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干什么呢？”

    大, 大魔王說話了……

    山河不著痕跡的抖動一下, 集中全數(shù)精力靜候吃瓜。

    原容睜開了眼。

    視野極速擴(kuò)大, 伸遠(yuǎn)，將這對他本體來說并不大的空間景象悉數(shù)收入腦海。

    甚至最邊角枝芽的一片嫩葉, 奔騰長河中一滴水珠, 都清晰如顯微鏡直觀。

    他的注意力最終停下來, 定在頭頂上一大片極高極遠(yuǎn)的“陰云”上。

    那云翳暈染成好看的深淵色，籠罩了半數(shù)法則空間的蒼穹, 其實是怎么都無法貼上“小”這類形容詞的。

    只是, 在原容全部印象里, 這是“它”瑟縮的最迷你，最嬌小可愛的一次了。

    他好笑的勾起嘴角：“你這是準(zhǔn)備不下來了？你覺得飄在那兒……我就治不到你了？”

    河流奔騰的拍子錯了一節(jié), 趕緊暗搓搓改回來，防止被發(fā)現(xiàn)吃瓜波及。

    只是原容萬千精神力的敏銳性不是蓋的, 這是他的本源空間, 發(fā)生在這兒的“任何”事情, 都會映入他的腦海。

    他隨即想起來什么：“你沒把她帶回來？”

    【她說還要玩幾天，托我向您問個好?！?br/>
    原容朝最高峰方向點點頭：“讓她玩吧。這幾日累壞你們了?！?br/>
    他又氣定神閑的眨眨眼，沖頭頂再次問道：“你自己下來, 還是讓我上去把你拎下來？”

    大團(tuán)子慫了。

    陰霾滾動翻騰著, 緩緩凝結(jié)成一片實質(zhì)性的黑霧，包裹著磅礴死氣與冷意, 從空中咆哮落地。

    然后縮成了一只發(fā)著黑霧的大團(tuán)團(tuán)。

    大團(tuán)團(tuán)委屈兮兮的遠(yuǎn)遠(yuǎn)站在那, 就是不過來。

    原容似乎能察覺到, 他若是人形眼睛的話，定是濕漉漉的小狗眼。

    想到這，他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

    “行了，看委屈的你，我還沒開始訓(xùn)你呢。怎么，你覺得你做的沒錯，我不能說你？”

    見小黑團(tuán)還在那別扭，原容知道這小朋友犟脾氣上來了，嘆口氣：“你……化成人形吧。這么一趟回來，人形還挺順眼的。”

    小黑團(tuán)一怔。

    原容有多討厭隔壁杠精養(yǎng)的一堆人類，它陪伴了他那么久，可以說比他自己都了解他。

    現(xiàn)在他卻說，人形還挺順眼的，而且記憶回籠后，他也沒變回本體。

    這是不是代表，它成功的改變了他，哪怕一點點呢？

    小黑團(tuán)膨脹、滾動，最終變成了陪伴原容不算短時間的那個高大身影。

    audriot（auditor）；a voigt；關(guān)理——他割裂自身化成的第一造物，人類傳頌的“唯一真神”，打理他世間一切事務(wù)的管理員。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輪廓，一張沉穩(wěn)堅毅的好似希臘雕塑家最完美作品的臉。

    只是眼神委委屈屈的，四處亂瞟，就是不敢看面前幾米之隔的“小少年”。

    原容一想就來氣。

    也就仗他不熟悉人類形象，說什么他都信了。

    還“威武霸氣尊貴雄壯”，就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胳膊小腿兒？

    “給自己弄得夠帥的，嗯？”原容似笑非笑，一步步走向渾身僵硬不敢動的大只團(tuán)子，“這就是你承諾的‘威武霸氣尊貴雄壯’？”

    “在我心中就是這樣的……”

    “還學(xué)會油嘴滑舌了？”

    “不！我說的都是實話，”a猛地抬起頭，一雙黑眸充盈著眾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這從未有過的大不敬舉動，一時竟讓原容怔在了一瞬，“你在我心中一直、一直都是這樣的?！?br/>
    “從我出現(xiàn)意識，從你給我賜名，從你為了與我交流創(chuàng)造語言……”

    那雙眼里的情緒，均是原容舍棄多年的東西。

    悲慟、嫉妒、獨占欲，還有……愛。

    “你明明有萬萬千千的愛，你愛這山、這水，愛你呼吸過的微風(fēng)，甚至也愛人類那群卑鄙無恥自私狡詐的螻蟻，卻不能分出哪怕一點給我嗎？”

    a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然后吞沒在抑制不住的哽咽中。

    這個在原容印象里向來開朗話癆的大團(tuán)子，紅了眼眶。

    它是很堅強(qiáng)的，很穩(wěn)重，很可靠的。它畢竟是原容自身分裂出的“一切無用”，無論智慧亦或法則核心度，均與原容齊肩。

    “我是世間唯一你的同類，我很優(yōu)秀，我能做好你吩咐的一切，我可以為了你拋棄我存在的意義，為你打理你厭惡的事務(wù)。所以……可以把你的愛，多分出來一點給我嗎？”

    a又在下一秒想到了什么，嘲諷的垂下眼眸：“哦，我忘了。你覺得‘愛’也是沒用的，早就全部拋棄了。”

    “你的博愛，你的善良，向來只是表面上的行為啊?！?br/>
    沒有“愛”的美德，終究只能稱之偽善。

    a陪伴原容走過五個太陽紀(jì)元，比誰都清楚這點。他的美德、他的博愛，只是冠冕堂皇的表象而已。他其實比誰都自私、無情，蔑視生命。

    原容沉默了。

    a說的沒錯。

    作為一切物質(zhì)的實質(zhì)，能量循環(huán)的初始、中轉(zhuǎn)、盡頭，他為萬物付出多少，也會索取多少。

    生存資格測試，看似勞心費神，實則測試中湮滅的幼弱神格，均被“自然”吞噬。

    第五期生存資格測試中，原容其實早有定奪。即使發(fā)覺不了測試真相，他收集兩張神格復(fù)制卡的目的，便是向“世界本源”進(jìn)發(fā)。

    “蓬托斯”加上“烏瑞亞”，是不是可以合出“蓋亞”呢？

    “蓋亞”繼續(xù)進(jìn)化下去，會出現(xiàn)什么呢？

    可惜大團(tuán)子暴露的太快，原容還沒享受完從零開始爬到頂?shù)膴^斗路，也算有點遺憾。

    他回神過來，話癆的大團(tuán)子可算閉上了嘴，只一雙深邃的黑眸憤怒控訴著瞪著他。

    “說完了？”

    “你根本就沒在聽，每次我想和你談心，你都走神，我和你沒法交流！”

    原容突然笑了。

    “你終于不裝酷了，我還在想你能憋到什么時候，小話癆?！?br/>
    第五太陽紀(jì)元開啟了。

    人類將其具體量度成多少年，原容并不清楚，但他知道，這是一段對人類來說很久很久的時間。

    久到第三太陽紀(jì)元時，錫制的參賽號碼牌，都被人類珍貴的供起來，當(dāng)做古董錢幣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作為小話癆的唯一傾聽者，已經(jīng)一齊過了這么久啊——

    他想，身邊有個嘰嘰喳喳的聲音，陪他度過無盡漫長枯燥的時間，其實也不錯，不是嗎？

    在生存資格測試的短暫的，對他來說只是眨眼一瞬息的時間里，他竟然體驗到了如此之多千萬年內(nèi)不曾經(jīng)歷過的情緒。

    真的很奇妙。

    早上起來在被窩里，能轉(zhuǎn)身縮進(jìn)更溫?zé)岬膽驯?；累了迷茫了，能有一個生物讓傳說中的他依靠；即使知道是假的、虛無的，可面對他的死亡受傷，依舊會悲傷到精神崩潰。

    這根本，就不是不在意小團(tuán)子嘛。

    如果真的不在乎他、不喜歡他，在那團(tuán)弱小聒噪的意識誕生的最初，他根本不會容忍空間里出現(xiàn)第二位主人吧。

    這么想著，身體本能比理性管制更快一步，向前，緊緊抱住了溫?zé)岬能|體。

    “〇……”

    “別說話。”

    原容踮起腳尖，溫柔又無法反抗的捧起反抱住他的人的頭，輕輕吻了上去。

    吻上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他可愛的小團(tuán)子，他喜歡在人類神話體系中宣誓主權(quán)的“伴侶，兒子，弟弟”。

    “你說我沒有愛，但我覺得……你似乎，偷偷在測試?yán)镞€了一半給我?！?br/>
    對上面前人不敢置信又欣喜若狂的視線，原容揚(yáng)起一個燦爛而清麗的笑，他輕輕撫上胸口，低聲道：“這里，曾經(jīng)沒有東西可以躍動。但為了你，也因為你……‘愛’，回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