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這樣的斥責當然會讓高棱面子上掛不住,他低頭沒有說話,霍今熙離得他有些近,這才發(fā)現他的神色間分明有了倦色。
江逐也是氣到了頭上,上前看了他一眼,最后為了保全某人的形象,才說:“你跟我出來?!?br/>
高棱這兩場的發(fā)揮在他眼里那就跟廢物一樣,此時不罵更待何時?
江逐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沒有點燃,只是夾在手里,微微側目極為認真地看了他一眼。
“最近你是怎么回事,換周巖上場都比你給力。”
事實上連高棱自己也不知怎么了,他的睡眠質量變差,訓練集中不了精神,到了場上就開始走神,指揮的時候不再像之前那樣信任自己,畏頭畏尾。
即便很想贏,但越想證明自己,越秀給別人看,就越容易失敗。
明明是早幾年就知曉的道理,可偏偏到了場上,又沒辦法時刻去做到。其實打職業(yè)難免也都有所謂的巔峰和低谷,狀態(tài)不好的時候簡直可以和平時判若兩人。
高棱也已經歷過這種狀態(tài)不好的時間段,只是,他知道剩下的時間不多了,他必須維持自己的巔峰狀態(tài)更長遠一些,哪怕再久一點點也好。
江逐見他面色難看,輕嘆一聲,目光凝視著他緩緩說道:“我看過你以前的幾次關鍵性比賽,幾次都差一步就能出線,但是,你心態(tài)爆炸,硬生生把對方送到超神,也是能耐?!?br/>
高棱目光落到對方臉上,這才笑了一下,帶了些無奈。
“高棱,我知道你不相信有奇跡,但競技這種事,不到最后一秒就不知道結局。就算我方被單殺十個人頭,輸掉兩局,你也要相信我們能贏,我們甚至可以讓二追三!”
“……你這是在立flag嗎?”
江逐白了他一眼:“當年我們和世界第一的韓國隊伍‘sking’打的時候,不也是一樣的道理?全世界都不看好我們,我們頂住壓力拿到了第一個‘英翼’的世界冠軍,你能想象當時我們幾個隊員背負的壓力有多可怕嗎?我連續(xù)做了幾天幾夜的噩夢?!?br/>
高棱頓了一下,待他看清對方眼中那一絲深藏許久的對往事還未熄滅的熱情時,心里狠狠地揪住了。
英雄只怕遲暮。
江逐本來還想再說幾句,這時候馬睿從訓練室出來:“準備回去了,好了,有什么等會再說吧。”
……
霍今熙看高棱這樣找不到狀態(tài),也是只能在心底默默地泛起一陣心疼。
就連夜煊也發(fā)現高棱這幾場表現的失誤,他在電話里問霍今熙:“你們高隊……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她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何事,但更不知道身為隊友是不是該去關心一下。
隊中的莊明雋不善言辭,也不知如何去安慰人,就對紹陽說:“這不是你和周巖的‘嚴父’?去關心一下,培養(yǎng)感情?!?br/>
紹陽秒回:“臥槽,關我屁事,辣個‘嚴父’太帥,我怕乘人之危會被打?!?br/>
偏偏之后一戰(zhàn)就是面對“戰(zhàn)鼓”,高棱最忌諱的周大神也將親自上場。
他洗了一把臉,走出衛(wèi)生間,看到霍今熙迎面而來,倆人這幾天除了訓練,也沒多說幾句話,眼下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發(fā)現這段時日她也變得清瘦了些許。
五官精致又迷人,清湯掛面,卻有一種直擊人心的秀雅氣質。
霍今熙微微抿了唇,說:“你……”
高棱見不得別人這樣關心,更見不得她如此溫柔專注的眼神,他就微微側身站在她的面前,低頭認真地看著她,過了片刻,才緩緩地轉移視線,卻只是沒來由的,感到身心俱疲。
“我沒事,馬上要上場了?!?br/>
他話語一落,她就知道并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對方已經能感受到自己的這份心意,若是如此,就已經足夠了。
“戰(zhàn)鼓”vs“英奇”的第一局,隨機地圖是一片黃沙漫漫的沙漠,有小片的綠洲和仙人掌植物等作為視線障礙和躲藏點。
高棱和周治詰既然并列被稱為國服“三大刺客”,本該在個人實力上相去不遠,但周治詰一上來就抓高棱對線,他卻沒了平時那種“不要慫、就是干”的霸氣,打的十分消極。
刺客與刺客之間的對弈講究出神入化的操作,周治詰可以說是國內“英翼”的一面旗幟,在世界賽場上也表現出了相當驚人的高水準,可真要看兩人在平時比賽和個人排位賽上的各方面表現,高棱與他的差距還真不算太大。
可每回他遇上周治詰的勝率低的離譜,這點就連兩位解說bigger和胡諾也早已經看出來了。
胡諾:“我覺得……有些話不太好說吧,但是,阿部真的不適合與銹骨暗夜對線。”
bigger:“問題是最近他的狀態(tài)……也確實是不怎么樣啊,是時候表明我是高棱粉絲的立場了!真是很替他捏一把汗……”
擁有“銹骨暗夜”的“戰(zhàn)鼓”簡直就是團戰(zhàn)無敵的收割機,霍今熙甚至可以感到一種撲面而來的殺氣。
這根本不是一場團隊作戰(zhàn),而是他的單殺盛宴。
但周治詰始終面色難看,解說們忍不住又拿他開涮了:
“周大神好像對什么很不滿意的樣子?!?br/>
“平時看他上場都是一臉認真外加點輕松,今天怎么心情不太好,話說最近阿部也是,兩個人碰到一塊兒去了嗎?”
第一局結束,周治詰原本眼底淡淡的怒意卻是漸漸加深,副隊長陳梓新本來就是個話嘮外加“哈哈”黨,眼下也是看不下去了,忙說:“大哥,我給你笑一個好不好?不要在鏡頭里表現得好像別人欠你百八十萬,否則教練下去又得說你了?!?br/>
他搖搖頭:“高棱根本沒拿出實力,我勝之不武。”
陳梓新蹭了蹭鼻梁,也是無奈——怎么你就如此關心對方的隊友呢?
而在“英奇”的休息區(qū)域,教練江逐已經下令了:“我向裁判組遞交了交換選手的申請,高棱,下一盤你不用上了,周巖你來?!?br/>
高棱沉沉地回應:“你胡說什么鬼?這種時候怎么可能……”
“如果不能打就換人!”
江逐冷厲的一句話打斷他的說辭。
場面冷的可怕,但就算這樣說,高棱也不會想要讓出席位。
可江教練這邊也已經鐵了心:“我說過就要做到,周巖,準備上場!”
聽著他們爭吵的霍今熙默默地深吸一口氣,甚至不敢去看此刻高棱的表情,但她知道他有多受傷,一個作為全團中心的人物,卻在面對強敵的時候被中場換下,這是十足十的打臉,而且,打的實在太疼了。
第二局開始以后,全場的燈光暗了下來,高棱獨自一人坐在燈火不甚明亮的觀賽區(qū)域,神情冰冷得近乎可怖。
實際上江逐也是希望可以借此激發(fā)龔友宇身為隊長,在關鍵時刻統(tǒng)領全隊的意志。
可龔友宇沒有抓住機會,或者說,他還沒有高棱那種豐富的臨場經驗,最終還是讓英奇吃了敗仗。
連跪四場的戰(zhàn)績讓“英奇”的粉絲們痛心不已。
……
s市的春季依舊十分寒冷,到了五、六點的時候,天色還是暗下的很早,外面的夜風似裹了冰霜,吹在臉上冷冰冰的。
眾人回到基地,誰也沒見到高棱。
霍今熙知道他心情肯定惡劣到了極點,但她不想就這樣由著他去,不管是作為隊友,還是作為師妹……
她邊想邊走到臥室門口,忽然看見隔壁的房門半掩著,從里面不時傳來硬物敲擊柜子的聲音。
當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當她躡手躡腳的走進去以后,發(fā)現高棱正怒不可遏地捶打著自己的衣柜。
“你在做什么?!”
他聽見有人在喊,回頭的一瞬還沒有來得及收回自己的情緒,于是,霍今熙就對上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眼神,那樣鋒利如刀削,寫滿了憤怒和不甘,還有眉宇間堆滿了陰沉的氣息,但那五官又像冰封的一片湖面,看不見一絲波瀾。
他是真正的王者,是賽場上的小巨人。
因為他擁有一份高傲無比的心性,身為王牌的絕對尊嚴與自信,讓他無法忍受如此屈辱。
況且,他真的想贏啊。
霍今熙知道,他真的比任何人都想贏。
她咬牙,有些難受地說:“你瘋了嗎?你難道不知道職業(yè)選手的手有多重要?!萬一傷到自己怎么辦……”
她過去要制止他,可高棱還沒從那份濃烈的挫敗感中回過神,本能地后退一步想躲開,結果手臂撞翻了床頭柜上的礦泉水,水灑了一身。
高棱微微一愣,索性抬手就脫掉了身上那件單薄的白衣衫,露出比之前看著更為結實的肌肉,好像身上的人魚線也愈發(fā)清晰了一些。
一米八幾的個頭,雖然長期坐著打游戲,但仍然是精瘦,原來他也有好好地在健身嗎……
霍今熙臉紅了一下,急忙說:“你要換衣服怎么也不關門?!?br/>
走到門口手忙腳亂地想把自己關在外面,里面那人卻說:“我穿好了,你進來吧?!?br/>
霍今熙再度跨著小步子走進來,他換上了新的戰(zhàn)隊t恤,一身英姿,微微滾動著喉結,努力平復心情,倒有些性感的惹人犯罪。
她揮去這些不合時宜的粉色心思,說:“最近你是怎么了?”
今熙望著高棱沉默的背影,也看出他身為王牌的自信和尊嚴已經碎了一地,她心里難過,雙手頓了一下,這才突然從背后緊緊地抱住他。
這一碰觸之間,便讓高棱被震驚得打了一個寒顫。
她的手上溫度寒涼,但此刻與他怒火中的身軀相觸,便仿佛是完美的交/合,更是溫柔與冰冷的相融相匯。
高棱詫異地看了她。
霍今熙卻似沒有接收到對方疑惑的眼神,只是清晰無比地說:“那次我沒有信心的時候,你也是這樣擁抱我的,所以從那以后,我就非常相信自己的能力,我非常相信我的隊友?!?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