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真的離開，賀擇才一下子明白，對于這一切，他究竟有多么的熱愛。

    ……

    坐在列車上，賀擇漸漸想明白一件事情，從部隊退役之后，他可能除了摸槍打架，其他的事什么都不會做。

    “擇哥，去我家公司上班吧，我跟我爸都說好了，保安隊長，一個月兩萬，每個月都有獎金，活兒輕松?！?br/>
    “擇哥，我知道你看不上，可是您現(xiàn)在也沒啥去處，不如先待一段時間，啥時候你找到好的去處隨時可以離開……”

    小明子在微信群里不斷的@他，賀擇只是靜靜的看著，并沒有回應他。

    “小明子，我就覺得咱們擇哥根本就不在乎錢，而且……”

    “而且‘隊長’一詞，別再提了！”

    “可是擇哥在我心里，一直是隊長！”

    “我們又何嘗不是……”

    “……”

    眼看著群里的戰(zhàn)友又要為那件事情爭辯起來，賀擇才抬起手指，快速輸入：

    “一切都過去了，今后誰都不要再提?！?br/>
    沸騰的微信群里，因為賀擇的一句話，立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賀擇再次道：“小明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br/>
    “心領……擇哥，心領了是什么意思啊，您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啊？”

    “小明子，你是不是傻，心領了自然就是心里接受，行為上不接受！擇哥不去你家公司，你可以一邊玩泥巴去了?！?br/>
    “胡志峰你要死哦！憑什么我去玩泥巴……”

    “擇哥，我知道你想玩槍，但是國內(nèi)玩不了，你若愿意出國，我有這方面的門路。”

    群里面，胡志峰不理會小明子，跟賀擇私發(fā)了一條消息。

    賀擇回應道：“不想出國?！?br/>
    “那……擇哥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呢？”

    “還沒想好……可能，我需要先休息一段時間吧?！?br/>
    “……”

    除了小明子和胡志峰，曾經(jīng)那個小隊上所有的戰(zhàn)友，都在群里為賀擇出謀劃策，你一言我一語的，只是小明子和胡志峰家境比較好，所以發(fā)言的比較多。

    末了，列車上響起廣播。

    到站了。

    賀擇站起身來，一手將行李架上的雙肩包取下背在身上，一手在手機上輸入：

    “戰(zhàn)友們，再見了！你們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我想我可能需要獨自休息一段時間?！?br/>
    “再見！不要找我?！?br/>
    輸完這些字，賀擇將微信卸載了，一邊走出列車，在出門的那一刻，隨手將手機卡取出，丟在了列車軌道上。

    大步的走，不回頭。

    ……

    寧城是個三四線小城市，賀擇走出火車站，天色未亮，氣溫微涼，街道上廖無人氣，賀擇背著包一步一步不急不緩的走著，路過一家小店，買了包白利群。

    “只剩十幾塊錢了……”

    賀擇摸了摸口袋的票子和硬幣，點燃一根煙。

    又走了幾步，迎面看見一家頗有幾分規(guī)模的網(wǎng)咖。當然，這個頗有幾分規(guī)模，只是在寧城而言的。

    “不如去網(wǎng)吧待一會……”

    賀擇抽著煙就推開了網(wǎng)吧的門走了進去。

    入門就是柜臺，看上去很是時尚，可是沒有人，賀擇倒也不在意，繼續(xù)往前走，此時就聽到了一些人在喊話，賀擇隱約聽到“跑毒”、“找車”之類的詞。

    當賀擇真的走到桌區(qū)時，才發(fā)現(xiàn)網(wǎng)咖并沒有很多人，但是驚人的是，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玩同一款游戲。

    賀擇從來沒玩過任何一款游戲，他上高中的時候，就被家人長輩老師教育玩游戲是壞孩子做的事情——雖然他當時也是長輩老師眼中的壞孩子。

    勾起賀擇注意的，是這款游戲是玩槍的。

    槍！

    只要看到槍，賀擇的眼底總會有什么寂靜的燃燒起來。

    高中畢業(yè)后進入部隊，他摸到槍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輩子，再也離不開這個東西。

    訓練他的長官曾經(jīng)對他說：你是為玩槍而出生的，槍，是你這輩子的宿命。

    三年前，擇神這個名號，在部隊里面大名鼎鼎。

    今天，一切隨風而逝，只有一個叫做賀擇的年輕人，和一顆逐漸冷卻下來的心。

    “媽的，啊啊?。。?！我要氣瘋了！”

    桌區(qū)一號桌上，一個女人兇悍的將耳機摔在鍵盤上，站起來指著屏幕大罵：

    “麻痹的，這個逼一定是個掛，這要不是個掛老娘把鍵盤吃了！”

    “馬勒戈壁的，氣死老娘了，老子舉報你，舉報你全家，開掛不得好死！”

    女人一手叉著腰，一手甩著鼠標操作著什么。

    做完這些，一腳蹬開座椅，抄起桌上的一瓶水，扭開瓶口仰頭灌了下去。

    賀擇呆呆的望著她，也許是他見識少，這種女孩子確實沒怎么見到過。

    也許是盯著她的時間有點長，女人感應到了什么，她回過頭望了過來。

    女人的眼睛有著幾分嫵媚，始終帶著一絲絲笑意的樣子，中分的長發(fā)，發(fā)梢末端有點黃，看來是染過頭發(fā)，臉上畫了點淡妝，就是嘴唇涂得血紅血紅的，有點嚇人。

    “上網(wǎng)嗎？”

    女人瞥了一眼賀擇，就徑直問道。

    賀擇微微一愣，聽女人這語氣，她……好像是網(wǎng)管？

    可是網(wǎng)管不是應該待在柜臺里的嗎？怪不得剛剛進門沒見到人。

    “嗯……對，上網(wǎng)?！?br/>
    賀擇點了點頭。

    女人走過來，一邊說：“身份證。”

    賀擇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女人伸出一只手接過去，賀擇看見她的手指甲很長，涂著綠色的指甲油，手腕上面更是戴了好幾個手鏈手鐲，看上去都不太像是地攤貨。

    女人又突然伸出一只手，握在了賀擇的手上，將之舉了起來，并冷冷盯著賀擇一眼，說：“網(wǎng)咖不許抽煙，要抽出去抽！”

    賀擇有些措手不及的點了點頭。

    “發(fā)什么愣，錢拿出呀，不是上網(wǎng)嗎，上幾塊錢的？”

    女人又是噼里啪啦一頓說。

    賀擇趕緊掏出僅剩的一張紙票。

    “上十塊錢的……額，不，上八塊錢的吧，找我兩塊錢，待會吃個早飯?！?br/>
    “兩塊錢吃早飯？你可真節(jié)省?！?br/>
    “口袋里還有幾個硬幣，湊一起正好買碗炸醬面?！?br/>
    女人一邊在柜臺內(nèi)操作，一邊笑了笑，說：“你可真夠窮的哦?！?br/>
    “剛失業(yè)，吃了這頓，下頓就沒著落了。”

    不知道為何，明明是最應該失落的時候，賀擇卻感覺自己突然變得開朗了起來，笑嘻嘻的跟這個女人這樣說道。

    女人抬眼看了一眼賀擇，淡笑的說：“大兄弟風塵仆仆的樣子，剛從火車站出來的吧，之前做什么的？”

    “呃……當兵的，怎么，我很風塵仆仆？”

    “當兵的？”女人微微有些吃驚，“那你為什么不當了？”

    “可能是當?shù)牟缓冒?？?br/>
    賀擇回答道，可能也是這樣問自己。

    可能是感覺這個回答有些奇怪，女人抬眼看了賀擇兩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道：“那么……兵哥哥接下來打算做什么，回家嗎？”

    “暫時不回去，不知道怎么跟家人解釋?！?br/>
    “讓我看看你的腹肌吧！”女人突然道。

    “?。俊辟R擇一愣。

    “腹肌，腹??！看你顏值還行，若是腹肌令我滿意，我就大發(fā)慈悲的收了你好了?！?br/>
    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絕壁是一臉正經(jīng)。

    可是為什么感覺有點怪怪的？

    賀擇眼神發(fā)愣。

    是被調(diào)戲了么？

    若是被小明子、胡志峰他們知道，堂堂冷血槍神竟然會被一網(wǎng)管小妹調(diào)戲，莫不要笑死？

    那絕逼要調(diào)戲回去才行！

    于是，賀擇將背包卸下，當著女人的面，將外衣脫掉，將里面的背心一點一點從下而上擼起來，最終從頭頂脫下。

    “你看，這樣中不中？”

    賀擇淡淡的道。

    女人的目光一開始是淡笑的，可是隨著賀擇一點一點將背心擼起來，視線便開始發(fā)直了。

    “中，絕對中了！”

    女人喃喃失神的望著賀擇古銅色的皮膚，剛硬的線條，醒目的馬甲線。

    她咽了咽口水，微微咳了一聲，一本正經(jīng)的說：

    “現(xiàn)在開始你就是網(wǎng)管了。”

    “你被錄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