過同房癥狀,她乳|房和大腿|內側處有揉捏痕跡,那么頸脖上的淤痕也不排除是閨房樂事所致?!?br/>
情到深處自然情不自禁,有些人同房時性|奮達到頂致也會如此,而有些人,天生就有這種愛好,用扼頸來增強自己的快|感。
“閨房樂事是什么意思?”卓嘉楠聞言,心有不解。
江金衡聞言止不住的咳了起來,何清漪猛然正身,隨即反應了過來,她怎么突然就往那方面想了?
“這個,我隨后再解釋吧?!彼娓形?,不由輕咳一聲。
“這不可能吧,前天家屬來說了還沒成親,現(xiàn)在怎么又可能生過孩子呢?”江金衡盯著她,驚愕道。
前日那四人對死者與男人有過同房說法的反應他還記得,怎么如今再驗,又突然多了一個生孩子的記錄了。
“不一定生過孩子,也有可能墮過胎?!焙吻邃艚忉尩?,“死者外傷不明顯,根據死者死亡的時間和當時的夜雨環(huán)境,若不是失足溺斃,那么他殺基本上可以斷定是熟人做案?!?br/>
“那你的意思是說,如今關在牢里的嫌疑人也沒辦法洗脫罪名了嗎?”卓嘉楠微微聳肩問道。
“未查明真相之前,每個人都有嫌疑,撒網捕魚,就看哪個嫌疑最大?!焙吻邃舳⒅砟鞘?,“不過從我的角度去想,先去查一查死者當日的行蹤,因為從體表尸檢證明,她曾跟人同過房,若脖子上的這些掐痕,不是閨房樂事所致,那么就有可能跟人起了爭執(zhí)。”
“若是起了爭執(zhí)她必然是有反抗的,你們可以查一查哪些人身上有抓痕,然后再順藤摸瓜,不過事已經過了六日,那人如果有傷想必也快脫痂,你們可得抓緊時間了?!?br/>
“多謝言兄?!弊考伍?,他的聲音,聽得出幾分欣喜。
何清漪沉思,這次案件尸檢結果提供的信息有限,并不能確定是屬他殺還是意外,不過她未成親就有過性史,可見私下生活與常人家女子有些不一。
“死者的死因很簡單,她是溺水而亡,至于其他尸檢癥狀我都說了,查案之事就看你們捕快的了?!?br/>
江金衡看著她,面露欣賞,萬全的尸單他看過,雖然結果一樣,可關于生孩子這一說,他未能發(fā)現(xiàn)。
“她是溺水身亡,若是能夠解剖尸體,或者有可能會知道更多信息?!焙吻邃舄q豫了一會才道。
“不行,家屬不會同意的?!苯鸷獗П鄣氖仲咳环畔?,解剖二字他知道,早前他也曾從萬全那里聽說過,可是這個女人,怎么也會有這種想法,簡直太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