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身邊的人沒有動作,孔陽一臉疑惑地望著她。良姜向他伸出手,“傘給我?!睕]有猶豫,孔陽把傘遞給了她。良姜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前走點兒,“蹲下。”猝不及防,輕輕一躍,背上陡然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害的孔陽趔趄了一下。
“好了,就這樣走吧?!绷冀察o地趴在他的背上,一手撐著傘,一手扶著他的肩膀,難得的沒有開口懟他。
“那人你認識?”良姜索性把下巴也擱在了他的肩膀上,瞧著那柔順的三千青絲,忍不住伸出手把玩。
“人?他可不是人,等著看吧,過不了幾天他還會來找我。到時候,哼哼…”聽著背后人哼哧哼哧的聲音,孔陽大致猜到要不了多久又有妖要被狠宰一頓了。
可能是連日以來太過疲憊,又或許是孔陽的背過于溫暖,在一把傘辟出的小天地里,良姜沉沉的睡了過去,不管周圍風雨,人海變化。
“阿銀,阿姐他們還沒回來嗎?”
“還沒呢。你別擔心,我去門口守著,回來了就告訴你。”阿銀趴著二樓的欄桿向外張望,她總覺得近些日子天冬的情緒不是很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好像自打離開清豐鎮(zhèn)以后,天冬的話更少了,雖然待人依舊平和溫柔卻好像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了,似乎更加敏感。阿銀搖了搖頭,但愿只是自己想多了。
不一會兒,雨霧中走出一個重疊的身影,正是孔陽和良姜??钻栞p輕晃了晃背上的人,也不見她醒,看來確實是累著了。微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脖頸上,只覺得癢癢的,想要伸手去撓,卻發(fā)現(xiàn)根本騰不出手,背上的人像八爪魚一樣纏在自己身上,不得動彈。
和良姜所料分毫不差,不過幾日,在茶樓里遇見的那個男子果真又找上門來了。幾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他,他倒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自顧自地斟上一杯茶,在桌旁坐了下來。
“敢問小姑娘芳名,年方幾何,家住何方,可有婚配啊,你看小生怎么樣?”說著還不忘真誠地對著阿銀拋幾個媚眼。阿銀始終是個小姑娘,沒有良姜那么糙的臉皮,幾句戲言就紅了臉。天冬伸手安撫她,卻發(fā)現(xiàn)她手心都浸出了汗。
“你能不能換個套路,竟整這種把戲?!?br/>
“哎,話可不能這么說,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只不過小生比較直白罷了。”
良姜瞧著他嬉皮笑臉的不正經模樣,卻怎么也生不起氣來,“我看你臉皮比較厚倒是真的。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時間寶貴得很?!?br/>
“哎?暴露了嗎?小生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呢?!?br/>
“沒臉沒皮。”
“多謝夸獎。來找姑娘自然是有事相求,只不過這所求之事小生還未思慮周全,還望姑娘九月初九能陪我去一趟南山,到時候說不定就有結果了。”
“那我有什么好處?”
男子笑了笑,往良姜身邊靠近半分,“不知道折谷道人的蹤跡值不值得姑娘走一遭?”良姜定了定神,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哎,別用這個眼神看著小生,瘆得慌。總之話就放這兒了,余下的你自己掂量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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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這尊大佛,阿銀便帶著天冬四下走走,活動活動。
“阿銀,可是喜歡剛才那個男子,莫不是生的一副好面相?”
阿銀一愣,很是不解,“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我之前握你的手的時候,你手心都是汗,不是因為愛慕而生的緊張嗎?”
阿銀聽了只覺得哭笑不得,那明明是因為那男子言語輕佻,自己又面子薄從未聽過這露骨的話才羞了臉,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愛慕了。
“你胡說八道什么啊,我那是臉皮薄,要是換成天冬你跟我說這種話我也會這樣的?!彼坪跏菫榱蓑炞C,天冬輕輕握住了阿銀的手,“那阿銀可對我心生歡喜?”果不其然,天冬感覺阿銀的手又出汗了。
“嗯,看來是真的呢?!?br/>
“你你…又捉弄我!你自己曬太陽吧!”阿銀急匆匆地跑走了,把手心里的汗往衣裙上擦了又擦,連臉蛋都變得滾燙,奇怪,為什么這次心都跳動的這么厲害,難道是太陽曬久了中暑?
依著良姜的性子,她是完全不想理會他的,可是開出的條件確實很有誘惑力,所以當良姜出現(xiàn)在南山腳下的時候也就不足為奇了。不過,男子看到她身后隨行的三人,倒是頗為驚訝,“你這陣仗還真夠大的?!?br/>
“可不,誰知道你半路會出什么幺蛾子。”
“哎,你這話說的可讓小生好生難過啊。”說著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倒真是我見猶憐,只不過良姜并不買賬就是了。
“送你兩的?!蹦凶硬恢獜哪膬赫獊淼能镙牵瑒e在良姜和阿銀的發(fā)間,“好花配美人?!?br/>
孔陽瞧了他一眼,“那你怎么不給你自己帶上?”
男子也不含糊,反手就插了一枝在自己的頭上,紅果綠芽,分外嬌俏,一顰一笑,比女子還要動人幾分?!奥牴舆@意思可是怪小生沒有給你也備上一枝,別急,山腰上的菊花開得正好,與公子也是極為相配的,到時候親自為你采來。”
“客氣,我看那花團錦簇更為適合你,且自己留著吧。”幾個人一路吵吵嚷嚷的登了山頂,卻發(fā)現(xiàn)山上的人不過寥寥,絲毫沒有節(jié)日的氣象。
“南山地勢偏遠,鮮有人煙,一般人更喜歡去城北的低矮山坡。”男子解釋著,眼睛卻望著茱萸樹下的一個老者出神。見多了他的不正經,突然間沉默不語起來良姜倒是有些不習慣。
順著他的眼神望過去,發(fā)現(xiàn)那老人大約已是花甲之年,頭發(fā)早已花白,臉上的紋路也清晰可見,身子也似乎不怎么利索。身邊還站著幾個人,大約是攙著上來的,有一人格外眼熟,正是前些日子處理肅之丁案子的傅知縣。老人眼神格外清明,望著他們的方向。
“姑娘,我有個人要見見,余下的等我回來跟你說?!睕]有說小生,言語正經,看來對他來說當是一件重要的事,或者說是見一個重要的人。
許多年不見眼前的人已近遲暮,而自己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免得嚇著了他,男子依著自己的面相幻化了一個老年的模樣。
“我回來了?!崩先颂ь^看了看眼前的人,同自己一樣的白發(fā)、皺紋,老態(tài)龍鐘,即便長相有些相似,老人還是笑著搖了搖頭,“你不是,他可是茱萸,不會老的?!?br/>
男子略微驚訝,抬手恢復了原樣,“你在看看?!崩先算读艘凰?,細細打量。約莫是太久沒見,一時竟有些激動,咳嗽不止。
男子輕拍著他的背,語調又恢復成慣有的樣子,“莫激動,我知你太想我?!?br/>
老人有些躊躇,他有太多的話想說,奈何卻不知道怎么開口。他年年今日都來這里等,只因為有人說過年年都來,即便景色看厭了還有情懷。可是等了整二十年,等到夫人走了,兒子大了,他自己也老了,才終于把人盼了回來?!盎貋砭秃?,回來就好啊。你當年走可是因為…”
男子搖了搖頭,“我從未懷疑過你,夫人的話于我只是一個契機,我真正離開的原因,是我發(fā)現(xiàn)你青春不再。我可不是嫌棄你老了丑了不好看吶,”男子輕勾起嘴角,“因為你一直都沒我好看?!?br/>
老人笑著搖了搖頭,頗為無奈,“老了老了你這張嘴都不放過我。”
“人的壽命比起我們來實在是太短了,我曾聽聞有人修行長生不老,琢磨著要是能給你求來一顆半顆丹藥說不定你也能多活個百八十歲,我以為頂多一年半載就能回來的,我以為…”我以為這東西真的存在的啊。
老人看著往日風流倜儻,嘴不饒人的小子如今沉默地站在那里,吐不出多余的話,覺得少見又心酸。男子閉嘴不言,生怕一開口就憋不住情緒。
“你不是自詡世間最聰明的嗎,怎的還信這種沒譜的東西?!?br/>
“你可是我在這兒唯一的友人,我想留住你啊?!?br/>
大約是從來沒有從他嘴里聽到過這么肉麻的話,老人爽朗的笑了出來,“謝謝。但人的生命總歸是有盡頭的,若是活的沒有意義,在多給我千萬年我也不稀罕,這輩子能和你成為摯友,已經足夠了。你不是妖嗎,頂多過個十幾年我們又會見面了?!?br/>
男子點點頭,他不知道過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換了一生他還是不是現(xiàn)在的他,他只想和他談天說地,飲酒作樂的時間在長一些,離別的時間來得再晚一些。
“不過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崩先讼袷窍肫鹆水敃r的場景,思索了一瞬,“林子里的那次碰巧看見了?!?br/>
“那么早,難怪當時你的臉色那么差?!?br/>
“托你的福,嚇得不輕。”
“可是依舊英俊瀟灑?”
“丑的很?!?br/>
“哈哈哈…”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間轉瞬飛逝。老人望著遠處,腳下是安居樂業(yè)的小城,身旁是終年一見的故人,眼前是難得一現(xiàn)的落霞美景,人生在這一刻又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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