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辟易幾個字喊出來,在場半數人了然,xt全集下載.主位上的兩位老爺子沒解釋,反正小輩們待會兒會私下交流,還有更重要的事。
“事情還不止如此?!睆埨蠣斪映谅曢_口,“從五日前開始,各家族陸陸續(xù)續(xù)都出了事,被打成重傷,被廢了經脈,種種件件,相同的是凡是受傷,無一例外都昏迷不醒?!?br/>
說到這里張老爺子刻意停頓了下,果不其然,門外散修那邊騷動起來,他們之中也有人出事了。
散修的事情不會上報給大家族,看不順眼的人打一場,下手重了的事情也時常能遇見。傷人不是好事,當然不會宣揚,所以聽說某某重傷昏迷,他的同伴揚言要找出兇手給他教訓之類的話,不過就是茶余飯后的談資。
在集會將要召開的關頭,不知多少人想要展示自己,出事的頻率高些也是正常。
如果不是大家族的小輩們相互走動,也不會察覺事情有異。
而下定決定開這個會,則是因為李林找兩位老爺子談了一回。
因為——
“但和我這邊不一樣,后面出事的幾家都沒能找到行兇的人?!睆埨蠣斪永^續(xù)說下去,“他們或許被反噬,就在那些重傷昏迷的人之間,又或許——”
“就在這里,就在我們中間。”
這話一說當即就有人跳了出來:“張老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您是懷疑是我們有人串通了地下那位鬼王來給大家添堵來了?還是說有人想謀權篡位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天師內部的斗爭從未停止過,張、鐘兩家在高位上坐了太久,不少人想把他們拉下馬,而大小家族間為了排個座次也是硝煙不斷。
可在這種場合說了上述話語的家族掌門純屬腦袋被門夾了,現在大廳里推出來的兩人可是張家弟子,人家可沒說自己是被外人陷害了。
“張老,別聽腦子不清楚的瞎扯?!庇钟腥碎_口了,“張老、鐘老,您二位把大家召集起來的意思我明白,是為了給我們提個醒?!?br/>
“但我覺得吧,光提個醒是不夠的,還得請兩位給我們支支招,怎么才能把那些家伙找出來?”
“我不是很明白其間的因果關系?!鄙⑿弈沁呌腥瞬遄?,“聽意思這件事和鬼王有關?”
殷父開口:“百鬼辟易,這是傳說中的仙人畫符,現在沒人畫得出來。我只在家族的殘本上見過,但既然趙老爺子也這么認為——”
趙老爺子就是喊出“百鬼辟易”四字的家族,趙氏一門以符箓見長。
“——而張老、鐘老也默認了,想必就是真的了。”殷父道,“據傳上古時期,山上的兩位便是以這道符布下大陣,將鬼王困住,從而鎮(zhèn)在山下?!?br/>
“鬼王是惡念的集合,如今有人出手傷人,又留下這張符,恐怕是山下那位在宣戰(zhàn)了?!?br/>
散修處又有人道:“鬼王不是我們可以抗衡的,既然是山上的兩位在鎮(zhèn)壓他,現在它出來作亂,不該要山上兩位來管嗎?”他末了又加一句,“我們每年上的貢也不是白上的啊。”
散修上的貢和大家族的供給完全不能比,他說后面一句話多少有拍馬屁的意思。
可這馬屁卻拍在了馬腿上。
“放屁!”鐘老爺子直接罵出來了。
“我們上的貢可不是干這個的?!焙蜕⑿拚f話不需要大家長出馬,李木跨前一步,譏笑道,“你以為我們捉鬼收妖時用符請來的護持是不要錢的嗎?”
他這話說得也不夠尊敬鬼神,但對上散修的話卻剛剛好。
“而且啊,只有自己完全沒能力的才會把希望完全寄托在鬼神身上,”李木嘴角帶笑,那笑是赤.裸裸的嘲諷,“我們不是單純的信徒,而是天師?!?br/>
“天師是什么?不就是對付妖魔鬼怪的排頭兵么?”
“現在的天師越來越像生意人,但我們做的是救人的營生,”張老爺子痛聲道,“是有了救濟天下蒼生的信念然后才有了天師!是時候把最初信念給撿起來了!”
山中,莫洵支了面水鏡看天師們開大會。
中年人呷了口酒:“張不知是個有情懷的天師啊?!?br/>
老王很上道的接:“情懷是什么,能吃嗎?”
說著他就往嘴里丟了只水母。
住在深山里的白不懂城里人的玩笑話,因為心塞所以煩躁:“他們開會能討論出個什么來?”
這個問題實在高深,莫洵和老王都沒說話。
張老爺子的滿腔情懷沒能引起太多共鳴,一位散修尖刻道:“您說的對,但抱歉我沒那么高尚的情操,我只想知道,如果山上的兩位不管,我們該怎么辦?如果連自己都救不了,還怎么去救蒼生,大家說對不對?”
他的話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散修中有人響應:“就是啊,張老、鐘老你們這些大家族都給支支招啊,我們可不像你們家底厚,一個不小心死了,老婆孩子怎么辦?”
張老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們沒有辦法。鬼王是惡念,從人心黑暗處汲取養(yǎng)分,侵襲人心。持身不正便有機可乘,可天底下有多少人真正的持身端正呢?”
“人無完人啊?!?br/>
“我們讓大家來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給大家提個醒。”
“你們心里想著什么我們不是不知道。”老人的目光在場上掠過,每個與他視線相交的人都覺得自己被看透了,“我也不求你們放棄那些小心思。你們可以想,可以醞釀,但現在——”
張老語氣陡然一厲:“——不準動手!”
“有些東西先給我放一放,要變天了?。 ?br/>
散會后,殷商小聲嘀咕:“能有用?誰會聽?”
他老爹往他腦袋上呼了一巴掌:“只要不像你腦生反骨的就都會聽!”
殷商不服氣:“想謀權篡位的不都是不要命的嗎?”
一邊的李林開口:“這你就錯了,沒命了要權干嘛?那些想造反的其實都惜命著呢。”
李木想的是另一個問題:“這當口把我們放回來,是知道這邊出事了嗎?”
“那是當然。”
“既然知道……為什么不阻止?”
“因為他們阻止不了?!睆膬鹤幼炖飭柍龅脑捄团匀藛柍龅脑挘犜诙淅锔杏X是不一樣的,明明是該靠自己本事吃飯的行當,不知何時卻日益依附起他人來。
最初的天師,一出手,便是鬼神俯首。
如今,全顛倒過來了。
“有種說法,鬼神是由人們的想象創(chuàng)造出來的,這說法靠不靠譜不好說,但那邊的社會結構和我們這邊確實是相似的?!?br/>
走到岔道口,李、殷兩對父子揮手告別,李林繼續(xù)說下去:“就像張、鐘兩家不能不顧我們這些家族的意見,山上的兩位也做不到只手遮天。”
“而且你也知道那鬼王是什么玩意兒,它鉆的空子,哪是那么好補的?!?br/>
“還是那句老話,問題不在于鬼神,而在于人心?!?br/>
說話間已經進了房間,李木問道:“爸你怎么知道那頭的社會結構是什么樣的?”
李木不答反問:“你知道為什么我們家被稱為‘木中鬼’么?”
這還真沒人和他說過:“因為我們家以煉器見長?法器里最有名的是桃木劍?”
李父笑:“聽上去有點道理,你以后可以這么忽悠你孩子?!?br/>
李木:“……”
“我們家煉的器大部分是玉器,按你的說法應該是玉中鬼?!崩盍职逊旁诖差^柜上的盒子拿給李木,后者打開,里面是一張百鬼辟易的符,沾著血的。
“張道陵張家,鐘馗鐘家,木中鬼李家?!?br/>
李林把三個稱呼并列說出來,李木臉色立馬變了,前兩家姓氏前面放的都是家族開山鼻祖,按這個邏輯,他們李家的祖宗是鬼?
聯系自己問的問題,父親是在告訴自己,因為祖宗是鬼,所以李家知道山那邊的事?
“太湖邊上曾經有個坊市,兩條主街一縱一橫,所以被稱作十街,十街上有座府邸叫榕府,府里有棵榕樹,氣根茂盛粗壯,傳說那棵榕樹通幽冥,是江南一帶陰陽兩屆的往來門戶。那榕樹日日夜夜浸泡在陰陽二氣中,開花結果,果子里是個姑娘,木之子,于是姓李?!?br/>
“那個姑娘就是我們祖宗?!?br/>
“女為陰,陰氣壓過陽氣,所以是木中鬼?!?br/>
李林扔下一連串的炸彈:“你知道李這個姓是誰起的嗎?”他往上一指,“山頂的那位,當時是榕府的小童子。”
李木險之又險的沒被炸懵,問:“有證據嗎?”
李林把百鬼辟易符拿出來往李木手上一貼,稍微輸了點靈力激發(fā):“百鬼辟易只對鬼有用,你痛不痛?”
李木手上火燒火燎:“……痛?!?br/>
“咱們家也有人中招了,”李林把符扔回盒子,“那傻小子害人不成,把自己給弄死了?!?br/>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接下去肯定會有人倒向鬼王那邊。說實話山頂上的不一定能贏?!?br/>
“但是木頭,我說這么多就是為了告訴你,我們李家和山上的那位關系匪淺,倒向鬼王是自投死路,你懂了嗎?”
李林說的嚴肅,李木也跟著緊張起來,但他也是茫然的:“我沒想過投靠鬼王。”
“我知道?!崩盍终f,“這些事情總是要告訴你知道的,現在還沒亂起來,先說一說,省得以后忙起來忘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