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茵在疲倦的睡夢里做了幾次簡短的報到,可惜這些報到不能累積,還是等于白做了無用功,困倦的不適完全沒有得到舒緩。到了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鐘,她聽到有人進來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走了,然后又麻利地換上新垃圾袋。又過了不到半個小時,她聽到樓道里有人喊:出來拿早飯了!想著反正孫犁今天會送飯過來,她也懶得爬起來了。又過了一會,她聽到一隊人走進病房,說要打掃病房了。再過了一會,又有一隊人進來,說是醫(yī)生例行查房了。
她調整好狀態(tài),打起精神坐起來。帶頭的女醫(yī)生讓所有的家屬都離開房間,然后逐個問起病人的情況。陳茵看到那個女醫(yī)生就是昨天的杜醫(yī)生,下定決心,等會問到自己時一定要提換病房的事情。
那三個新媽媽都是順產(chǎn),杜醫(yī)生就問了下她們的體溫、睡眠、飲食和**的情況。另外的一個女醫(yī)生,檢查了一下寶寶的黃疸,問了寶寶的體溫、睡眠、飲食和排泄的情況。非常幸運,這三對媽媽和寶寶的情況都非常好,杜醫(yī)生她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陳茵床前。
陳茵對杜醫(yī)生講了昨晚的情況,她一再抱歉,說自己從來沒有住過院,不知道病房的情況是這樣的。她也理解新生寶寶沒有固定的作息時間,但是她是住院保胎的,如果老是這樣睡不好覺,對肚子里寶寶的影響肯定很不好。所以,她希望醫(yī)生理解,她要求今天一定要轉病房。
陳茵相信自己把話說得有理有據(jù),而且態(tài)度誠懇,醫(yī)生一定會同意的。杜醫(yī)生聽了她的話,緩慢而堅定地跟她說:轉病房可以,但是這一層只有四人間,如果轉就得去其他樓層。那樣的話,得先拿到其他樓層主治醫(yī)生的同意接收單,然后從這個樓層辦理出院手續(xù),再重新回住院部辦理入院手續(xù)去那新的樓層、新的病房,昨天做的各項檢查得全部重新再做一次。杜醫(yī)生頓了一下,繼續(xù)說到:“其實對于你的情況,每個樓層的治療方案都是一樣的,每天都是掛吊瓶。你也知道四人間的病床價格是很低的,但是檢查的費用比較高。而且,很多孕婦保胎也是住四人間的啊,后面習慣了就好?!?br/>
陳茵聽了杜醫(yī)生的話,暗想杜醫(yī)生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了我是個窮人,當初就是為了省錢才選的四人間?,F(xiàn)在她這么一說,就是勸我現(xiàn)實一點,不要再折騰了,乖乖地住在四人間接受治療就好了咯。
杜醫(yī)生接著說:如果你堅持要轉病房,等會你家屬到了,讓他去辦手續(xù)。按照醫(yī)院的規(guī)定,今天還是得在這里給你治療。辦好轉病房的手續(xù)之后,你明天就去新病房了。
陳茵不再說話,她知道杜醫(yī)生也是按照規(guī)定辦事。她感激地給杜醫(yī)生點點頭,然后繼續(xù)躺在病床上等孫犁。
快到9點鐘,孫犁終于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走進了病房。那時,陳茵已經(jīng)在打第一瓶藥水了。要是在平時,陳茵一定會訓孫犁一頓:來得太晚了!但是看到孫犁那風塵仆仆的樣子,想著家里、公司里的各項事情都得孫犁頂著,她體貼地閉了嘴,按照孫犁的吩咐趕緊吃飯。
吃完飯,她把自己換病房的打算跟孫犁講了。孫犁聽說陳茵昨天一夜沒睡好,立馬同意了這個提議。他到護士臺那里問清操作程序,又跑到樓下的單人間去打聽情況,然后根據(jù)護士提供的信息,去找可能接收陳茵的其他樓層的醫(yī)生。前前后后忙了一個上午,到了快12點,他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孫犁像一個考試不及格被發(fā)現(xiàn)的孩子一樣,膽戰(zhàn)心驚地站在陳茵床前。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看起來卻矮小無比。孫犁萬分抱歉地說:換病房操作起來特別麻煩,其他醫(yī)生都不樂意接收。我們又不認識人,沒有關系去走走后門,恐怕只能委屈陳茵在四人間呆幾天了。
陳茵聽完孫犁的話,悲哀不已:原來就算想多花點錢,沒有門路都花不出去啊。罷了罷了,既來之則安之,熬過這七天,我就回家了。
陳茵反過來安慰孫犁,勸孫犁早點回公司去。他的項目在很重要的時間節(jié)點上,不能出什么紕漏。孫犁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病房,說下班了馬上回家拿好晚飯送過來。
送走了孫犁,陳茵又斷斷續(xù)續(xù)睡了幾覺。期間,護士進來量過體溫、測過胎心、換過藥水,情況都還挺好。到了下午四點,一天的藥水就打完了,今天的治療順利結束。
陳茵不愿意老在床上躺著,她就下樓去考察一下其他的病房。就像杜醫(yī)生所說的那樣,樓下有兩人間、普通單人間和豪華單人間。兩人間的面積和四人間相差無幾,裝修情況也大同小異,只是因為少了兩張病床,價格就幾乎漲了一倍。普通單人間面積比四人間稍微小一點點,裝修明顯上了一個檔次,當然,價格也上了一個檔次。豪華單人間其實是一個套間,套間里還有一張床,方便病人的家屬休息。豪華單人間的洗手間條件非常好,據(jù)說很多住在這里的病人出院后,都把家里的洗手間按照醫(yī)院的配置重新裝修了一下。陳茵把住院部考察完了,暗暗想,等過幾個月進來生孩子的時候,再不濟也要住個二人間,再也不在四人間遭罪了。
考察完住院部之后,陳茵看時間還早,就再去急診部瞧瞧。這一次,她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急診部旁邊還有一個八人間。局促的小房子里,擠滿了病人,他們大多是半躺著病床上掛著吊瓶。
陳茵回來把這個發(fā)現(xiàn)像新大陸似的跟病房里的新媽媽們分享,她們卻一點也不意外,紛紛表示早就知道了。原來八人間里,有極少數(shù)是經(jīng)濟情況特別不好的,迫于錢包不溫暖只好住在那里。還有一些是認識醫(yī)生的,白天在醫(yī)院打吊瓶,晚上就回家休息了。
陳茵睜大眼睛,問:“雖說晚上沒有治療了,不還是隔幾個小時就要聽一次胎心的嗎?她們回家了,不怕出問題嗎?”
新媽媽們暗笑,給陳茵上課:住在八人間,說明本來問題就不嚴重。這些人回家也可以數(shù)胎動的,感覺不正常馬上往醫(yī)院趕分分鐘的事情。而且,她們回家吃得好休息得好,不比在醫(yī)院整夜睡不好覺強很多嗎?
那個剛生下第二個兒子的新媽媽同情地看著陳茵,說:“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想法子找關系換個房間保胎。實在不行,我就回家睡覺去。我才不要在這受罪保胎呢?”
其他的兩個新媽媽紛紛附和,陳茵的小腦袋呼呼轉起來。
陳茵是個良民,從小聽話,但她也知道,人世間的樂趣多來自不守規(guī)矩。譬如現(xiàn)在,她如果老老實實呆在醫(yī)院,今晚又是無眠。如果她利利索索回家睡覺,今晚將美妙無比。她把自己的逃亡計劃分別跟孫犁和婆婆電話商量了一下,得到了兩人的全力支持。
陳茵掛斷電話,馬上換好衣服,乘著朦朧夜色鉆進保健院門口的一臺出租車里。奔馳的出租車只花了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就把陳茵送到家了,她美美地吃好晚飯、洗好澡,很快就進入了甜美的夢想。
第二天一大早,陳茵已經(jīng)趕在醫(yī)生查房之前出現(xiàn)在病房并換好了住院服。她感覺神清氣爽,預感到接下來的幾天將順利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