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深夜，林望閉著眼躺在床上，一直輾轉(zhuǎn)反側(cè)地想著一個問題。
——如今他跟唐小棉的狀態(tài)，究竟算不算是真正的男女朋友。
按理說，那姑娘都已經(jīng)不介意主動跟他擁抱了，那必然是對他很有好感的。
只不過，這份好感里卻又摻雜著太多其他的干擾因素，讓他很難確定，對方究竟只是對他太過依賴，還是真的對他有了男女之情。
最關(guān)鍵的是，他感覺如今兩人能達(dá)到和諧擁抱的層面，就已經(jīng)差不多是極限了，如果還想再更進(jìn)一步，那不說是唐小棉，連他自己都會覺得突兀和別扭。
從這兩個方面考慮，他跟唐小棉確實不像是常規(guī)意義上的男女朋友。
但是，忽略掉這些本質(zhì)上的東西，單看他跟唐小棉平時的生活狀態(tài)，正常人都會覺得他們倆太有熱戀小情侶、甚至是新婚夫妻的感覺了。
想到最后，林望甚至覺得該用一個全新的層面，來定義自己跟唐小棉的情感狀態(tài)。
四分之一情侶，還是量子疊加情侶？
一夜難眠。
第二天清晨，林望被一陣手機(jī)鈴聲吵醒。
起身接通電話，另一頭傳來唐小棉輕柔的聲音。
“該起床了，記得八點之前到便利店?！?br/>
“?。俊?br/>
林望迷迷糊糊地應(yīng)了一聲，直到對方又重復(fù)了一遍，他才慢慢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到上班時間了嗎？”
“還有半個小時，你現(xiàn)在洗漱一下趕過來應(yīng)該來得及吧？”唐小棉問。
“呃……能不能先替我頂半個小時？”
“……”
“開玩笑開玩笑，我馬上到。”林望笑著做出保證，隨后掛掉電話，再次躺倒在床上。
大約一分鐘之后，他猛然起身，掀開被子，讓身體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體溫迅速流逝，效果立竿見影。
十分鐘后，林望穿戴整齊，無精打采地離開了住所。
這大概是他這個月里出門最早的一次，而且這樣的狀態(tài)可能還要持續(xù)好幾天。
想到這兒，他就對自己昨晚做出那樣一個決定，產(chǎn)生了一丟丟后悔心理。
不過一想到唐小棉可以因此好好休息幾天，他心里的這點后悔便又立馬煙消云散了。
對于第一次談戀愛的人來說，戀愛對象或許會高于絕大多數(shù)事物。
林望在樓下買了袋小包子當(dāng)早餐，一路走到十字路口，剛好在馬路邊遇到了唐小棉和林朝朝。
唐小棉一邊推著輪椅，一邊抬頭跟他打招呼。
“來得挺快的嘛?！?br/>
“是你們來得太慢了?！?br/>
林望走上前，很自然地把手里那袋包子遞到了女孩手邊，“都吃早飯了嗎？”
“已經(jīng)在家吃了?！绷殖χc點頭。
“我吃飽了……”唐小棉嘴里說著這話，手卻不由自主地伸進(jìn)紙袋里撈了個包子。
“行，那就直接上班吧。”
林望從褲兜里取出鑰匙遞給唐小棉，“進(jìn)了臥室記得開空調(diào)，不用替我省電?！?br/>
“知道了……”
唐小棉嘴里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應(yīng)了一句，伸手接過鑰匙，順手幫他理了理稍顯凌亂的圍巾，“上班要好好聽林朝朝的話，不準(zhǔn)給我惹麻煩?！?br/>
“好，我知道了。”林望笑了笑，催促著她離去，隨后快速吃完包子，推著輪椅走向便利店。
“突然感覺幫你們住到我樓上，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確的決定?！绷殖嫔行?fù)雜。
“哈，我跟小棉應(yīng)該挺克制的吧？”
“克制是克制，可就是這種日常的默契才更讓人羨慕啊?！?br/>
“嗯……”
林望沉吟一聲，低頭瞄了她兩眼，忍不住出聲問道，“感覺你的條件也挺好的，怎么就沒有……”
他忽然覺得這樣問似乎有些不禮貌，便又停了下來。
兩人的關(guān)系還沒好到可以聊這些私話的程度。
“我這樣的條件能算好嗎？”林朝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輕笑著問道。
“可以直接排除掉那些在意這點的人?！?br/>
“但是也容易引來一些別有用心的人。”
“嗯……這個確實。”林望頗為認(rèn)同地點點頭。
“而且談戀愛是一回事，過日子又是另一回事，能毫無怨言地照顧一個殘疾人過一輩子的人，這個世界能找出多少？”
林朝朝語氣輕快，似乎早已想通了這些，“與其指望著能被人照顧一輩子，還不如好好地做康復(fù)治療，等到能真正站起來了，再去認(rèn)真地考慮談戀愛結(jié)婚的事?！?br/>
那要是站不起來呢？
林望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
世界上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自私的。
想讓人無怨無悔地照顧一個殘疾人一輩子，無異于是在癡人說夢，哪怕那個殘疾人是自己的父母、孩子，估計也會有許多人抱怨、不耐煩，乃至嫌棄到想要直接撒手不管。
世界處處都透著冷漠，所以才會讓一些“愛”顯得那么彌足珍貴。
“那我希望你今年就可以站起來?！绷滞崎_了便利店大門。
“怎么，你要給我介紹對象嗎？”林朝朝偏頭看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地問道。
“那倒不至于，我只是希望小棉能有一個可以帶著她到處跑、到處玩的閨蜜而已?！?br/>
“嘖，原來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啊！”
“你可別亂說啊，讓你快點好起來才是我的真實初衷?！绷滞χ忉屚?，又抬手跟收銀臺后方的女店員打了聲招呼。
女店員看到這對奇怪的組合，連招呼都忘了回，直接愣在了那兒。
“今天我代替小棉上班，一會兒就拜托你多照顧一下了?！绷滞麤_她笑了笑。
跟唐小棉那社交障礙的自閉姑娘比起來，他跟店員們的關(guān)系顯然要更熟絡(luò)一些，日常交流起來頗為輕松，基本不會冷場。
“這也能代替？”女店員將目光轉(zhuǎn)到了林朝朝身上。
林朝朝點點頭，表示沒問題。
“反正工資都是算一個人的，只要我不消極怠工，本質(zhì)上來說應(yīng)該沒什么區(qū)別吧？”林望問。
“話是這么說，可我總感覺好像不太對啊。”
女店員喃喃低語，停頓兩秒，又好奇問道，“唐小棉是出什么事了嗎？”
按理說，有事不能上班直接請假或者換班不就行了，為什么要找男朋友替班呢？
“沒什么事。”林望搖搖頭，“就是我覺得她最近太辛苦了，想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女店員麻了。
她突然好想把唐小棉的這個男朋友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