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
本是如此和睦的節(jié)日,汝陽城外卻一片凄涼,街道旁站滿了百姓,有的暗自垂淚,有的搖頭嘆息。
一隊隊身著玄甲的將士踏進城門,帶著肅殺和悲愴,每個人眼中,都有著敬重和無盡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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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晴空之上,飄著滿天的白色,細看,才發(fā)現(xiàn)是滿天紙錢,隊伍中間,一隊士兵抬著一座漆黑的棺木,步履整齊地踏進城門。
近了,近了,汝陽的世子殿下,回來了…;…;
棺木左右,陸遜陳雄目眥欲裂,喬芷和杜風流一身縞素,映著中間漆黑的棺木,越發(fā)刺眼。
突然前方的軍隊停了下來,自覺的站在兩側,眾人剛剛想問原因,便看到路的盡頭,一抹刺眼的紅色,如同最絢爛的楓葉,在初秋的涼風中搖搖欲墜。
茗顏眼中閃爍著淚花,卻并沒有讓它滴出眼眶,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自己內心的悲愴,腳步微微踉蹌著一步一步走上前去,脊背挺直,無端一股堅韌,卻已經有了油盡燈枯之態(tài),只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見者紛紛愴然。
茗顏緩緩前行著,眼睛越睜越大,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淚水奪眶而出,卻在看到那上面書著的“和”字時,淚如雨下。
踉蹌了一下,她許久都沒有靠近棺木,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緒,半晌,才抬起頭,眼里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對著黑壓壓的幾萬人馬盈盈下拜,道:“多謝各位將士護送我夫君回鄉(xiāng),茗顏無以為報,唯有以禮重謝!茗顏今日便要與夫君成親,還望各位將士做個見證?!?br/>
全城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他們聽到了什么?
如今老王爺已經于兩個月前病逝,獨子的世子殿下又落得這般下場,汝陽,遲早要頂著叛軍的名頭,被朝廷收回。
可是面前的這個女子,竟然說,她要成親!
如果現(xiàn)在就逃離,隱姓埋名,改名換姓,或許還能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可是她不但留下了,還要成親,日后定然是難逃一死,她可以走,卻仍然這么選擇了,是為了什么?
“洛軍師!”陳雄一下子急了。
“不必說了,我意已決。”茗顏擺了擺手,定定地看著面前的棺木,輕聲道:“芷兒,開始吧?!?br/>
喬芷別過頭,淚水滂沱而下。
“吉時到!第一拜!”喬芷閉上了眼睛。
茗顏一身紅衣,緩緩彎腰,青絲遮擋的臉上,不辨悲喜。
“第二拜!”芷兒的聲音已經哽咽。
“夫妻對拜!”破空的女聲帶著嘶吼和悲愴,沖擊著每一個人的心臟。
茗顏眼中有淚滑落,卻輕輕微笑著,帶著至死的熱切和幸福,拜了下去。
而棺木中,本來處在假死狀態(tài)的人,在黑暗中,一滴淚緩緩從眼角滑落…;…;…;
城內的百姓第一次對一個女子產生了佩服和敬仰,無數(shù)人見證著這場特殊的曠世婚禮,潸然淚下。
遠處,石乾和古月離悄悄地站著,石乾的目光里是敬重和心疼,古月離卻是隱藏著一絲同情,還有一絲慶幸。
他慶幸,自己與她不是命中注定的對立面,他慶幸,自己不是元和。
明安二年秋,汝陽世子元和歿,其世子妃洛茗顏,撐起整個汝陽界地的江山,改國號為楚,尊世子元和為楚順帝,以皇后之尊,垂簾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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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
“諸位卿家可還有什么異議?”茗顏身著素靜的白衣,上面繡著熠熠生輝的銀鳳,蒼白的臉上是遮不住的疲憊,眼眶下的深色看得眾位大臣都是一陣嘆息。
“謹尊茗后安排?!倍棚L流等人齊齊作揖。
“嗯,那就先退下吧?!避伻嗔巳囝~角,頭痛道。
因為元和滅了整個西蒼,所以現(xiàn)在,第一要緊的,是將西蒼的版圖劃過來。
所以茗顏打算在西蒼成立西域都護府,管理西域大大小小的事物,現(xiàn)在因為吞并了西蒼,汝陽,哦不,楚國的地域從三國中最小的一塊,到現(xiàn)在竟然可以與大宣的版圖面積相媲美。
地方越大,壓力越大,對現(xiàn)在的楚國來說,這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但茗顏別無選擇。
石乾看著面前的女子,微微行禮,輕聲道:“國事繁忙,還請茗后注意休息,身體要緊?!?br/>
“本宮知道了?!避佇闹形⑴?,淡淡地笑了笑,卻更顯憔悴。
石乾低著頭退了出去,心里卻止不住一陣嘆息,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一個月前――――
“世子已去,不知諸位的打算是?”茗顏看著下方的十幾員大將,心里一陣歉疚。
“我們還能有什么打算?”陳雄嘆息道。
汝陽現(xiàn)在面臨的境地可謂尷尬至極,國土泱泱,卻成了無主之國,而大宣的地界,已經派出重兵壓境,隨時可能長驅直入。
“第一,這群人各自解散,再不相見,你們都是有用之才,可以投奔湘國,也可以去大宣,甚至是南梁,相信憑著你們的才能,必定能在這亂世中闖出個名堂?!避侇D了頓,看著眾人的臉色,語調突然有些冷硬:“第二,建國,稱帝!
“這…;…;”所有人一下子懵了。
“建國,尊元和為帝,我以皇后身份垂簾聽政,守住世子的這片基業(yè),守住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茗顏的聲音突然有著前所未有的凌厲,“亂世稱雄!如果退縮,那汝陽界地的百姓要面臨什么,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繁重的徭役賦稅,低人一等的身份,亂臣賊子的子民,到時候,戰(zhàn)火漫天,整個西蒼要拱手他人,整個汝陽將生靈涂炭!…;…;…;…;所以,這條路也是不得已而為之?!?br/>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么,無非是稱帝卻無后之說,我不怕告訴你們,我并沒有懷孕,但是,我洛茗顏,乃是前朝楚國遺脈,而三百年前,大周朝上五代子嗣稀薄,曾有女帝主天下,我不能保證日后會不會稱帝,但是我可以保證,一旦后楚建立,元和,是當之無愧的始皇!”
那一聲聲凌厲的聲音,聽得所有人耳朵一陣發(fā)震。
“我的想法就這些,不論如何,我不想瞞你們什么,人已死,我覺得我們應該做的,是保住活著的人!”茗顏的聲音軟下來,“如果覺得我的提議是私心的,可以現(xiàn)在就離開,但只要留下的人超過了五成,那我,必須建國!”
坐下的人,杜風流為首,隨后是石乾,石坤,陳雄,陸遜,楊昆,袁岳,還有號稱“瘋魔”的風雷動,杜風流的弟子厲無名,民間渾號“三千刀”三兄弟,金老三,霍千楓,胡烈刀,石乾與石坤的好友付辛絕,最后一個,是這十五人中唯一的女子,墨秀云。
杜風流毫不猶豫地站出來,表示要留下,石乾拉著石坤也站到了杜風流身邊,陳雄是個大咧咧的人,一向只敬佩強者,也站了出來,陸遜一直沒有動,倒是那位女將軍墨秀云痛快地朝茗顏行了一個軍禮,眼中閃著贊許。
袁岳一向跟隨陳雄,自然是站在他這一邊,而付辛絕,也站了過來。
茗顏盯著陸遜,直到他終于邁出了一步,茗顏露出了輕快的笑容。而剩余的人,除了那位風雷動,就連三千刀也站了過來。
而那時,誰都不會想到,這一次的站隊,奠定了后楚日后三十年的班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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