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古川木是笑著回到家的。

    “你去哪里了？”古川木脫完鞋子的時候，就看到了他的父親坐在客廳里看著電視。電視里是某檔綜藝節(jié)目，里面時不時有尖叫和大笑的聲音，但是坐在沙發(fā)父親背對著古川木，也沒有一絲一毫想笑的意思。

    老實說，古川木從母親離開這個家之后，他就沒有見過父親笑過一次。

    古川木覺得自己應該是感覺到害怕，或者是不安的，但是沒有。

    他并沒有像上輩子一樣遇到父親后那般的恐懼。

    對于古川木來說，父親其實已經(jīng)可以說是一個久遠的記憶了。因為他上輩子真的做到了近十年不與父親見面的地步。

    上輩子不與父親見面，一方面是因為不原諒，另一方面是因為害怕。

    而且父親從來沒跟古川木說過為什么會這么恨古川木，雖然他總是可以找到理由來對古川木進行家暴，但是古川木心里知道那都不是真正的原因。

    但是古川木不會去問，因為無論是什么理由，他都無法原諒當初把自己逼得差點去跳橋的父親。

    古川木那時候想自殺，不僅僅因為身體的疼痛，更是因為他感覺自己不被任何人所需要，不被任何人所愛。而且那時候的古川木也沒有夢想，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要追求什么，也不是活不下去，就是想去死。

    ——因為覺得人生就是那么的無趣。

    要脫離父親家暴的方法其實有很多，但是古川木內(nèi)心深處其實是不愿意離開自己父親的，古川木永遠都忘不了父親上輩子曾經(jīng)一邊哭著一邊打他的模樣。那模樣悲傷至極，讓古川木覺得，如果自己也拋棄父親的話，父親大概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但那天到底為什么父親會使他產(chǎn)生如此大的絕望以至于丟掉性命都在所不惜，講真，古川木現(xiàn)在也無法確切的想起來了。

    很多時候，你既愛一個人，又不愿意原諒那一個人，痛苦的當然只有你自己。那個人帶給你所有的傷痛，不是因為某一個理由，而是因為對方傳遞給你的情緒信息是如此壓抑而逼仄。

    說到底，古川木曾經(jīng)對父親的感覺，便是既怕的，又無意識的愛著。

    現(xiàn)在他不怕了。

    “我去了復浦大學?！比绻且郧暗墓糯?，大概就只是傻站著，并在父親不耐煩的揮舞拳頭的時候抱住頭護住自己，但這次他回答的很快，父親愣了愣，像是沒反應過來。

    不過父親下一秒?yún)s又陰沉的站了起來，面朝古川木：“我可沒聽說過你們學校今天放假。”

    “我要考復浦大學?！?br/>
    “我不準。等高考后給我去北華?！?br/>
    “太遠，不去。”

    “……”父親沒想過古川木會有這么和他對話的一天，以前的古川木都是不表達自己的想法的，要撬開古川木的嘴巴和自己說話也并不容易，即使父親揍過古川木很多次，古川木也固執(zhí)的不與父親進行溝通。那當然有小時候父親拒絕與古川木交流的原因，后來兩父子也從不交心，所以在古川木突然用前所未有的坦然姿態(tài)面對父親的時候，父親才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和古川木很久沒有正常的對話過了。

    父親眼神不禁黯了黯，心里忍不住想著，他們本來就不需要什么正常的對話。

    “我是不會給你交學費的?！睕]想到父親沒像往常的那樣操起一旁的東西就往他身上砸，反而是狠狠的瞪了古川木一眼后就回房間了，古川木眨了眨眼睛之后，頭轉(zhuǎn)向了依舊播放著讓人捧腹的綜藝節(jié)目。

    古川木坐到了父親剛才坐的位置，認真的看完了這個綜藝節(jié)目后面的全部環(huán)節(jié)，但卻像父親一樣完全沒有笑出來。

    古川木記得自己是在父親失去笑容之后，連同自己也很少感覺到什么是歡樂了。

    關掉電視后，古川木從背包里拿出了陸溪修改過的試卷，抬手撫摸著上面紅色的字跡，古川木忍不住想要偷笑。

    上輩子父親是不同意讓他去復浦的，但古川木填寫志愿的時候也沒有向他父親征求過意見。所以在父親發(fā)現(xiàn)古川木填寫的不是他所命令的北華大學，而是復浦大學后，便想要修改古川木的志愿，于是上輩子的他們進行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爭吵。最后兩人不歡而散，后來父親確實沒有給他交學費，同樣也沒有給他生活費。

    但那時古川木不怕，反正他有獎學金，沒錢也可以去賺，只要男神還在他前方，他就永遠不會迷失方向。

    上輩子的古川木沒有退縮，這一輩子更不可能了。

    因為只有考上復浦大學，他才能夠和男神成為朋友……

    古川木對陸溪的執(zhí)念已經(jīng)深入骨髓，無法分離。

    星期天的時候，古川木本來想直接過去找陸溪的，但是想到陸溪昨天早上因為自己沒通知就擅自去找他的事情而不開心，所以古川木今天就決定忍耐一天，好好在家看書。

    古川木：……不對，看什么書，我應該去買手機。

    古川木因為沒有手機，所以也沒有跟陸溪要聯(lián)系電話，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有點失策的。

    對的，古川木并沒有移動電話，以前沒有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買，但現(xiàn)在有必要了。

    想起來自己還有很多零花錢，因為曾經(jīng)古川木基本沒有什么娛樂，所以零花錢也剩下很多。于是古川木抓起放著零花錢的銀行card，出發(fā)手機商店買手機去了。

    ……

    “今天小學弟沒來？”萬清見今天陸溪竟然比平時還要早從圖書館里離開，于是如是戲謔道。

    “呵呵，人家在準備高考，怎么可能和你一樣閑?！标懴湫?，然后搶走了萬清剛拆的牛肉干，狠狠咬了一口。

    “誒誒誒，那里還有啊，為什么要搶我的??！”萬清瞪大了眼睛看向陸溪，“你都呵呵了，還假裝淡定？說不想搞同性戀我都不信！你丫的明明就很在意那個學弟！其他人我可沒見你反應這么夸張?。　?br/>
    不得不說，萬清很多時候看起來又傻又逗比，但是他也異常的敏銳。

    陸溪沒有反駁，只是眼神平緩的看著萬清，然后咀嚼速度飛快的嚼著牛肉干，并且下一秒后又將萬清重新拆開的小包裝牛肉干給迅速撈了過來。

    “嘛呢！嘛呢！”萬清那個氣啊，他這牛肉干是分塊包裝的，要吃一塊就得撕一包包裝，按照陸溪這么搶下去，他可是一口都別想吃?！案杏X奇怪的話你就打電話問一下啊，別吃我牛肉干！”

    陸溪：“……”

    陸溪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他拿著未吃完的牛肉干，目光深沉的看向窗外，然后對著窗外的風景假笑了一下。

    萬清一語戳破：“不會吧，你竟然沒有小學弟的聯(lián)系電話？”

    萬清快笑瘋了，誰會想到陸溪請人家吃飯還幫人家批改了一天的試卷，卻連對方的電話都沒有拿到。

    陸溪難道會讓萬清一直笑下去嗎？不，不會的。

    于是他長腿一伸，將萬清桌上的所有牛肉干都拿了過去，并快速的鎖進了自己柜子里。

    陸溪（笑）：“只有別人來搭訕我，沒有我去搭訕別人的道理。而且，什么搞同性戀，我只是擔心一下我未來的新朋友而已?！?br/>
    主動要電話這種事情，陸溪笑著表示他從來沒試過，你們信嗎？

    萬清：“……有本事不要搶我牛肉干啊混蛋?。?！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