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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飯,兩人在廚房水池邊并排洗碗。甄澄問了他一些關(guān)于論文選題的事,她大學三年多沒認真學習過，看到那些個奇怪的選題方向整個人都懵了。

    “其實我覺得做航線還是比較簡單的，如果你挑個新穎的角度,又有建設性，可行性，很輕松就能脫穎而出。你先要了解一下目前國際航線……”

    “誒，等等！”她突然打斷了他的話,“我只是要過，不是要脫穎而出啊?！?br/>
    他收好了最后一個盤子，從背后抱住她,腦袋擱在她肩膀上,側(cè)過臉，在她耳邊細語道：“我談敘的女朋友，怎么這么沒追求？”

    對方有些喪氣：“我又不可能像你一樣，隨隨便便寫個論文就能被收進sci,還代表畢業(yè)生在臺上發(fā)言?！?br/>
    圈住她的手還未松開，他低下頭,溫熱的唇不經(jīng)意似地劃過她的脖頸,同時繼續(xù)著一本正經(jīng)的話題：“我不是隨便寫的，我花了大量時間做前期準備，這些你又怎么看得到呢？”

    她脖子里的神經(jīng)很敏感，被他吻得軟綿綿的，氣息開始紊亂，撒嬌似地側(cè)過頭問他：“是不是覺得，我挺丟你臉的？”

    “小腦袋凈想這些。”他輕笑了聲，“我的意思是，其實你很聰明，天賦很高。就像打dota吧，剛開始連走位都走不好，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領導隊友進行壓迫式gank了。所以如果你愿意認真去做一件事，肯定能比誰都做得要好。”

    “你很少這么夸我，我都不習慣了?！闭绯无D(zhuǎn)過身，近距離端詳起他的臉。

    他笑容可掬，摸了摸她額前的碎發(fā)：“不用習慣，反正以后也不會多夸?！?br/>
    “……”

    **

    一周后正式入冬了，全上海大幅度降溫，凍病了不少人，全城大大小小的醫(yī)院每天都擠滿人。

    同時遇上驟冷的還有rhy俱樂部，因為總決賽沒發(fā)揮好，最后止步于前五。

    最后那場比賽甄澄是在辦公室里偷偷看的，因為看視頻流量超標，還被領導叫去辦公室談話了。

    出來以后她垂頭喪氣，幾個因為打dota而熟識的男同事上前安慰她，一起吐槽說這鬼地方就是這么雞肋，電腦流量還要被監(jiān)控。

    其實她根本沒聽到領導的訓話，在辦公室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談敘。

    最后那場團戰(zhàn)其實rhy是有機會贏的，只是時機不好，上得太沖動了。她作為旁觀者看得很清楚，在那一刻談敘亂了，想贏的意圖全展現(xiàn)在他極具侵略性的操作里。操之過急，所以被對面抓住了機會。

    她發(fā)了條消息給談敘，其實也不知道說什么，就是發(fā)個戳一下臉的卡通表情，等了一下午也沒收到回復。

    自從上次去過談敘家以后兩人又是許久沒見面了，這段時間里葉蘭和阿政都已經(jīng)吵架和好了無數(shù)個來回，李景華也找了個男朋友，本校的老鄉(xiāng)，兩人約好了畢業(yè)一起留在上海奮斗。喬琳琳比以前努力了很多，看來為了出國的事是真打算來真的了。

    不知不覺，她好像成了寢室里唯一一個生活停滯不前的人。

    下班坐地鐵的時候，看著月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甄澄莫名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從未有過什么宏圖大志，她所有的夢都是他給的。

    也同樣沒想過，他會有跌入低谷的一天。

    想著昨天晚上自己還在電話里給他加油打氣，那時候氣氛很輕松，他還說打完以后來接她下班吃飯。

    后面的人推了她一把：“上伐啦？不上別擋路?！?br/>
    甄澄站在下班高峰的八號線門口，一時失去了方向。

    她最終還是沒上去，確切來說，是沒擠進去。地鐵里的人臉都貼在門上了，反復關(guān)了五次門才關(guān)上。

    甄澄看著地鐵慢慢加速，駛離了站臺。

    鬼使神差地，她往對面走去，坐上了反方向的地鐵。

    那終點站，是rhy俱樂部基地所在。

    冬夜寒風瑟瑟，她裹緊了大衣，坐在門口臺階上不停往手心里呵氣。

    可那微不足道的熱量最多只能持續(xù)半分鐘，轉(zhuǎn)而又被刺骨的冷風吹散。

    打給他的電話始終無人接聽，里面的“嘟嘟”聲與她的心跳應和著交織起來，在寧靜的夜里甚至有那么些令人心驚肉跳。

    又等了半個小時，甄媽媽打來電話，問她什么時候到家。

    “我今天不回來吃飯了?！彼m著媽媽，說是和同事聚會，要晚一點回去。

    “才剛進公司就已經(jīng)交到朋友了啊？”甄媽媽沒生氣，反倒是挺高興的，“那行，也別太晚了啊，回來的時候和同事們一起走，別一個人。”

    別一個人，談敘以前也經(jīng)常這么說。

    “晚上的課多穿點衣服，回來的時候走有路燈的大路，別一個人。”

    “死纏爛打的人很多，其實我不是吃醋，只是擔心你的安全，別一個人?！?br/>
    “跟同事一起吃飯挺好的，社會很復雜，合群一些總是好的，別一個人。”

    “……”

    諸如此類的話還有很多。

    然而此時此刻，留她一個人在這吹著冷風打哆嗦的卻也是他。

    **

    晚上十點半，俱樂部門外終于有了動靜。

    幾個隊員三五成群回來了，看到她以后同時轉(zhuǎn)過身看向最后的談敘。

    他怔在原地：“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因為在臺階上坐了太久，空氣又冷，她的腿腳又僵又麻，沒能第一時間站起來。

    談敘穿著黑色長款大衣，精致的側(cè)臉在寡淡的路燈下尤顯清冷。

    他邁著大步上前，俯身下去攬住她的手臂，動作慢而細致地扶她起來。

    “妹子，外面冷，進來坐會兒吧？”小馬哥開了門，招呼她進去。

    “不了?！彼齽偝隹诘脑捤查g化作白霧，散在干澀的冷空氣里，“我和談敘說幾句就回去了?！?br/>
    小馬哥點點頭，也不強留了：“不好意思啊妹子，今天開完會又找人訓練去了，弄得比較晚?！?br/>
    說完，又對談敘交代：“terrorblade，你送送人家啊，太晚了?！?br/>
    “嗯?！彼谅晳?，轉(zhuǎn)而低眸看向凍得嘴唇發(fā)白的甄澄，“我去開車，我們路上聊，好嗎？”

    “不用了。”她瞬間拉住他的衣角，“你忙一天了，別送我了，我一會兒打車回去?！?br/>
    談敘對這個提議不予置評，漆黑幽深的眸子注視著她，瞧不出任何情緒。

    相視數(shù)秒后，他只是摸了摸她的腦袋，又牽起她的手：“走吧?！?br/>
    她最終還是上了他的車，沒什么多余的推脫。

    12月的天氣算不上極寒，但夜里還是冷得刺骨，就連向來熱鬧的十字街口都鮮有行人出沒。

    談敘開起空調(diào)，和她一起在車上坐了會兒?？吹礁浇坪鯖]什么夜跑的人，才想起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

    身邊的姑娘還是沉默地低著頭，什么也沒說。

    他心情也不好，但還是先開了口：“特地來找我，是有事嗎？”

    她還是往手心里呵著氣，長睫毛微微顫抖，目光斜斜地瞄他：“你為什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接電話？”

    “對不起，我打完訓練才看到的，想回俱樂部以后打電話給你?！?br/>
    “真的？”她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表情。

    談敘驀地笑了：“當然真的?！?br/>
    他笑得很勉強，可她沒揭穿：“我還以為你輸了比賽，就不想搭理我了?！?br/>
    “……”

    “訓練強度，真的有必要這么大嗎？”

    “勤奮一點總是好的?！?br/>
    他發(fā)動車，帶她上路。沿街的路燈在她視線里飛快后退，模糊的光斑不斷放大，在夜色里漸漸重疊。

    他像是有感應似的，突然側(cè)過頭迅速看了她一眼。

    “你在哭，阿寶？”和從前如出一轍的關(guān)切語氣，在此刻竟多了幾分涼意。

    許是等了太久，她已分不清自己在為什么而難過。

    只是感覺到眼淚劃過臉頰時帶來的滾燙，連自己也束手無策。

    于是也不忍了，干脆大大方方在他面前哭了起來：“談敘，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怎么樣？”

    “只是一場游戲而已?！?br/>
    他沉默片刻：“我知道，只是游戲?！?br/>
    “可你還是很在意，不是嗎？”哭出來以后她心里好多了，總算能跟他敞開了說，“你平時哪怕是在打游戲，也會趁復活讀秒的時間給我回個消息，除非是打到凌晨兩三點?！?br/>
    靜謐的車廂里，他的聲音低沉而沙?。骸皩Σ黄穑裉炷X子有點亂，真的沒顧上看手機。”

    “是沒顧上看，還是不敢看？”她覺得自己從未這樣敏銳過，只一眼就看透了談敘的想法，“以前你天天教我打游戲，那段時間也不是沒輸過。每次輸給路人，雖然你總是笑著安慰我，可我感覺得到，你很在意失敗這件事?！?br/>
    “你更在意的是……”她哽咽了，剩下半句沒再往下說。

    你更在意的是，我看著你的失敗，眼睛里充滿憐憫。

    我笨拙地安慰你，小心翼翼地察言觀色。

    而這一切，都在你的眼底被放大了幾百倍，顯得極為諷刺而傷人。

    “談敘，terrorblade，你能不能不要這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