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祆教教規(guī)嚴格,平時教徒們都要遵照繁雜的教規(guī)行事,尤其是對女子,更是要求謹身謹行,唯有到了今日,男女教徒皆盛裝打扮,可以縱情地跳舞歡笑。
一隊彈著琵琶、擊鼓奏樂的出行隊伍迎面過來,人潮涌動,爭先恐后地去觀看隊伍里樂舞的艷麗女子。我被人緊緊擠著,像被夾在兩片爐餅里的薄肉,前胸貼在別人的后背上,雙腳仿佛離了地,宛如置身波濤起伏的大河中,隨波蕩漾著。
我有些潔癖,平時最不喜的便是與陌生人身體過分接觸,此時此刻這種狀況讓我頗為難受。就在這時,我的后脖領子忽然一緊,一股大力將我拽著往后拖。
那股力道大得出奇,竟將我拽得腳不沾地,我扭頭,瞧見是個陌生的人,個頭頗高,身材甚是雄壯,宛若金剛。
“請問,閣下何人?”我問拽著我后脖領子的人,可他卻不理我,甚至一眼都不看我,只將一副寬闊的脊背對著我。
如此行為甚是無禮,我惱怒起來,問了他好幾遍,他一概當沒有聽見。我忽然想到昨日那群蒙頭罩面襲擊我與裴前的人,不由緊張起來。
此時街市上雖盡是人,可我即便大聲求救,怕也難以有人聽見。即使有人聽見,恐怕也未必愿意多管閑事。一時之間,我一籌莫展。那人一手拽著我,一手撥開擁擠的人群,他那一雙手臂宛如鋼鐵,我掙脫不開,人群也被他輕易撥開一道罅隙。他拽著我走了一會兒,將我拖進一家店鋪。
那家店鋪不大,看上去有些陳舊,賣的不過是些不值錢的小玩意兒。店鋪雖小,但是很深,那人拽著我已經走過了好幾道彎,曲曲折折的,光線也不怎么好。
“閣下究竟是何人?不知段成式何處得罪了閣下,大丈夫行事,講究個光明磊落……”
我話未說完,那人忽然松了手。
“進去。”他的聲音毫無起伏,一板一眼。臉孔隱在逼仄空間的陰影里,穿一身侍從衣服。
我心有慍怒,卻不好發(fā)作,只憤憤地整理衣襟。
眼前是條窄窄的過道,兩側皆是商鋪的樓,頭頂上方一條細長天幕。看來這是樓與樓之間的空隙處。細長的過道盡頭,是扇普通的木板門。我走過去,停頓片刻,吸口氣,認命地推開門。
“段公子,我們又見面了?!?br/>
迎面一張宛若狐貍般滿是狡黠神色的俊顏,狹長雙目半瞇,顯得莫測。左眼角下一顆妖異的小痣,隱在睫毛暗影里,瑩瑩欲滴。
身著錦袍,外披狐裘,貌若瓊玉的照夜,正坐在榻上煮茶,見我進來,抬臉一笑。
“你……你怎么在這里?”我詫異地瞪大了眼睛。
環(huán)視這間屋子,像是普通人家的屋宅,毫無裝飾,裸露著粗糙的墻壁。屋子里除了一張臥榻外,再無一物。
照夜笑瞇瞇,懶洋洋地道:“我怎么不能在這里?這屋宅是我昨日買的。你的記性怎么這么差?你昨日不是親眼看見我花一枚金幣買下的嗎?”
我張著嘴,無言了。昨日裴前被幾個胡人圍著要他賠東西,照夜拋給那幾個胡人一枚波斯金幣,原來那枚金幣并不只是賠人家東西的錢。
照夜真不愧是個商人,果然不做賠錢的事!
“別這么看著我,一枚波斯金幣在黑市上價值百兩,這屋宅原來的主人可真是賺到了。你看,生怕我反悔似的,人家連夜就搬走了?!闭找剐χ鴷r,眉梢眼角盡是精明與算計,偏又充滿魅惑,實在讓人難以不上鉤。
這屋宅地方偏僻,前面是間小小的鋪面,這里用來住人,面積又窄又小。唯有一樣好處,就是窗戶正對著祆祠大門,可以足不出戶便將外面的盛況一覽無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