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蔚縣的谷凡和顏舒二人，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睡了一覺，頓感連日來的疲累一掃而光，精神大好。

    出去玩雖然是一件舒心的事，但是身體上還是要比平日里要困乏的，所以很多人出門一趟能瘦好幾斤。谷凡和顏舒雖然不到這個地步，但到底不及在家里自在。

    清早起來，略微收拾一下，顏舒便要去玫瑰小鋪。

    谷凡想著張枚還在蔚縣的客棧里住著，大老遠的把人請過來，更不好怠慢，便說要跟顏舒一起走，“我去張師傅那里，請她在蔚縣里轉(zhuǎn)轉(zhuǎn)。反正剛回來，面脂什么的先不急著做，在鋪子里歇歇，下午我去接你，咱們一起回來?！?br/>
    顏舒想了想，說：“我在鋪子里多坐會也沒什么，只是張師傅第一次來，你還是陪著她吧，我早一點回來就是了，不用你特意來接。”

    谷凡知道顏舒說得在理，可是她在家時，從來沒有耽誤過接顏舒的事，不是她矯情，其實她很享受每日里和顏舒一起歸家的那種感覺。

    顏舒看著谷凡猶豫著不想答應(yīng)的樣子，便推了谷凡一下，一齊出門，然后在路上說：“好了，就這么著吧，別陪著張師傅，還惦記著我這邊，讓張師傅知道了就是不說咱們怠慢，也要笑話。”

    谷凡這才答應(yīng)。

    到了縣城里，谷凡和顏舒分開，各走一邊。

    顏舒到了玫瑰小鋪，鋪子里武二夫郎正在那里做針線，武淳拿著抹布這兒擦擦那兒擦擦，一回頭看到顏舒，高興地跑過來，“姨夫！”

    顏舒笑笑摸著武淳的發(fā)心，“淳兒大了，能幫著爹爹做事了！”

    得了夸獎的武淳開心地笑了起來，勤快地幫顏舒拿東西，“姨夫，我來幫你拿！”

    東西不算輕，顏舒可不敢讓武淳提，忙說：“不用淳兒拿，都到鋪子里了，姨夫馬上就要放下了?！?br/>
    武淳便聽話地站到一邊，讓顏舒進來。

    顏舒把手里的包袱放在小幾上，武二夫郎已經(jīng)放下了手里的活，端了杯茶出來，遞給顏舒。

    顏舒接過，飲了一口。

    武二夫郎問道：“妹夫什么時候回來的，怎么不多玩幾天？我家妻主還沒有回來呢，倒比你們還費時間！”

    顏舒笑道：“沒出去的時候想出去看看，真出去了，玩了幾天又覺得累，還是在家里日子過得舒坦。姐姐出門不比我們，貨送到了，也就好了，她得等油壓榨出來才行，姐姐為人又細致，不肯錯了一絲一毫，都是耗功夫的，哪里回來得那么快！就是委屈姐夫了，鋪子里、家里全得姐夫一人張羅。我想著，哪天給姐夫找個幫手好了，姐夫也不至于這么辛苦！”

    武二夫郎連連擺手，“不用不用，鋪子里的事又不多，我不過成日閑坐著。”

    顏舒還要再說，武淳跑了過來，拉了拉顏舒，“姨夫，你要是找人，不如就用我吧，旁人能做的，我也可以。鋪子里的貨，我可熟了，也能幫著賣！”

    顏舒笑出聲來，揉揉武淳的臉蛋，“你這個鬼小子，就知道幫你爹爹說話！這回可是犯傻了不是，你爹爹那么辛苦，有人幫他，他就不用那累了。”

    武淳認真地說：“姨夫，我沒有幫我爹爹說話，我是認真的。姨夫你也說了，淳兒長大了，可以幫著爹爹做事了，鋪子里的活真的不難，淳兒也可以做的?！?br/>
    顏舒著實喜歡武淳，逗武淳，“那么說來，淳兒是在向姨夫討工錢了？唉，都怪姨夫，淳兒在鋪子里做了這么多的事，姨夫竟然沒有給過淳兒工錢，可見都是姨夫的錯呢?！?br/>
    武淳急了，大聲說：“姨夫，淳兒不要工錢！”

    “那怎么行呢，姨夫過意不去啊！”顏舒在椅子上坐下，看著武淳的小臉脹得通紅。

    武淳握緊了小拳頭，眼睛紅了，“淳兒就是想幫爹爹和姨夫的忙，淳兒沒想著要工錢?！?br/>
    顏舒心疼了，摟過武淳安慰道：“是姨夫不好，不該逗淳兒，淳兒不哭啊！”

    武淳揉了揉眼睛，環(huán)過顏舒的脖子，“姨夫相信淳兒，淳兒真的沒有那個意思……”

    “姨夫相信，姨夫相信！”顏舒連連說。

    武淳這才露出點笑模樣。

    顏舒松了口氣，歉意地對武二夫郎說：“姐夫，我沒想招淳兒的，你別介意！”

    武二夫郎點頭，“我知道的。”說著，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顏舒把武淳抱到自己腿上坐著，又拿過帶來的包袱，打開，露出里面的幾塊面料和兩件首飾。

    顏舒拿過銀墜玉的項圈，遞到武淳的手上，“淳兒看看，這個項圈好不好看？”

    武淳接過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項圈上活靈活現(xiàn)的海棠花，小心地摸了摸，又舉起來，上下左右地看，然后點點頭，“好看！”

    顏舒柔聲說：“淳兒喜歡的話，拿去戴好不好？”

    此言一出，武淳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武二夫郎已經(jīng)站了起來，“這可使不得，這個項圈太貴重了。”

    顏舒不理武二夫郎，只是看著武淳。

    武淳這才明白過來，顏舒是要把這個項圈給他，待要推拒，可是目光落到項圈上，又有些舍不得了。

    顏舒笑道：“看來淳兒是喜歡的了，來戴給姨夫看看！”

    武二夫郎急了，叫道：“淳兒！”

    武淳一個激靈，忙把項圈塞還給顏舒，搖頭道：“姨夫，淳兒不要?！?br/>
    顏舒抬頭看了武二夫郎一眼，“這不是給你的，不用你答應(yīng)?！比缓笥趾逦浯荆按緝?，你喜歡就成，不用理你的爹爹?！?br/>
    武淳看了看武二夫郎，還是搖頭。

    顏舒這才對武二夫郎說：“怎么我給淳兒件首飾也不成嗎？”

    武二夫郎陪笑道：“淳兒他還小，用不了這么貴重的首飾?！?br/>
    顏舒把手里的項圈放下，嘆了口氣，“他還小嗎？不小了，都能幫你打理鋪子了。你這個當?shù)拇中?，不為他準備首飾，也不讓別人給準備嗎？你自己算算，你就是現(xiàn)在幫他準備，等到成親那天，你還能為他準備幾年？不從現(xiàn)在慢慢來攢著，事到臨頭才現(xiàn)抓嗎？那樣的東西怎么能稱心！”

    武二夫郎心里有點愧疚，他出身貧寒，打小也沒有戴過什么首飾，就沒有在這個上面留過心，自然想不到那許多。此時聽顏舒一說，才知道自己確實失職了。若是日子還緊，首飾沒有便沒有了，但現(xiàn)在日子到底寬裕了，就不能不想著這些了。

    “妹夫說的是，我以后會留心的?？墒沁@個項圈……”武二夫郎瞧那個項圈做工精美，上面的墜玉溫潤光澤，就知道價值不菲。若是尋常的便宜東西，收了也就收了，可是這般貴重，由不得他不生怯。

    顏舒見說動了武二夫郎，便同武淳說：“呶，你爹爹答應(yīng)了，快拿著吧！”說著，拿起項圈戴到了武淳的脖子上。

    武淳偷偷看了武二夫郎一眼，見武二夫郎雖是一臉為難，但到底沒有拒絕，便悄悄地松了口氣，開心地捏著項圈上的墜玉玩。

    武二夫郎心想，既然淳兒喜歡，罷了，收就收了吧，反正受得好處也不是這一點半點的了。

    顏舒仔細端詳了武淳一會兒，笑道：“果然好看，我就說嘛，我的眼光怎么會錯！”說著又拿起一塊嫩粉小花的料子，在武淳身上比了比，“這個顏色好，襯得小臉紅撲撲的。”

    武淳看到那布料，眼睛亮了亮，小聲說：“這布也是給我的嗎？”

    武二夫郎才在椅子上坐下，聽到武淳說話，呵斥道：“這個孩子，得了項圈還不知足，竟然開口討東西了！”

    顏舒笑著跟武淳說：“當然是給淳兒的，淳兒摸摸看，滑不滑？”

    武淳伸手摸了摸，“滑！”

    武二夫郎見顏舒和自己的兒子都不理自己，有些氣噎，又發(fā)作不得。

    顏舒輕聲說：“那讓你爹爹給你裁新衣穿好不好？”

    這回武淳看向武二夫郎，不敢說話了。

    顏舒把布料放回包袱上，往武二夫郎那里一推，“里面還有兩塊料子，也是給你們的。”

    武二夫郎伸手翻了翻，都是好面料，雖然不知道價值幾何，卻也知道不是他這樣的人家穿得起的。包袱里還有一支簪子，也是貴重之物，看顏舒的舉動，也是給他們的。

    武二夫郎拿起簪子，對顏舒說：“淳兒的項圈也就罷了，衣料我也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可是這簪子，實在不能收了?！?br/>
    顏舒哼了一聲，“我也不瞞你，實話同你說，你這里算是輕的，冬子的夫郎雖然還沒有進門，我可是準備了兩支簪子，還有一付手鐲，比你這里厚一倍?！?br/>
    武二夫郎淡笑道：“他是新夫進門，禮厚點自是應(yīng)當?shù)?。我不管別人怎么著，我就說我這里?！?br/>
    顏舒摟住武淳，同武淳蹭蹭臉，嘆道：“淳兒，你說你爹爹怎么這樣難搞？好著說，歹著說，都不行啊！”

    武淳點點頭，附和道：“嗯，爹爹向來固執(zhí)，他認準的理，誰也勸不得?！?br/>
    別人說尚可，可是武淳這么說，武二夫郎的臉面有些帶不住了，大聲說：“淳兒，你這個孩子今天怎么這么不聽話！”

    武淳嚇得往顏舒懷里縮。

    武二夫郎瞪著武淳，武淳扭頭不看他。

    顏舒心里好笑，別看武淳年紀小，心思靈敏著呢，知道武二夫郎就算再生氣，也不會沖著自己來，便往自己這里躲。

    顏舒拍了拍武淳的背，同武二夫郎說：“淳兒夠乖巧的了，你還不知足?！?br/>
    武二夫郎聽顏舒那么一說，又想起這些年對武淳的虧欠，再硬氣不起來，軟下聲音說：“是我虧了他?！?br/>
    武淳聽武二夫郎聲音里帶有哽咽，忙從顏舒的懷里鉆了出來，跳下地，跑到武二夫郎身邊，拉著武二夫郎的手，“爹，淳兒聽話，淳兒聽話，你別傷心了！淳兒不要項圈了，不要布料了！”

    武二夫郎摟住武淳，“淳兒最乖了，是爹的不是，姨夫給的，你收著就是?！?br/>
    顏舒怔怔地看著武二夫郎和武淳，心里又是羨慕又是酸澀。

    谷凡這邊陪著張枚在蔚縣里逛了逛，也就一上午，張枚就有些耐不住了，直說讓谷凡帶她去四平山看看。

    谷凡知道張枚在興安府住慣，各種繁華早已見多，一個小小的蔚縣實在不在她的眼里，提不起興致也是正常的，便答應(yīng)了。

    中午隨便吃了點，下午兩人就往四平山里去了。

    谷凡暗想，幸虧舒兒說自己回去，自己也同意了，不然這四平山一趟走下來，不知什么時辰了。

    張枚轉(zhuǎn)四平山，同谷凡匆匆一眼略過就算完不一樣，那是一處處細看，還不時地停下來，不知想些什么。這樣一來，速度當然快不了，一下午的時間，也不過走了小小的一片，谷凡想，按這樣的速度，沒有個十天半個月是下不來了。

    谷凡送張枚回蔚縣的客棧，張枚沒有拒絕，只是提出讓谷凡在東旺村里為她找一處房子，也不用多好，清靜點就行。

    張枚笑道：“每日里這么來回跑，白耽誤功夫?！?br/>
    谷凡從前未嘗沒有這么想過，只是她怕張枚覺得怠慢，便請她到客棧里住下，如今張枚既然這么說了，當然欣然從之，回到東旺村就打聽看看哪里有合適的地方供張枚住。

    東旺村里閑置的房子雖然不多，但也不是沒有，只是條件都不怎么好，谷凡很是猶豫。

    回到家里，顏舒已經(jīng)回來，飯也做好了，只等谷凡回來就開飯。

    飯桌上，谷凡把事情同顏父和顏舒說了。

    顏父和顏舒也是無法，村子里的情況就是這樣，有人住的還好些，沒人住的肯定破敗了。像自家租住的這屋子，也是村長一家盡心照看的結(jié)果，要不然還不定什么樣子呢。

    顏父想了想，提議道：“不如這樣，咱們找人把屋子修整一下，打掃干凈，屋里東西都換了。不管那位張師傅滿意不滿意，至少咱們的心意到了，之后再看張師傅的意思吧?！?br/>
    谷凡和顏舒也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這么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