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反規(guī)則的事情做起來確實危險又刺激,但直到被抓住的那一刻到來之前,大部分人都會選擇性地忘記它危險的一面。
哈利身上那股因為穿上了父親的隱身衣而產(chǎn)生的興奮感逐漸消退了,他的心臟開始在在另一重意義上怦怦亂跳起來??鄯帧⒔]、費爾奇的辦公室、天花板上倒懸的鉤子和鐵鏈……這些可怕的詞不斷鉆進他的腦子里,讓哈利沒法正常思考,只能任由尼爾把他拖進旁邊那道半掩的門里。
門后好像是一間廢棄的教室,許多桌椅堆放在墻邊,呈現(xiàn)出大團黑乎乎的影子。哈利在進門時腳不小心碰到了一只廢紙簍,還好他反應及時,在鬧出大動靜之前趕緊蹲下按住了它。
「這里是什么地方?」
「噓!小聲點,波特先生——聽!」
話音未落,哈利便聽到費爾奇那極具特色的深一腳淺一腳的跑步聲從門外不遠處傳來。作為一名經(jīng)驗老道的看門人,他顯然知道許多城堡里的密道,居然硬是拖著一條瘸腿摸瞎追到了附近。
哈利緊緊地貼在墻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費爾奇一時興起決定檢查一下旁邊的空房間。他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禱,希望對方趕緊走開,然而事與愿違,腳步聲居然在門口停下了。隔著一道門,他甚至能聽到費爾奇老狗一樣粗重的喘息聲——為了不放過任何一個對學生合法施暴的機會,這家伙好像連心肌梗塞都不怕。
「教授,你說過的,如果有人夜里到處亂逛,就立刻來向你匯報。」
哈利打了個冷戰(zhàn),他還是第一次聽到費爾奇用如此諂媚的態(tài)度和別人說話,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沒有聽到另一個人的腳步聲。費爾奇什么時候有了個興趣相投的工作伙伴(他不愿說「獵友」)?這人又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剛才有人在圖書館,教授,在***區(qū)——我差一點就抓住他了!」
聽到看門人邀功一樣的口氣,哈利忍不住悄悄往門前湊了湊,想瞧瞧那個神秘人物究竟是誰,但緊接著傳來的說話聲讓他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區(qū)?那他絕不可能跑遠,我們一定能抓到他。」
那是斯內(nèi)普的聲音!
哈利像腳下生了根一樣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管尼爾怎么說,他到現(xiàn)在依然堅持認為,斯內(nèi)普就是那個潛伏在霍格沃茨內(nèi)部,企圖偷走藏在禁區(qū)的寶物,順便要了自己小命的壞蛋。問題在于,目前除了赫敏、羅恩和哈利自己,沒有任何人識破他的本來面目,而如果他已經(jīng)把費爾奇拉攏到了自己身邊,那情況恐怕就變得更加惡劣了。
哈利聽到費爾奇又念叨了幾句諸如等抓到那個學生,一定要拿馴大象用的帶倒鉤的短矛狠狠戳他的屁股之類的廢話,然后兩個人便漸漸走遠了,直到這時他才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剛才居然都忘了呼吸。
「我們安全了嗎?」他摘下隱身衣的兜帽,小聲地問。
「您安全了,波特先生——如果剛才的情況在您眼里能算得上是「危險」的話?!鼓釥柶届o地答道。哈利覺得這是在隱晦地諷刺自己大驚小怪,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抱歉,你又幫了我一次?!?br/>
「不客氣,波特先生?!鼓釥柭柫寺柤?,「另外,雖然我?guī)缀蹩梢钥隙ㄗ约阂欢〞蠡趩柫诉@個問題,但還是容我問一句,您在這里干什么呢?」
「我想到***區(qū)看看,看能不能找到關(guān)于尼可·勒梅的……任何東西?!?br/>
這句話剛說完哈利就后悔了,因為尼爾已經(jīng)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您去了***區(qū)找關(guān)于尼可·勒梅的線索?」
「是的!」
「在我給過您別去管這家伙的建議之后?」
「是的。」
「在沒跟格蘭杰小姐或者韋斯萊先生商量過之前?」
「是的……」
「我猜您在像發(fā)了情的母猴一樣迫不及待地沖出宿舍之前甚至都沒跟他們打過一聲招呼對吧?」
「是……」
「當然您也不知道所謂的***究竟是什么概念?」
「……」
哈利感覺自己的臉在微微發(fā)燙,每點一次頭就好像有人拿烙鐵燙了一下自己的腳跟似的,到最后連個最簡單的「是」的音都發(fā)不出來,只能低著頭裝作在研究鋪木地板上的破洞的樣子。
在最初的亢奮逐漸平息下來之后,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今天這事究竟做得有多魯莽。如果剛才斯內(nèi)普抓住了他……
「您還是沒明白我想表達的意思,對吧?」尼爾斜眼看著他,長嘆了一口氣,深深地垂下肩膀,「我是想告訴您——算了,還是請您忘了吧,有些事情人非得自己親自撞個頭破血流才能明白……去吧,您現(xiàn)在回宿舍應該很安全——另外對您的隱身衣再多點信心,波特先生,它比您想象得要可靠多了,根本不用害怕費爾奇先生那路貨色?!?br/>
哈利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提起隱身衣的兜帽準備重新戴上,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注意到一個問題。
「稍等一下……尼爾,你在這里干什么?」
哈利本以為這個問題會正中要害,沒想到對方的反應十分平淡,甚至仿佛能感覺到幾分「你總算問了」的喜悅。他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房間深處作為回答。哈利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在堆積如山的朽壞桌椅中間還藏了一件與周邊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東西。
那是一面十分氣派的鏡子,高度直達天花板,銅制的邊框上鍍一層精美的金飾。在鏡框的上緣,隱約可以看到一行刻在上面的字,但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清楚到底寫了什么。
「那是什么?」
「一件……安全性有些令人堪憂的魔法物品。」尼爾含糊其辭地解釋道,「我白天在閑逛時發(fā)現(xiàn)了這個地方,但總覺得不太放心……」
哈利感覺他在回答之前好像不知為何稍微遲疑了一下,但他沒有多想,畢竟向別人坦白秘密本身就是件需要時間來下定決心的事情。他自己也是在心里猶豫了半天才把去圖書館調(diào)查尼可·勒梅的事情說出來。
「魔法物品?」哈利盯著那面鏡子看了一會兒,但是并沒有發(fā)現(xiàn)它有要撲上來咬人的跡象,「我沒看出什么特別的……為什么說它危險。」
「您如果好奇的話,不妨自己確認,波特先生?!鼓釥栒f著,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在剛剛表明過一件東西可能十分危險之后,又立馬邀請別人去體驗它,怎么看都像是一種找茬行為。
不過哈利的好奇心在與理智的搏斗中占據(jù)了上風,他慢慢地走到鏡子前面,伸長了脖子探出頭去往里看,結(jié)果被它映出的景象嚇了一大跳。如果不是尼爾提前就告訴他這東西有古怪,他一定會嚇得叫出聲來的。
鏡子里除了他——一個臉色蒼白、神情惶恐的瘦小男孩之外,還有起碼十幾道人影。哈利下意識地回過頭去檢查自己身后,卻發(fā)現(xiàn)什么都沒有。
「這是怎么回事?」他有些語無倫次地揮著手,問「這些人……他們是隱形的還是怎么著?」
「仔細看,波特先生。」
他又仔細看著鏡子,那些人影的面目開始逐漸清晰起來。在鏡子里,一個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正在對他微笑和招手。他伸出手去向身后摸索著,可是觸摸到的只有空氣——她和其他人都只存在于鏡子里。
她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女人,有著深紅色的頭發(fā)和橄欖色的眼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哈利想
道。他看到鏡子中的那個女人在哭泣,她面帶微笑,然而眼淚卻止不住地流下來。
站在她身邊的那個黑頭發(fā)的高瘦的男人見狀靠過來,用手摟住了她的肩膀,輕輕拍打著。那男人戴著眼鏡,頭發(fā)亂蓬蓬的,后腦勺兒的一撮頭發(fā)很不聽話地豎著,正和哈利的一樣。
哈利現(xiàn)在離鏡子很近很近了,鼻子幾乎碰到了鏡子中自己的鼻子。他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
「媽媽?」他低聲喚道,「爸爸?」
鏡中的男女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看著他,親切地微笑著。
他又開始觀察鏡子里的其他人,發(fā)現(xiàn)他們每一個都和自己有著相似的鼻子和眼睛。哈利不再懷疑了,他正在望著自己的家人——有生以來第一次。順便,此刻提起德思禮一家也和他有血緣關(guān)系是一種對氣氛的粗暴踐踏,不要這樣做。
哈利的內(nèi)心感到一陣強烈的劇痛,一半是因為喜悅,一半是因為憂傷。鏡子里的波特一家笑瞇瞇地向他揮著手,他如饑似渴地湊近鏡子,將雙手緊緊地貼在玻璃上,就好像他能撕開鏡面去和他們擁抱到一起一樣。
哈利不知道自己在那兒站了多久,他也不在乎,他感覺自己可以永遠待在這里,永遠看下去。斯內(nèi)普和尼可·勒梅的名字在他心中變得越來越渺小……為什么要他要關(guān)心那些與己無關(guān)的事情呢?
突然,一只手從背后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哈利差點原地蹦起來,他像只中箭的兔子一樣飛快地轉(zhuǎn)過身去,看到臉色有些陰沉的尼爾正站在他身后。
「現(xiàn)在,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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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豪地單方面宣布今天雙更失敗,各位早睡吧——實際上大家每天最好都早睡,我的陰間作息是沒辦法才養(yǎng)成的,各位有條件的話還是保重身體比較好。作者后臺能看到讀者訂閱的時間分布,有些凌晨三四點登錄的朋友真是看得我提心吊膽……更新啥的第二天再追又不礙事,還是健康比較重要嘛。
——總感覺我這話像是自己在砸自己的飯碗……錯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