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煙雨迷蒙,楊宗保站在畫舫外望著水天一色的美景不住贊嘆。
白日的湖景不比夜晚熱鬧但獨有一份雅靜淡然的氛圍。世人獨愛附庸風雅,幾個成群結隊的公子哥相邀在一起對著冷寂的湖色吟詩作對、談笑風生。遠處,不時有幾個船家女引吭高歌,嬉戲玩鬧。
傅婉透過紗帳就能見到這一番生動的景象。
“怎么會有閑心租個畫舫泛舟湖上?”葉珩盤腿坐在案桌的一側,問她。
傅婉望著外面,淡淡道:“以前就和姐妹們說過,存錢來金陵瞧瞧秦淮湖畔聞名遐邇的花魁有多美,和她們比起來我們能差到哪去。世事無常,如今倒是就剩下我一人了。我估摸著你應該到了,怕你尋不到我,就唱了一曲?!?br/>
葉珩把視線從熱氣騰騰的茶水上移開:“我不是在陪你么,要到晚上才好看?!?br/>
傅婉扭臉問:“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香氣尋蹤嗎?你把赤蝶帶在身上了?下了幾天的雨了,它還能聞到嘛?”
葉珩避開她的視線:“自然不是?!庇晁畷_刷掉氣味痕跡,帶在身上也沒用,況且他根本就沒把赤蝶帶著。
“我自有妙計?!比~珩微笑。
傅婉不吃他那套,嘀咕道:“神神秘秘的。”她翻了個白眼,對船外的楊宗保道:“楊公子,外面濕氣重,進來暖暖身子吧?!?br/>
楊宗保特地避嫌,給他們姐弟倆單獨談話。聽到呼喚,楊宗保便掀開簾子進去。
船內,確實比外面暖和多了。傅婉正用一套上好的紫砂茶具煮茶。楊宗保坐在案桌旁,傅婉便奉上了一杯。
“楊公子請用?!?br/>
“多謝姑娘。”
楊宗保品上一口,頓覺一股暖意涌遍全身,多日來連續(xù)積累的疲倦消失不見,連心情也莫名好了幾分。他暗觀葉珩和傅婉二人。這兩人平靜如常,臉色不變。但身上的變化卻是實實在在的,他不由道:“好茶。”
傅婉溫婉道:“是家中研制的茶,楊公子喜歡就好?!彼龑λб詼厝嵊H切的笑意。
葉珩一口悶,都是從我口袋里出去的。
“此處風光秀美,雖綿綿細雨不斷,但勝在適宜人。閑來無事呆在畫舫品茗也算是別有一番趣味。可惜……”
“可惜什么?”楊宗保順著傅婉的話往下講。
“呵呵,可惜只有茶沒有點心……”傅婉一派惋惜之色,她伸手輕拍了下桌子,對葉珩道,“去給我買點點心來吧?!?br/>
葉珩:“……忍著點,馬上就要吃飯了。”
“你去不去嘛!”
葉珩:“……”
傅婉瞪他。
楊宗保瞧著這姐弟倆大眼瞪小眼的,不由地摸了摸鼻子道:“不如,我……”
“好好好,我去。”葉珩無奈地從墊子上站起,眨眼間消失在了畫舫里。不遠處的秦淮河上,依稀能模糊望見他奇詭的身形。
楊宗保的后半句就這么咽在了喉嚨里。
傅婉得見勝利,輕笑了一聲,抿口茶水對楊宗保笑道:“聽葉珩說,楊公子在尋一件至清之物?!?br/>
楊宗保道:“沒錯?!?br/>
傅婉正襟危坐:“楊公子若是信得過我,不如就讓我給你指條明路。”
楊宗保道:“哦,姑娘有線索?”
傅婉不置可否地一笑:“公子與小弟一路走來,也算是共患難,傅婉在此就直言不諱了?!?br/>
“姑娘請說?!?br/>
“穆柯寨這條路不好走。穆柯寨寨主穆羽多年來對朝廷一直頗有微詞,楊公子此去借降龍木來解邊疆之圍怕是會無功而返?!?br/>
楊宗??嘈Γ骸叭~兄也是這么說。但無論如何,宗保必須一試?!?br/>
傅婉目帶欣賞,她道:“楊公子不必喪氣,不是只有穆柯寨這條路是行得通的?!?br/>
“姑娘此話何意?”
傅婉從腰間掛著的水藍色荷包里掏出了一個珠子:“公子請看?!彼f著,將手心展開。一個通體圓潤,泛著柔和光彩的珠子出現(xiàn)。
傅婉的手往前推,珠子落進了楊宗保的手中。
一接觸,恍然間有一股清流流進身體,眼睛通明了幾分。
“此珠名為辟邪珠。里面蘊含的正道清氣能避開世間污穢,令人心神清明,不被濁氣浸染,瘴氣侵襲?!?br/>
楊宗保的劍眉星眸陡然放出了光芒。他握緊手中的珠子,略帶急切地問:“姑娘,可否告知這個寶物從何得來?”
傅婉神秘笑笑:“八月十六,百露谷。”
楊宗保一愣,不知傅婉是何意。
傅婉道:“中秋佳節(jié)就快到了。楊公子不如先回天波府和楊元帥一起吃個團圓飯。待到八月十六日,再赴百露谷之約?!?br/>
楊宗保懵懵懂懂,他抱拳道:“多謝姑娘告知!可宗保不太明白……”
傅婉隱晦道:“不知百露谷在哪兒不妨去請教一下展大人?!?br/>
“姑娘說得可是御貓展昭?”
“自然?!备低裥χ酒穑把员M于此。我和葉珩還有事要辦就不多留楊公子了。至于這個小珠子,楊公子就留著玩吧?!?br/>
楊宗保也站起:““這……”
“公子不必掛心,一個小玩意兒罷了?!?br/>
“葉兄他……”
“我會和他說明的。有了這個珠子,楊公子回去也好交差?!?br/>
楊宗保羞澀一笑:“那……就多謝姑娘,宗保告辭了。”看傅婉的架勢,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楊宗保索性聽她的話,利落地告辭。
傅婉微微點頭:“后會有期?!?br/>
“后會有期?!?br/>
望著離去的身影,傅婉揉揉自己發(fā)僵的臉頰。
可總算把人送走了。
葉珩提著三包點心回來,就見傅婉懶洋洋地靠在墊子上。淑女啊禮儀啊全都丟在一邊。
他把熱著的點心放在案桌上,大大咧咧地蹲下:“你要把楊宗保支走,干什么支使我多跑一趟?!?br/>
傅婉拿了一塊點心放在嘴里:“因為我真的餓了唄!”
待她吃飽了擦擦嘴,葉珩一本正經地問道:“為什么突然來金陵?”
傅婉從墊子后頭抽出一封信遞給葉珩:“金陵醉月坊,有人在大量購用銀珠粉。”
葉珩挑眉,拆開了信件。幾眼掃完,直接用內力震碎:“從癥狀上看,是的。”
傅婉有些激動,語速飛快:“不會有錯的。娉婷發(fā)病的模樣我早已一遍一遍的刻在腦海里。找到銀珠粉的賣家,我們就可以順藤摸瓜了!”
傅婉的情緒太興奮了,葉珩忍不住潑冷水:“然后呢,我們僅僅找到了銀珠粉的賣家、幕后人和產地……下蠱毒的人我們仍然一無所知?!?br/>
傅婉失落下來:“總會找到的。我不相信他們永遠都躲在黑暗里!”
葉珩定定地望著她道:“你要明白,一旦蠱毒之事有了線索,就代表有人中了蠱。葉秋晚上次沒有查出來,誰也保不準她下一次就能查出來!我沒有辦法承諾,她能救活下一個人?!?br/>
葉珩的語氣有些嚴厲,傅婉的情緒迅速冷卻。
“蠱靠人的精氣為生,產卵后有一定的潛伏期。哪怕葉秋晚上次沒有把蠱引出來,它也會在不久后死亡,化作養(yǎng)分給產下的卵蟲。而且……”
“什么?”
“如果葉秋晚懷疑的沒錯,那個蠱應該是半成品?!比~珩靜靜地望著她道,“婉姐你要知道,等蠱真正成熟了,卵蟲破腹而出,會把人啃噬殆盡……連骨頭渣子都不?!?br/>
”冬……娉婷的尸身在是因為蠱沒有成功。按照制蠱人的思維,他們是不會將尸體留下的。”
傅婉忽然覺得渾身發(fā)冷,手腳冰涼:“難道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她醫(yī)術那么高……”
葉珩沉默,嘆息。好一會兒安慰她:“會有辦法的。我們先去醉月坊查探一下銀珠粉的事?!?br/>
傅婉明白不能操之過急,強顏歡笑地答應:“好。銀珠粉也害過娉婷,把它鏟除了,算是造福百姓。”
葉珩扶起她:“走吧?!彼氡ё「低褡叩酱^。內力運轉,抬腳就要飛過去。忽然他停了下來,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問道:“這畫舫你花了多少錢?”
傅婉:“……”她悶聲道:“沒多少,就五百兩?!?br/>
“……”葉珩沉默不語。讓我們來展示一下他的內心:臥槽!五百兩租這么個玩意兒!旁邊的烏篷船一兩都不到!
“怎么了!老娘用的是自個兒的積蓄!”
葉珩趕緊安撫:“沒有沒有!婉姐能賺又會兒花,女強人一個!”
傅婉:“……”這還差不多!
夜上燈火明媚,繁花似錦。
醉月坊立在煙花之地,但坊內的姑娘是妥妥的賣藝不賣身,個個都是清倌。饒是如此,醉月坊每天每夜天天都是人滿為患。
傅婉做了男裝打扮,與葉珩結伴進去,尋了個位置坐下。
這屁股剛坐下,堂內就出了事。
擠進擁擠的人群一看,一個肥頭大耳的富商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他的肥手緊握住一個女子的手腕,那女子嚇得花容失色,連聲呼救。
姑娘們被嚇得一哄而散,老鴇連忙派人去請大夫。周圍人指指點點,大堂里鬧成一團。
葉珩和傅婉對視一眼,各有思量。兩人暗中與旁人一同后退,動作低調,不顯人眼。傅婉擋在一個角落,四下觀察,而葉珩已消失不見。
過了一會兒,一個沉穩(wěn)的美麗綠衣少女匆匆在門后出現(xiàn)。鬧騰的大廳里全被那富商吸引,出現(xiàn)的少女竟無一人察覺。
提著藥箱的少女對著一窩蜂的人清冷道:“我是大夫,勞駕借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