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光不認床,只要可以睡覺怎樣都可以,這也是大宋的生活打下的根基,無論多么惡劣的情況下,都要爭分奪秒的睡覺以恢復體力,所以一沾枕頭就著是基本功,這一睡,就是睡到了第二天清晨,太陽還沒升起,天卻亮了,鄭光睜開眼睛,坐起身子神了個懶腰,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門外的軍兵換了一位,顯然不知道昨天鄭光做的事情,只是很驚訝地看著這位拿出口杯和牙刷牙粉洗漱的考生,覺得他很有膽魄,洗干凈之后,鄭光去了一趟茅廁,清理了一下庫存,昨日沒什么人出恭,所以廁所的味道不大,還能忍受,鄭光喜歡香氣,很難忍受這種臭氣,所以奶奶特意找專門人才給鄭光準備了可以捂住口鼻的香包,如廁的時候就帶上,保證香香的聞不到。
離開茅房的時候,鄭光看了看茅房旁邊的臭號,八個臭號里,居然還有一個里面有人,鄭光頗有些驚奇,不過也沒在意,打了個哈欠就走了,今日要考試了,早上要先煮點粥喝喝,保持最佳狀態(tài)去考試。
喝完粥,洗完了鍋,順便淘好了中午要煮飯用的米,鄭光便坐在了炕上,把卷紙平鋪在號板之上,給自己磨墨,等待正式考試的信號出現(xiàn)以便正式答題;觀賞了一遍早起眾生相之后,考試的信號在辰時四刻正式響起,考試開始,監(jiān)考人員開始走動,鄭光開始作答。
三道大題,一道是“生而知之者,上也”,一道是“徵則悠遠,悠遠而博厚,博厚則高明,博厚所以載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一道是“湯執(zhí)中,立賢無方”,都是立意完整的大題。
第一遍作答自然不能寫在要交卷的卷紙上,貢院會提供給考生足夠的稿紙以便考生打草稿,昨日鄭光已經(jīng)無數(shù)遍的準備了腹稿,現(xiàn)在只需要在稿紙上把想好的文章寫下,之后斟酌一番修改一些地方,再謄寫在交卷紙上就可以了。
完整的大題在難度上反而比截搭題要簡單,因為不用猜題,只要讀過四書五經(jīng)的人都能知道這些題目是出自何方,考察的是什么,該如何作答等等,只是要求的答題點更多,需要表達的意思更全面一些,需要的時間更多一些。
鄭光整理一下思緒,認真的在稿紙上開始作答,三道四書題,要求的字數(shù)僅一千五百字,要在這一千五百字里面將全部的分數(shù)拿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務必要讓每一個字都發(fā)揮出應有的作用,這是做八股文最基礎的要求。
唐順之為鄭光養(yǎng)成的良好習慣就是無論做什么文章,一定要認真仔細,哪怕是稿紙,也要工工整整,一絲不茍,這樣在最重要的場合才不會掉鏈子。
每一題都不難,但是每一題都較為繁瑣,需要表達的層面很多,不過這樣的題目鄭光在唐順之的特訓下已經(jīng)了解了很多,不說完全透徹,也能解決個七七八八。
三道題目的草稿初步完成之后,鄭光看了看時間,已經(jīng)到了中午,兩個時辰的時間,鄭光完成了三篇草稿,速度不可謂不快,既然最初的草案已經(jīng)有了,也就不緊張了,鄭光收拾了一下桌面,準備煮飯吃。
看守的士兵又換回了昨日看守的那位士兵,一看鄭光拾掇著準備做飯,本該驚訝,但是看著鄭光從早上寫文章寫到中午,兩個時辰根本沒有停歇,這士兵開始相信鄭光的確是個高手,只有高手才能在對自己非常自信的情況下在貢院內正常吃飯,就他所看的到的十幾個考生里,到現(xiàn)在為止連早飯都沒吃的,也有三四個。
這樣是不行的,他自己最清楚,如果餓著肚子,什么都辦不成,要讀書習字,一定要吃飽飯,人如果不吃飯,真的什么都辦不了,一切的一切,都建立在吃飽飯的基礎上。
而鄭光深諳此道,并不著急慌張,手腳麻利的點火煮飯,加入臘肉,攪拌幾下,把鍋蓋蓋上,把鍋整個放在腳下,不可能會沾染到考卷,接著把早上寫好的稿紙拿出,繼續(xù)揣摩著如何改進,正式謄寫的卷紙一直都放在考袋里,絕對安全的保存著。
在原稿上寫了不少改進之處之后,鄭光停下了筆,聞著誘人的香氣把小鍋拿了上來,息滅掉炭火,準備吃飯,而此時,這股香氣使得大部分學子們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饑餓,意識到現(xiàn)在是吃飯的時間,不吃飯的話,實在是無法集中精力繼續(xù)考試了。
相對于鄭光的不慌不忙,慢慢咀嚼,有些考生們的吃相不可恭維了,吃起來狼吞虎咽,生怕耽誤一點點時間,對悠閑煮飯吃的鄭光報以惡意和羨慕的眼光,有的吃著吃著還噎著了,連忙跑到水缸前喝水,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癱在地上喘氣,你說這樣的人能考過鄉(xiāng)試嗎?百分之二都不到的錄取比例??!
鄭光吃完米飯之后,把鍋洗干凈了,看了看日頭正盛,外面的溫度明顯升高了,科舉考試連著考許多天,能不出汗就盡量不出汗,否則洗澡是個很麻煩的事情,所以他脫下外衣,換上了一件透氣的衣服,然后依靠在床鋪上小憩了一下。
午睡的習慣是他和唐順之學習的過程中養(yǎng)成的,每日午后,唐順之喜歡在躺椅上小睡三刻鐘,年幼的鄭光好動,睡不著,可隨著父母的相繼去世,他的性子慢慢沉寂下來,后來不知何時開始,就學著唐順之,每日午后小睡三刻鐘,醒來以后一下午都神采奕奕,若是不睡,會很難受。
現(xiàn)在當然也不意外,越是重要的考試,就越是要養(yǎng)足精神,精神恍惚的情況下,絕對考不到好成績,學子們對于這位考生的驚人做法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好像鄉(xiāng)試對于他而言僅僅是一場考試而已,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飯照吃,覺照睡,估摸著是把貢院號舍當成自家書房了。
誰也沒去搭理鄭光,考試要的就是安靜,這份安靜要持續(xù)九天,考試時間里,貢院周圍不得喧嘩,一旦發(fā)現(xiàn),立刻抓捕入牢,絕不輕饒,學子們高度緊張,精神高度集中,更不能接受任何的聲響,幸好鄭光的呼嚕聲很小,如果很大的話,估計會引發(fā)公憤。
三刻鐘以后,鄭光按時醒來,喝了一口涼水,抹了把臉,精神抖擻的開始做題,三道四書題具有決定性意義,需要謹慎謹慎再謹慎,一點一點的揣摩更改,最終定稿的時候,已經(jīng)日落西山,趁著最后的光亮把三道四書題以標準的館閣體謄寫在卷紙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毛筆放好,把卷紙上墨跡吹干,小心翼翼放置于考袋之內。
之后看了看距離天黑還有一點時間,鄭光便拿出五經(jīng)題開始審題,鄭光選擇的本經(jīng)是《尚書》,難度不小,但是很有內涵,四道五經(jīng)題鄭光仔細審題,發(fā)現(xiàn)都是很熟悉的字句,雖然沒有正式做過這些題目,不過唐順之講解的時候都很詳細的講解過這些他認為是考點的地方,沒想到,全部都中了。
有一個考神做自己的老師,就是那么瀟灑,就是那么自信。
趁著還有點時間,鄭光張羅著開煮晚上要吃的粥,點火開煮之后,鄭光就開始在稿紙上打草稿,雖然可以寫字的時間不太多了,但是多寫一些,總歸是好的,思維有持續(xù)性,方才寫完四書題之后高度活躍的大腦還能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鄭光就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等到天色已經(jīng)不適合繼續(xù)寫字的時候,鄭光決定停下,明日再寫,反正時間還有兩天,綽綽有余。
此時,粥也煮好了,打開鍋蓋,一樣的香氣四溢,臘肉包里,奶奶和嬸嬸們給鄭光準備了很多臘味,防止鄭光吃膩,所以鄭光決定明天開始把臘豬肉換成臘腸煮飯吃,以免吃膩味了,到后面會難熬,還有一包面條,要盡早吃,吃晚了,可能就壞了。
一念至此,鄭光覺得心里暖暖的,想起在貢院外等候的鄭江,想起回到老家在家中殷切期盼的奶奶和嬸嬸們,無論何時,那個家要是還在,自己就有無限的力量和可能,他們始終是自己最堅強的后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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