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說張方自從閉上了眼睛,他就好象是處在了一處天火之中。
靈魂被一只大手輕輕地一抓,掙扎著撲地離開了肉體。孤獨而無助地漆黑的夜空里游蕩。這就是鬼世間么?一片黑,除了黑沒有任何其它的東西。
但是他感到了火,熊熊的火。
這火不在四周的空間里,不在他的身體里,這火只存在于他的靈魂中,無形的火,無名的火。
他的靈魂每時每刻不在痛苦中煎熬,整個世界沒有了任何可以叫他停下來,微一留意的東西。只有這火,只有火所帶來的撕裂一切的痛,叫他想要聲嘶力竭地狂喊,叫他想要漫無目的地奔跑。
但他喊不出,但他跑不動。
他只能在原地,他只能在原地,承受著這無形的火,承受著這無名的火的撕裂和煅燒。
他感到靈魂在一分一秒地衰弱著,一波又一波彌漫整個心靈的無助感,使他將要委頓了,使他將要放棄了。
有一句話叫做不拋棄,不放棄。
不拋棄希望,不放棄夢想。
生命在這一刻要努力地去做一件事,好證明你還活著。
張方就是在極其認(rèn)真地做著一件事。
不是修煉,因為靈魂的不斷碎裂,致使他根本無法凝聚一點點的元氣。
也不窮思苦想,要與這火作無謂的抵抗,因為這火以靈魂做柴,只要靈魂還在,那這火就不可能熄滅。
他唯一一直做著的事,就是在想。
在回憶。
把那些記憶的碎片從塵封的往事中一片片掏出來,拼接出一段段或欣慰、或苦澀,或清晰、或模糊,或高揚著歡快的曲調(diào)、或沉積著痛苦的回響,他把這一切都拼好,一片片一段段,珍愛地收進干枯已久的心靈。
他極其快樂地做著這件事,每收好一段回憶,仿佛就抓住了一段不曾擁有的幸福。
他只做著這件事。
他在想,想林黛玉,她的一顰一笑。
他在回憶,回憶林黛玉,她的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話語。
從相逢到相知,從相敬到相離,從相欺到相背,他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深深地與她相愛,無可救藥。
他一下子就得了一種病,這種病任何的藥物都無法將治愈,他病入膏肓了,這種病,叫相思。
他就在這心靜如水的相思中,逐漸地入定了。
人說想思苦,離人心上苦纏綿。相思之苦有若一股無根之水,在他生命將欲終結(jié)的一刻,決堤江海一樣的發(fā)生了,沖滌著張方的靈魂。
兩股無形的能量在張方的靈魂中互相沖壓、糾纏,一龍一虎在他的靈魂中互相撕咬、揪打、吞噬、交融。
張方的靈魂在這樣的猛烈的戰(zhàn)斗中變得更加的凝實、純凈,也更加的虛弱起來。
現(xiàn)在如果他還有身體在,那么他將連抬起一只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還不想死,他腦海中有一個身影不能揮去,他還有一句話沒有對那個身影說。
他不能帶著這樣的遺憾而離去,去一個冰冷的世界,去一個沒有那個個身影的空間。
沒有她,沒有黛玉的世界,一切都將毫無光彩。
人世間究竟有沒有真愛?那就要看此人是不是能夠付出真心。
有舍才有得,交換無處不在。用人世間最后的那一點能夠融化一切的深情,也許依然不能交換來真愛,但如果沒有這般無私無求的付出,那么真愛也將永遠(yuǎn)不會出現(xiàn)。
張方在內(nèi)心深處一遍一遍地吶喊,他深情地望著遠(yuǎn)方,那無盡虛無的深處,他用靈魂里最后能夠奮發(fā)出來的所有力量,大喊著:“黛玉。”
或許真的就是情感動天,那虛無的極遠(yuǎn)處,忽然地有了光。
不是幻覺,真的就是光,雖然是那么微弱,但那就是光,如一團冰潔而高傲的火焰,那光極盡柔華而凄美。
一道極盡纏綿而驚喜的靈魂能量從那光華中撲面而來。
只一瞬間,張方就定住了,仿若整個靈魂都過了電,麻木了。
眩暈了。
他被充盈滿溢的幸福感一下子擊倒了。
不過就在他與這靈魂接觸的一剎那,他幾近瘋狂了。
不能,不要。
他不能要。
無窮盡的九陰的能量向著他的靈魂里涌進來。這些活躍而高傲,帶著撲面的強大生命氣息的靈魂能量在張方的靈魂里面與交戰(zhàn)正酣的兩頭由無根之水和無名之火形成的怪獸卜一相遇,兩怪便嗷地一聲,迅速地力顯不支,好象要被同化了一樣。
不能,不要。
張方在心靈深處,悲切地吶喊著。
“哼,張方,這是我的本命之力,”林黛玉的好聽的聲音響起,“沒想到那小妮竟然為了救你墮落到要自毀命元。她的巨大付出,我看給你也是白廢,不如你不要掙扎,要我吸收了你的靈魂?!闭f著林黛玉的聲音,竟是發(fā)出一陣得意的大笑。
“不,你不是林黛玉,你是誰?”張方突然被這大笑驚醒。
“我就她,她就是我,你救我,也就等于救她?!绷主煊竦穆曇舯錈o情,“你的心里既然這么念她的好,甚至于愿意為她放棄生命,哈哈,卻原來你還真的相信這世間有著能夠驚天地泣鬼神的絕世之愛,”這聲音如金鐵交鳴,重?fù)粼趶埛降撵`魂胸口,“好笑。”
不要問為什么張方又能說話了,因為從這股無窮盡的九陰的能量沖進他靈魂的時候,他就驚奇地發(fā)現(xiàn),他能說話了,不但能說話了,而且還能動了。不但能動了,而且他的靈魂力量還在不停要增長中。
因為他感受到了靈魂力量的增長,他甚至覺得,只要他的力量這么一直增長下去,終于有一刻能夠有能力將眼前此女打敗。
他不知道,此女的靈魂為什么能夠依附著林黛玉的靈魂而來,但他知道,這個靈魂定是一直隱藏在林黛玉的靈魂中,欲圖不軌。這是他決不希望看見的。他要在此時此地把她消滅,徹底解決黛玉身體中的麻煩。
“哈哈哈哈,”就在此時,此靈魂發(fā)著林黛玉柔美的聲音,大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靈魂在增長?那是因為你正吸收著你最愛的人的靈魂。而我也正好借此拖延了時間,從那小妮子逐漸衰弱的靈魂束縛中脫身。哈哈,你中了我的緩兵之計。本來我還不能在這里動用任何能量,但誰叫你傻啊,你竟然喜滋嗞地把你最心愛的女人的靈魂給一點點的吞噬了。枉你還說愛她,為她不惜放棄生命。而你是怎么做的?你竟然為了自己的茍活,而吞噬了你最心愛的人的靈魂?!?br/>
“不,不是的,要真是這樣,我為什么感受不到她的一絲氣息?”張方怒道。
“她的氣息?難道,我不能幫她掩蓋么?”此女靈魂輕蔑一笑,“這也是我和她談好的,可悲,她為了你放棄一切,甚至于身體,乃至靈魂,就是這樣她還怕你知道了,不肯接受,委托我為她掩蓋自己的氣息?!?br/>
說著,此女靈魂將手一擺,很沒信義地將那已經(jīng)所剩無幾的林黛玉給暴露出來。
看著那早已奄奄一息一息的林黛玉的靈魂,而且那靈魂還在急劇地縮小著,張方大叫:“不!”
張方的心痛了,無以復(fù)加地痛了。為什么?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沒有自己的無能,也許就會有這一切。
張方一把將那只有十一二歲大小的靈魂拉入懷中,手中虛幻一柄長劍。
此時對面那女靈魂,突然眉頭一皺,似是感受到了此長劍的不凡,目光一冷,面色一瞬間如撲了十層粉一樣慘白,頭發(fā)乍起,眉眼倒豎,本來是櫻桃小口驟然張成一張有若獅子一般的血盆巨口,兩排尖利獠牙閃著青光,一聲刺耳的尖叫隨之發(fā)出。
無邊壓力仿佛海嘯,排浪而來。
張方只覺一下就被一座千米高山壓住,靈魂周圍的空間都向著他排擠而來,他十分艱難地舉起長劍,猛力一揮,堪堪將一排巨浪斬碎,又一排更高的巨浪朝他拍擊而下。
他感覺渾身的氣力都被剛才的一劍抽空了一樣,眼睜睜地看著那巨大浪頭朝他當(dāng)頭而下,卻只有苦苦支撐,沒有一點辦法分出力量去攻擊了。
巨大浪頭有如拍在礁石上,粗如高樓一樣的水柱沖天而起??衩椭畡萦腥籼鞛?zāi)將臨。
張方二人在這大浪之下,就好象是螞蟻對大樹。
一擊之下,張方雖然沒有退卻,但已是氣息不穩(wěn),手中長劍都在顫抖。
但他不能退,因為在他身側(cè)就是林黛玉的靈魂。
他仰天發(fā)出一個無聲慘笑,手中長劍艱難地在身前畫出一個半圓,而后慢慢抬起,轟然而落。
“山河裂!”
他毫不猶豫地使出了山河裂。
他感到一股澎湃的命能從他身體里迅速流逝,沖向劍身。長劍在他手中迅速變大,一條金色的巨龍?zhí)撚皬膭ι砩细‖F(xiàn),緊接著在他身周出現(xiàn)無盡的劍光,這些劍光在那巨龍?zhí)撚暗难鎏煲缓鹬校沓蔁o數(shù)小龍團團把張方二人包圍在中間。
這是護法結(jié)界在初步形成中。
只不過前次施展出來時只是無盡的劍光,這次卻是變成了金龍。
片刻,一層護法結(jié)界形成。這結(jié)界有如一座無根小島在拍岸驚滔的巨力下,載沉載浮,漂搖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