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點,班子會議。
張紅軍提議,今天的會議他做記錄,讓徐海濤不用參加。秦嵐嵐看了他一眼,沒有反對。
班子會議上,秦明把拆遷領(lǐng)導(dǎo)小組和拆遷攻堅隊的名單通過了一下。
拆遷領(lǐng)導(dǎo)小組組長之前在班子會議上議論過,但秦明還是放了秦嵐嵐和傅寒兩個人,秦嵐嵐看了看他,也沒有反對。關(guān)鍵時刻,她需要的是班子成員團結(jié)一致。
三個攻堅小組,以三個中層干部為組長,一個是徐海濤,一個是江武林,還有一個是文昌來,組員分別是中層及中層以下的干部,秦嵐嵐看著名單,徐海濤那一組的幾個人,除了安監(jiān)辦的張涵和計生辦的羅窕,兩個年輕得完全沒有什么經(jīng)驗的同志外,便是幾個街道的老板凳了。秦嵐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秦明,但秦明卻看著張紅軍。
張紅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看了一眼名單,說道:“這次拆遷攻堅,主要以中層干部為主,理由有兩個。一,前段時間區(qū)里開展了后備干部的推薦,雖然因為某些原因,推薦活動暫時停止,但年輕干部的培養(yǎng)是區(qū)委的中心工作,是不可能一直暫停的。平時,我們的年輕干部都是做自己分管條線上的事,其他同志甚至分管領(lǐng)導(dǎo)對他的了解其實也是有限的,我想借這次拆遷攻堅看一看,我們的年輕干部中,到底誰是那個真正拉得出打得響的好干部?!?br/>
傅寒看了秦嵐嵐一眼,點點頭道:“紅軍,你這個提議十分好。我贊同。”
其他班子成員也附和:很好。
秦嵐嵐始終面無表情。
張紅軍繼續(xù)說道:“二、秦書記上次在會上也對我提了要求,讓我好好抓一抓干部隊伍。我思前想后,干部隊伍建設(shè)無非是理論和實踐兩條,理論學習從市到街道一直在抓,但紙上得來終覺淺,我覺得干部隊伍建設(shè)更應(yīng)該落到實處,放到實際工作中去錘打,提煉。真金不怕火煉。星月湖景區(qū)飯店拆遷是長豐街道今年的中心工作、重點工作,把我們的干部,特別是年輕干部,中層干部統(tǒng)統(tǒng)放下去歷練一番,便是最好的教育。秦書記,你覺得可行嗎?”
張紅軍看著秦嵐嵐,其他班子成員也看著她。秦嵐嵐從這些目光中看出了期待,審視,甚至有隔岸觀火的幸災(zāi)樂禍。她知道,張紅軍的這次安排,主要是奔著徐海濤去的,從人員的分配上,其他人應(yīng)該也看出來了。對于徐海濤,大家心里都有或多或少的不滿,在政府機關(guān),有一種說法,無事便是本事。而徐海濤硬生生給長豐街道招了這么大一個拆遷工程下來。作為黨委書記,秦嵐嵐自然十分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星月湖景區(qū)拆遷工程非比尋常。市委、區(qū)委的領(lǐng)導(dǎo)都高度關(guān)注著這件事,長豐街道不能出一點岔子,否則,她這個黨委書記首當其沖難辭其咎,其他班子成員,還有始作俑者徐海濤都逃不了責任。
她環(huán)顧在座的各位班子成員,說道:“張委員的安排十分合理,理由也十分充分。俗話說,寶劍鋒從磨礪出,年輕干部、中層干部的確都應(yīng)該到最難、最苦、最艱巨的工作中去歷練一番,才能更快鍛煉他們的心智,提升他們的能力。但是,這次攻堅分組中,班子成員都沒有放進去,我覺得這個不太妥當。早上,區(qū)紀委書記唐菁同志專程過來,從紀律監(jiān)督的角度,對我們干部在拆遷過程中的行為提出了一些要求。明天,區(qū)委書記王靜龍同志將親自到街道主持拆遷動員大會。這些,都說明,區(qū)委區(qū)政府高度重視這次拆遷工作,領(lǐng)導(dǎo)的重視對我們來說既是動力,也是壓力,但不論是什么,結(jié)果只有一個,我們要圓滿完成拆遷任務(wù),給區(qū)委區(qū)政府交上一份滿意的答卷。中層干部、年輕干部的確都應(yīng)該去歷練,但畢竟經(jīng)驗、見識、能力有限,遇到緊急情況、特殊情況還是需要我們班子成員出馬。所以,我建議,除了我和傅主任,其他班子成員一律分到三個組。有不同意見嗎?有意見,馬上說?!?br/>
秦明有些惱火地盯著秦嵐嵐,心里想著:班子成員一旦分下去,責任自然都落在了領(lǐng)導(dǎo)頭上,那些中層干部、一般干部哪里還會往前沖?還有那個徐海濤,他怎么能讓他躲在班子成員后面躲懶。絕對不可能這么便宜了他。
這時,宣傳委員徐勇說話了:“秦書記,班子成員應(yīng)該帶頭,這個我沒有意見。但班子成員一旦分到組里,自然而然便成了組長,那些年輕干部、中層干部就會往后縮,到最后,這個拆遷任務(wù)便都落在了我們班子成員的身上。”
秦明立馬附和道:“是的,我也這么認為。而且,緊急情況、特殊情況的處理最鍛煉人,如果班子成員分下去,即使不擔任組長,遇到雞毛小事,那些人也會讓班子成員處理,到最后,年輕干部依然成了躲在班子成員港灣里的小船,還談什么歷練?”
傅寒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輕輕敲擊數(shù)下,說道:“我同意徐勇、秦明的說法。班子成員一旦放到組里,年輕干部、中層干部自然而然會往后退,這倒不是說他們不好,而是習慣使然。即使他們想要沖,可能也會顧慮班子成員不開心。所以,我同意張紅軍的提議,班子成員不分到組里。但班子成員也不是沒事干了。這次拆遷工作區(qū)委區(qū)政府高度重視,干好了或許有功,干不好一定會追責。所以,我們領(lǐng)導(dǎo)小組中的每個人都逃不了。”傅寒看了看秦嵐嵐,又說,“秦書記,我覺得攻堅小組就這樣了。領(lǐng)導(dǎo)小組中,可以把其他班子成員都放進去,你看怎么樣?”
秦嵐嵐沒有立刻表態(tài),目光平平地看著在座的其他人,問道:“你們的看法呢?”
陳方明右手上轉(zhuǎn)著一支筆,目光落在那支不停轉(zhuǎn)動的筆上,片刻后,忽然抬頭,開口道:“我來說兩句吧。班子成員的作用便是引領(lǐng)、決策,攻堅隊伍中不安排班子成員,的確可以很好地激勵年輕干部的成長,但是如果真遇到他們處理不了的問題怎么辦?找誰?這是一個問題?第二,攻堅隊伍中不安排班子成員,在區(qū)委區(qū)政府看來,算不算是街道對這項工作的怠慢?第三,如果真有什么問題,到時候追究責任,都一棍子打死,還是全部幸免,只把責任落在兩位主要領(lǐng)導(dǎo)身上?”
聽到這里,傅寒的手微微一抖,他的目光快速地掃了一眼張紅軍和秦明,看著陳方明。這一刻,他有些敬佩陳方明,這家伙雖然和秦嵐嵐走的比較近,但腦子還是很靈活的,而且思想比較正氣。
傅寒立刻說道:“陳書記考慮的還是比較周到的?!?br/>
秦嵐嵐淡淡地瞟了一眼傅寒,拿起水杯微微抿了一口水,問道:“其他人的意見呢?”
大家都低下了頭,不說話。
秦嵐嵐看了看傅寒,問道:“傅主任,你的意思呢?”
傅寒手指輕敲桌面,說道:“剛才陳書記說的幾點的確很到位。這樣吧,我同意秦書記的意思,把班子成員放下去,但班子成員不直接參與這塊工作,只是分管組長,這樣的話,既可以很好的激勵年輕干部,又不至于沒有依靠?!?br/>
秦明抬頭,問道:“分組怎么分?”
“這個你和張紅軍安排吧?!?br/>
秦明看了看秦嵐嵐,問道:“誰愿意到徐海濤這一組?”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陳方明的筆在手指間轉(zhuǎn)的飛快,心思也轉(zhuǎn)的飛快。其實,他倒是很樂意和徐海濤一組,但,作為紀委書記,他若是選擇和徐海濤一組,江武林會覺得十分難堪,以后開展工作也會很麻煩。所以,他也和其他人一樣沉默著。
秦嵐嵐抬手撩了一下頭發(fā),目光銳利地看向在座諸人,心里泛起某種她自己也無法理解的情緒,說道:“大家對徐海濤有意見,我理解。但我們是領(lǐng)導(dǎo),是長豐街道的引領(lǐng)者,我們的情緒不能輕易帶到工作中來,或者說影響工作的開展。星月湖景區(qū)拆遷是大工程,重點工程,我們的一言一行都在市委、區(qū)委領(lǐng)導(dǎo)的眼皮底下,明天拆遷動員會后,我們的分組名單就會上報區(qū)委辦,領(lǐng)導(dǎo)看到徐海濤那一組沒有班子成員,會怎么想?難道他會認為我們是性情中人?還是認為我們沒有政治覺悟呢?我們坐在這個會議室,千萬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彼D了頓,抬手看了看時間,語氣更顯嚴厲,又道,“怎么分組,還是張紅軍和秦明定,如果有個別人有意見,再私下調(diào)整。但明天就是動員會,我希望,大家不要有太多意見,不然張紅軍和秦明就得在王靜龍書記面前修改這份名單了。我想,大家都不希望這樣。好,接下來,我們討論下一個議題。”
接下來,討論了拆遷賠償?shù)囊恍﹩栴},以及拆遷期間加班費用和后勤保障的一些問題。
散會時,許多人都沉著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