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一下子顯得有些疲憊,停駐在原地,目光有些失神。
從小到大,無論任何事,任何困難都有他的父親在他的身前遮擋……
他不是無能之輩,但是他的心性沒有經(jīng)歷過大風大雨的磨煉。
此刻真到了眼下的地步,趙無極的內(nèi)心深處突然涌現(xiàn)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和彷徨。
深吸了一口氣,趙無極盡量的使自己的內(nèi)心平靜一點,然后才看向丁增:“先生既然已經(jīng)將眼下的局勢看得如此清楚,那不知道先生心有可有破局之法?”
“天下之勢瞬息萬變,哪有絕對的破局之法?丁增只是根據(jù)當下的局勢,作出正確的對應之策罷了。”
丁增的話無疑讓趙無極的心有了幾分著落,黑暗之中觸摸到的曙光,即便微小,也總能讓人心中涌起一分希望。
“先生請講?!?br/>
“丁增已經(jīng)說過,機遇和危險往往都是并存的......曹欽能奪權,但他卻不能掌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扶持一個傀儡,如今陛下遇害,只有殿下您才是名正言順的大統(tǒng)繼承者,曹欽要想扶持傀儡,就必須先除掉殿下......如若不然,他無論扶持任何人登上皇位,大燕各地諸侯都絕不會答應。”
“所以殿下您如今身處燕北,反而是最安全的......因為您一旦出了燕北,曹欽定然會使出各種手段讓您死在返回燕都的途中?!?br/>
“可本宮總不能一輩子盤踞于燕北......更何況父皇遇害,大周和東姬皇朝插足燕北,要是讓他們知道了父皇的死訊,只怕他們絕不會放過這個打擊我大燕的機會。”
丁增到:“殿下雖然遇害,可大周同樣折損了兩萬虎騎軍,以眼下的局勢,只要我們轉攻為守放棄下八州……大周和東姬這兩方勢力自然不會以我們?yōu)槭滓繕?。?br/>
“說不定屆時鷸蚌相爭,不僅可以給我們爭取時間,還可以轉危為安。”
聽到此處趙無極的眉頭終于緩緩舒展。
語氣有了緩和,對丁增說道:“如果不是先生在身邊,無極可真就泥潭深陷而不自知了?!?br/>
丁增道:“以殿下的聰慧,少的只是經(jīng)歷,如果再過兩年,殿下所思所慮定然必丁增寬廣十倍?!?br/>
趙無極心不在焉的笑了笑,雖然燃眉之急已解,但是此次出征燕北會是如此結果,是他怎么也沒有想到的。
莫城,大周邊境的重要軍事基地。
大周三軍大帥秦先師的中軍帳營就在此處。
莫城外,整整兩萬個骨灰壇堆砌如山。
風沙瀟瀟,似悲歌,似壯曲……
使得大周三軍的帳營靜謐如無人的荒地。
此刻,秦先師端坐于主帳首位,有關于燕北戰(zhàn)事,他并沒有上報于朝廷。
他有他的決斷。
喪子之痛在前,除了面容的些許憔悴外,秦先師與往日并無不同。
目光中的威嚴,依舊不敢讓人直視。
他依舊是赫赫的軍神,大周的三軍統(tǒng)帥。
端詳著手中用血浸染的血旗,秦先師的目光一直死盯著旗桿上的大威二字。
惡騎,大威,大威堡?
“查到他們的蹤跡了?”
“稟大帥,據(jù)各路探子回稟,并沒有發(fā)現(xiàn)那群人的蹤跡?!?br/>
秦先師的手掌突然緊握手中的血旗,嚇得手下的將領冷汗溢出。
“北燕有什么動作?”秦先師又問道。
“北燕近日封鎖了上八州所有道路,看樣子似乎是已經(jīng)放棄了南疆,想要轉攻為守……”
“而且,據(jù)探子回報,并未在北燕軍中發(fā)現(xiàn)那群人的身影,所以現(xiàn)在還不能判斷那群人和北燕的關系……”
“北燕軍中可有我們的人?”
“有。”
“可有消息傳來……”
“北燕對上八州的道路重兵把守,我們安排在北燕軍中的人,一時之間還未能聯(lián)系上。”
“退下吧?!?br/>
“是?!?br/>
“領軍棍三十。”
將領身姿一頓,道:“是!”
隨后退下。
這時帳中一人起身,聲音中蘊含著難以克制的憤怒:“父親,惡騎一定和北燕脫不了關系,反正已經(jīng)打了,不如就索性讓孩兒率軍打下上八州,殺了趙括給二哥報仇。”
秦先師對秦三山恍若未見,目光不知看向何處,問道:“東姬皇朝的軍隊行至何處了?”
“稟大帥,今日午時已過邊關,所行方向是撫城?!?br/>
“撫城……命王通,薛成連夜開拔,兵分兩路務必在明夜子時前拿下天州,天赫兩城。”
“是!”
“父親,難道我們就放任北燕不管了嗎?”
這時秦先師才看向了秦三山,道:“東姬出兵,虎騎軍已失,現(xiàn)在對付北燕費時費力得不償失,既然沒有動作就暫且放在一旁,南下八州城卻不能再失?!?br/>
“如若不然……只怕秦家……再無翻身的余地?!?br/>
秦三山哪里能領會秦先師的意思,憤道:“為了大周,二哥的命都搭進去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誰要是敢在我秦家背后捅刀子,我定將其千刀萬剮?!?br/>
秦先師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許失落……
秦家一女二子,大姐秦若然天資聰慧,嫁入皇家,生下了武元慶,母憑子貴,又有秦三通在背后撐腰。
說實話,這大周未來的帝皇之位,十之八九都是非武元慶莫屬。
二兒子秦三通,行事沉穩(wěn)大氣,排兵布陣之道亦非尋常,假以時日,必定能接替秦先師執(zhí)掌三軍。
可短短數(shù)月之間,自己的親外孫被殺,自己親兒子的骨灰壇就在城外……
在外人看來,秦家依舊是秦家,但秦先師卻知道,秦家已經(jīng)不再是秦家。
沒了武元慶,大周皇朝之中已有不少人暗自歡喜,現(xiàn)在沒了虎騎軍,卻正給了這些人徹底扳道秦家的理由。
如今秦家少年一輩只剩下秦若然和秦三山二人。
秦若然身居宮廷,又剛剛經(jīng)歷了喪子之痛,根本還沒有恢復心神。
而秦三山又屬于有勇無謀之輩,實在叫秦先師苦惱不已。
現(xiàn)如今,秦先師只能全力打下南疆下八州……有了下八州的戰(zhàn)果,秦家也才不至于完全的失去了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