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了嗎？”

    “進來了?！?br/>
    “蛤？我為什么沒有感覺?！?br/>
    “……”

    “說話。”

    “停下你無聊的小把戲，繼續(xù)用言語占我便宜也不會有什么好處的?！?br/>
    聞言，克萊恩聳聳肩，總算消停了些。

    往周圍一掃。

    目之所及，環(huán)境幾乎和之前沒有變化。

    他不禁疑問。

    這里真的是‘隱秘之境’嗎？

    別鬧出什么烏龍。

    那樂子可就大了。

    阿蒙仿佛看穿了克萊恩的心思，不屑道：“內(nèi)外表里，均為一體，‘隱秘’又不代表不存在，只是需要特殊的儀式才能與現(xiàn)實交互。別瞎琢磨了，辦正事要緊?！?br/>
    克萊恩沉思片刻，做了個‘請’的手勢，“蒙哥，領(lǐng)路，”

    阿蒙生生氣笑。

    真茍啊。

    行。

    反正只是歷史投影，散了就散了。

    到時候損失了真正的機緣，也怪不到他頭上。

    想到這兒，阿蒙捏捏單片眼鏡，好整以暇地帶著克萊恩開始登山。

    霍納奇斯主峰極大。

    至少比想象中的要大的多。

    放在阿蒙這樣一位好大哥在身邊，克萊恩不懂就問。

    阿蒙耐著性子一一解釋。

    途徑之處全無人煙。

    看的克萊恩眉頭微皺。

    總感覺……

    和那天晚上夢見的不一樣。

    阿克慣有自知之明。

    ‘愚者’途徑擁有部份預(yù)見未來的權(quán)柄；

    身為黑夜眷者，夢境又帶有啟迪與警示的意味。

    所以——

    ‘成群的烏鴉’、‘空無一人的小鎮(zhèn)’、‘隱約可見的宮殿’。

    這些都是極其重要的線索。

    “又怎么了？“阿蒙頓住腳步，忽然轉(zhuǎn)過頭。

    克萊恩搖頭，“方向不對。”

    方向不對？

    阿蒙有些疑惑，道：“喂，我可是老老實實在帶你登山，沒有耍陰謀詭計?！?br/>
    他故作失望，“我以為咱們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親近到可以信任彼此了?！?br/>
    克萊恩干笑道：“蒙哥你多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br/>
    語落，他伸手聚攏一縷灰白色的霧氣。

    “我是想說，安提哥努斯或許不在字面意義上的峰頂?！?br/>
    阿蒙不傻。

    稍一提醒，他就明白了，試探性地說：“套中套？”

    所謂‘套中套’，意指兩層封印。

    第一層，黑夜女神的‘隱秘’，非女神眷者不可進入真正的霍納奇斯主峰。

    第二層，霍納奇斯主峰本身的特殊，讓外來者永遠迷失其中，無法登上峰頂。

    克萊恩不說話，只是垂下手腕上的黃水晶開始占卜。

    雖然之前阿蒙說過‘區(qū)區(qū)半神’、‘占卜無效’之類的話。

    但這個時候，他還是選擇了靜觀其變。

    靈性一點點發(fā)散。

    克萊恩閉目，耳邊斷斷續(xù)續(xù)響起了‘霍納奇斯……弗雷格拉……’的囈語。

    與此同時，黃水晶瘋狂逆時針旋轉(zhuǎn)。

    邊上，阿蒙看的津津有味。

    在他眼中，克萊恩似乎快要抑制不住高位格存在對于自身的影響了，臉上掉下一條條透明蠕動的蟲子，看上去十分可怖。

    阿蒙甚至還想撿起一條把玩一下。

    可就在這時，克萊恩忽然睜開眼睛，目中精光一閃。

    “找到了！”

    伴隨他的話語，周圍的霧氣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席卷著涌向克萊恩。

    克萊恩并不抗拒，任由霧氣包圍。

    阿蒙捏捏單片眼鏡，身影同樣消失在霧氣中。

    不知過了多久。

    兩人再次出現(xiàn)。

    地方還是那個地方。

    位置變都沒變。

    可氣氛卻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克萊恩抽抽鼻子，頗具神棍風(fēng)范地說：“失落之國向真主打開了它的大門?！?br/>
    “這話等你忽悠信徒時候再拿出來用吧?！卑⒚沙冻蹲旖?。

    然后輕輕點頭：“那頭魔狼果然有兩下子?！?br/>
    阿克故作羞澀，“我也只是因為有源堡，所以才能進入這里?！?br/>
    阿蒙：……

    沒有在夸你啊喂。

    說話你的心態(tài)還真好，明明不久之前還怕我怕的要死。

    索性不理克萊恩，阿蒙捏捏單片眼鏡，稍微感知了一番。

    抬手指了個方向：“那邊?！?br/>
    巧的是，克萊恩和他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兩人對視一眼。

    “心有靈犀啊克弟?！?br/>
    “郎才女貌啊蒙哥?！?br/>
    阿蒙：無語.jpg

    克萊恩：魔藥消化進度+1%

    霧氣依舊。

    可見范圍極小。

    克萊恩和阿蒙幾乎是摸索著前進。

    好在一路上沒有什么危險。

    兩人一前一后踏入了一座小鎮(zhèn)。

    “這里！”

    克萊恩幾乎一眼就確定了，眼前這個小鎮(zhèn)正是他之前夢見的那座。

    阿蒙不經(jīng)意看向了某個屋頂。

    沉吟片刻，道：“不會有錯了，這里信仰的正是安提哥努斯?！?br/>
    順著阿蒙的視線望去，克萊恩看見了屋頂上的狼雕。

    以及……

    “鳥類的羽毛？”克萊恩心中暗忖，面上卻不動聲色。

    阿蒙扭頭看向克萊恩，“接下來呢？是繼續(xù)登山，還是在這兒探索一番？”

    “當(dāng)然是探索，安提哥努斯又不會跑?！笨巳R恩想也不想道。

    說完，竟不等阿蒙回話，便自顧自地走進了小鎮(zhèn)，轉(zhuǎn)眼被霧氣隱沒。

    小鎮(zhèn)建筑風(fēng)格陳舊。

    和現(xiàn)實世界中差別很大。

    其中最顯眼的建筑是一座古老的尖頂教堂。

    它通體呈黑色，沒有鐘樓，頂端盤旋徘徊著一只又一只烏鴉。

    克萊恩就像著魔一樣不受控制地朝教堂走去。

    教堂周圍散布著不少建筑，有普通的兩層民居，也有簡陋的木屋。

    他看著懸著招牌的面包房，看著有水車作為動力的磨坊。

    思索片刻，隨便推開一扇門走進去。

    屋內(nèi)柴火靜靜燃燒，甚至餐桌上還有散發(fā)出熱氣的食物。

    但，就是沒有一個活人，仿佛時間凝滯，所有一切都在安靜寧和的夜晚沉沉睡去了。

    “黑暗的力量，寧靜的領(lǐng)域……所以，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克萊恩不知第幾次皺起眉頭。

    太多太多疑問讓他心緒不寧。

    造成這一切的會是安提哥努斯嗎？

    或者，黑夜女神？

    還是別的什么人？

    克萊恩瞇起眼睛，盯著尖頂教堂上空那些烏鴉。

    他感覺有一種莫名的力量在默默支配自己……

    “非凡聚合定律聽說過吧？”突然，阿蒙鬼魅一樣地在克萊恩背后出現(xiàn)，捏著單片眼鏡，刻意提醒道：“那里一定有什么東西?！?br/>
    “也可能是人，總之，來頭不小。”克萊恩十分冷靜道。

    猜測沒有意義。

    想要弄清真相就必須深入。

    即使明知道前方存在危險，也不得不去做。

    克萊恩做好萬全準備，和阿蒙一起踏入尖頂教堂。

    剛走進鐵柵欄門，蹲在教堂頂端的烏鴉驟然低頭。

    目光鎖定在兩人身上。

    阿蒙若有所思：“烏鴉？我好像知道些什么了。”

    但在克萊恩細細問他的時候，他又開始當(dāng)上謎語人了，一句話都不肯說。

    克萊恩無奈，只好撐著膽子推開教堂的大門。

    吱呀——

    大門敞開，尖頂教堂就像一只張開了嘴巴的巨獸。

    借助幽暗的光亮，克萊恩終于看清里面的場景：穿背帶褲的男人，正裝配禮帽的紳士，袖口有荷葉邊的姑娘，裙子上蕾絲形成花朵的小姐……所有人都懸吊在半空，一動不動。

    ?。“?！啊！

    仿佛在為這詭異驚悚的場景施加配樂，一只只烏鴉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嘶鳴。

    就在這時，那一道道身影像風(fēng)鈴一樣搖晃起來。

    他們嘴巴張開，發(fā)出近乎囈語的聲音。

    “霍納奇斯……弗雷格拉……”

    “霍納奇斯……弗雷格拉……”

    “霍納奇斯……弗雷格拉……”

    這些聲音宛如海浪一樣層層重疊，鉆入克萊恩的耳朵。

    克萊恩頓時頭皮發(fā)麻，整個身子都在微微戰(zhàn)栗。

    不過，他還是強打起精神，逼迫自己看向懸掛于半空中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輕聲道：“靈性內(nèi)斂，氣場顏色正常，卻給人一種極其呆板的感覺？像是秘偶卻又不是秘偶……”

    緊接著，他悄悄用左手拇指掐住食指第一個關(guān)節(jié)，開始觀察起那些人的‘靈體之線’。

    在克萊恩做這些事情的過程中，阿蒙極其認真地扮演了旁觀者的角色，沒有說一句話。

    等克萊恩確定所有‘靈體之線’都匯集前往了一個地方，阿蒙這才開口道：“真是太惡趣味了，好好的人，干嘛都掛起來呢？”

    啊？

    這是你一個奪舍全家男女老少，甚至連貓貓狗狗蟲子都不放過的人能說的話嗎？

    克萊恩忍不住扯扯嘴角。

    這時，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掃到了一個畫面：不知什么時候，他自己的‘靈體之線’也在自行飄蕩往上，延伸至教堂最高處，伸向那些身影懸吊的源頭。

    “我靠！”情急之下，克萊恩直接甩出一句漢語。

    來不及多想，他趕緊催動源堡的力量，以高位格影響了自身‘靈體之線’。

    “可惜?！卑⒚梢娏?，忍不住說了一句。

    克萊恩頭頂頓時冒出三個大大的問號。

    你敢不敢當(dāng)著我的面再說一遍你在可惜什么？

    不過現(xiàn)在不是理會這家伙的時候。

    克萊恩沉下心神，

    頭頂上那些懸掛的身影搖搖晃晃，仿佛在俯視著他。

    幸運的是，這些人還沒有顯露任何攻擊意向。

    也就是說，暫時安全

    權(quán)當(dāng)周圍的詭異場景不存在，克萊恩和阿蒙繼續(xù)深入。

    前行二三十米，克萊恩看到了屬于這座教堂的漆黑圣壇。

    圣壇之上立著一尊石刻雕像。

    它整體呈人類女性的形象，但肋部和腰部卻分別長出了兩條獸腿，上面覆蓋著短粗且堅硬的黑毛。

    另外，石像周圍環(huán)繞著黑色細帶，仿佛延伸而出的一根根柱手。

    石像腳下，無數(shù)魂靈沉睡，仿佛著簇擁著它的星群。

    克萊恩的眼神一點一點移動，望向石像的頭部。

    入目的，是一張秀美的臉。

    “這……”

    克萊恩心中一驚。

    隨即冒出了‘果然如此’的感想。

    這張臉他并不陌生。

    因為他曾和這張臉面對面交流過。

    雖然蓋著面紗，但克萊恩自認不會搞錯。

    ‘天之母親’，魔狼安提哥努斯的姐姐，夜之國的建造者之一。

    同時，也是「黑夜女神」神降的容器！

    如果沒有意外情況發(fā)生，克萊恩其實挺想好好研究一會兒‘天之母親’的雕像。

    可雕像斜后方穿黑色長袍、戴著兜帽、腦袋低垂雙眼緊閉的老者卻讓他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在克萊恩眼中，這個滿臉胡須的老人比懸吊在半空的那些人更詭異。

    對方的‘靈體之線’從體內(nèi)延伸向后，卻并未飄向高空、匯聚到教堂頂部，而是在周身纏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就像打了個結(jié)一樣，源頭和終點合二為一。

    “或許，這就是他沒有被吊起來的理由。”克萊恩心中暗忖。

    突然間，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眸子漆黑，仿佛無光水面一樣的眼睛！

    坐在雕像斜后方的老者，不知什么時候醒了過來，與克萊恩平靜的對視。

    克萊恩通體生寒。

    老者盯著克萊恩，嘴巴半閉，含糊不清的開口道：“終于……終于又有‘占卜家’來到這里了……”

    阿蒙‘哈’了一聲，不等克萊恩作出反應(yīng)，便自顧自的走上前。然后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那個老者，笑道：“果然是你啊，查拉圖?！?br/>
    查拉圖？

    哪個查拉圖？

    是傳說中遭遇安提哥努斯和門先生圍攻而隕落的查拉圖；

    還是后來創(chuàng)建密修會，多次幫助老鄉(xiāng)黃濤的那個查拉圖？

    克萊恩不動聲色，默默退至阿蒙身后更遠的地方，頗得幾分韓天尊的精髓。

    聽到這話，小查拉圖才發(fā)現(xiàn)除了陌生的‘占卜家’，還有別人來到了自己面前。

    黑色卷發(fā)、寬額頭，戴著尖頂帽和單片眼鏡……

    阿蒙？！

    小查拉圖的‘困勁兒’一下子就沒有了，強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喂喂喂，別那么激動，我又不會吃了你。”阿蒙捏捏單片眼鏡，“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學(xué)好了，是大大的良民?！?br/>
    打量了對方一會兒，他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不對，你不是查拉圖?！?br/>
    轉(zhuǎn)頭看向克萊恩，“和我一樣，這家伙只是一個歷史投影?！?br/>
    歷史投影？

    聞言，克萊恩懸著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他仍舊沒有喪失警惕。

    現(xiàn)如今，阿蒙坑死他的幾率很小，但絕不是為零。

    他盯著阿蒙，淡淡開口：“解釋解釋，什么叫做歷史投影?！?br/>
    “歷史投影還需要解釋？這不是你的老本行嗎？”

    克萊恩：“我讓你解釋解釋，什么叫做歷史投影。”

    “歷史投影就是歷史的投影唄?！?br/>
    克萊恩：“解釋解釋，什么叫做他媽的，歷史投影……”

    “歷史投影就是歷史投影，這還怎么解釋？”

    小查拉圖看著克萊恩和阿蒙的雙簧，終于忍不住了，輕咳一聲：“這個問題，我想，我可以解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