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23
羅曼翻出了一些他認為是產(chǎn)自21世紀的古董,百般無聊的坐在地上——原因是他被禁足了,被伊薩勒令呆在這間不足四十平方的小屋子里,而他是不能將真相講出來的,嘿,其實什么事也沒有,忘記告訴你了,我是絕對不會感染病毒——用腳趾頭都可以想到,后果會是多么的慘不忍睹。
尤其是當(dāng)對方愿意放棄生存的最佳條件,只是為了陪著半只腳踏入棺材的同伴,羅曼不敢說出這樣的話。
他曾經(jīng)在眨眼睛的功夫,下令轟掉了一個衛(wèi)星,那個小東西當(dāng)時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偏離軌道,撞在人類居住的主星上,沒有人愿意承擔(dān)沒有發(fā)生的風(fēng)險——后果是面對議會一幫暴跳如雷的老頭子吼上三天,他能面對帝國那群毫不留情面的口誅筆伐,在對上伊薩的時候,卻猶豫得不行。
他琢磨了好一會,最后決定躺下,像個真正的病人一樣——所以當(dāng)伊薩帶著罐頭食品進屋的時候,他看見一直挺挺的倒在床墊上的同伴,以及他身上的,只能及膝蓋的粉紅色毛毯——這場面可真是該死的詼諧,伊薩想,他忘記了羅曼無論什么時候都能攪渾氣氛的本事。
“怎么樣了,頭暈嗎?”伊薩問,他將手擱在了對方的額頭,確認沒事以后快速的移開了。
羅曼搖了搖頭,然后像一個生命垂危的患者似的,用了雙手的力氣才坐了起來,他面色有些蒼白,眼神也飄忽起來,頭發(fā)柔順的披在兩頰,乍一看反倒讓人陌生起來。
“那個基地離我們這有多遠呢?”青年問道,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小的不行,這讓伊薩相當(dāng)不安,他簡直想沖進塞滿僵尸的醫(yī)院里,找一支溫度計什么的給羅曼測下`體溫。
“六十幾公里,卡莉婭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這大概是伊薩這輩子也沒干過的事,費勁心思的挑些安慰人的句子,他一點也不擅長這個——如果他可以,也不會讓好幾任女朋友直接甩了自己。
“這聽上去可真棒我是說,在你給了我一槍以后,只需要一會的功夫就可以到那里了,但是有件事我不大放心——基地的人類太多了,他們足以吸引海量的僵尸,而且距離那越近,僵尸群的規(guī)模就越大,它們是很擅長群居的東西?!绷_曼說,他簡直就像在交代遺言似的,目光憂郁,帶著濕潤的霧氣,有種讓人誤入悲情故事結(jié)尾的錯覺。
“我不會一個人去那,所以你可以把那些毫無意義的,狗屁不通的假想扔出腦子嗎?”男人冷冷的說著,他終于無法忍耐像一個癌癥家屬一樣,露出白癡般的微笑,分享所謂的家庭日常生活的記憶——寫那種教程的專家一定沒遇到過妄想癥患者,那只會讓患者入戲更深而已。
“你會一直陪著我?”青年眨了眨眼睛,上身向前傾了幾寸,試圖從對方的表情里讀出點什么——盡管后者永遠是那副冰封似的神色?!安还芪野l(fā)生了什么,或者干了什么錯事”
“需要我跟你重復(fù)一遍結(jié)婚宣言嗎?親愛的?!币了_配合的接了下去,語氣冷硬,唯一的聽者立刻閉嘴了。
“但我以為結(jié)婚宣言是共享領(lǐng)地,財產(chǎn)什么的?!绷_曼小聲的說道。
“實際上有錢人結(jié)婚前,都會把這些東西蓋上戳,然后在離婚的時候,一樣不缺的打包帶走?!?br/>
“這太不公平了,噢,天啊,怎么會有這種條約,婚姻能夠共享的唯一一點東西都被剝奪了?!毕袷且呀?jīng)在地球上結(jié)婚了一樣,青年哀嚎著,好像他已經(jīng)看到了悲慘的未來。
“哦,你還有愛情?!币了_說。
“你知道的,我本來是要結(jié)婚的,但那里面并不包括這種東西?!绷_曼搖了搖頭,然后他用個生意人一般的口吻說道:“當(dāng)我犧牲了未來所有的艷遇啦,投懷送抱啦,我總得賺回點等價的東西?!?br/>
那話聽起來很奇怪,好像青年的人生里并不需要除了利益以外的東西,伊薩說:“可你不能保證,未來沒有喜歡你的人。”
“不會有人真正喜歡我的。”羅曼用了非??隙ǖ恼Z氣,他似乎不愿意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一面皺著眉,向著陪他談心的,有著主治醫(yī)生一般權(quán)威的同伴說道:“被人悔婚這種事果然太痛苦了,我開始頭疼了。”
這回是貨真價實的,而且情況不大妙,如同他最初所擔(dān)憂的一樣,羅曼發(fā)燒了,像一個最常見到的感染初期患者似的躺在床上,然后極有可能落得和其他幾十億人相同的結(jié)局。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把濕毛巾放我頭上?!辈』疾话卜值奶芍?,一面說著些毫無意義的廢話:“我需要把整個身體都打濕嗎?這里可是有一塊毛毯!”
然而過了一會羅曼這點興奮就耗費殆盡了,畢竟他從來沒有承擔(dān)過屬于人類的病痛,阿薩托斯被他關(guān)閉了,再也沒有誰可以一下處理好這些。青年皺著眉,低聲嘟囔道:“我渾身都不舒服,又冷又熱的?!?br/>
“你在生病,這很正常?!币了_坐在床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他臉色蒼白的可怕,手心里都是汗水——論糟糕程度,幾乎和羅曼沒什么兩樣了。“我那個弟弟,卡羅爾,他喜歡跑到河里游泳,經(jīng)常一回家就發(fā)燒了?!?br/>
“他居然沒有就這么死掉,太了不起了”倒在床上的那位發(fā)出了真心實意的崇拜。
“這個時候只需要睡上一覺,第二天就沒事了?!币了_說,他低著頭,聲音顫抖得不自然,而身邊那個重病患者并沒能聽不出來——只需要睡下去就好了,如果變成了那些東西男人的臉埋在了雙手之間,他挑了最小口徑的手槍,一旦那個時刻來臨,足夠讓羅曼保留最體面的樣子。
一些透明的液體出現(xiàn)在伊薩眼角,很快的,就被擦得一干二凈——這的確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處理方法了。如果有任何方法讓他代替青年,被那個什勞子鱷魚咬傷,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去做——比起自己死去,這樣毫無頭緒的等待在一旁簡直就像最惡劣的玩笑一樣,一點一點的吞噬著他所剩不多的希望。
“可是我覺得很熱,睡不著?!鼻嗄曜プ×艘了_的手臂,突然坐起身,像個粘人的寵物一樣纏了上來,黏人,且體溫偏高。很難想象他還有這么大的力氣,可以猛的將人按倒在床上,同時貼在了對方的上身,一雙火熱的手就這么貼在了男人的脖項上,那溫度簡直像要燃燒了似的,慢慢的在那處游移,然后伊薩聽見對方滿足的嘆息聲:“這么涼,真是太好了?!?br/>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卻仿佛能刻在人耳朵里似的。
伊薩抬眼看著對方,那雙紫色的眼睛有些發(fā)暗,帶著使人畏懼的深邃感,一些發(fā)絲落在了伊薩臉上,冰涼,光滑,簡直跟蛇沒什么兩樣,男人甚至覺得自己能夠數(shù)出那些頭發(fā)的數(shù)量——天知道他為什么把注意力放在了這么奇怪的點子上。
推開羅曼?他還沒有這個打算,他只是躺在那,任由對方緊緊貼在他的身上,青年渾身都是汗水,簡直就像從水里撈起來似的,他的鼻尖直直對在伊薩的鼻梁上,那距離太近了,讓人只能聽到各自的喘息和心跳聲。
“可以借下你的體溫嗎?我很喜歡?!绷_曼用那種熟稔的貴族語調(diào)說道,好像他喜歡別人就必須借出似的,十足的強盜邏輯。
伊薩還沒來得及說‘這種東西是可以出租的嗎’,他就被死死的壓在了床墊上,這個看上去像上個世紀玩意兒出奇的軟,兩個成年人的重量加在一起幾乎讓伊薩陷在了里頭,那個按著他肩膀的青年抬起頭,他笑起來的樣子好看得讓人出神。
“很抱歉,下次我會賠您一套衣服的?!蹦莻€發(fā)燒得很嚴重的病人說道,在下一刻,他撕開了那件結(jié)實的迷彩服,前后只花了一秒鐘,那件衣服和伊薩的襯衫一起四分五裂了——始作俑者再度貼了回來,伊薩可以感受到對方滾燙,潮濕的皮膚,熱得要讓人窒息似的。
然后他開始察覺到有些不對了——就算羅曼的衣服是什么該死的外粒子,也不可能像人的表皮那樣柔軟滑膩,當(dāng)伊薩回過神的時候,青年已經(jīng)渾身赤`裸的抱著他,雙手摟著他的腰,同時將臉放在了男人肩項的位置——那個無賴的一鍵換衣設(shè)計究竟是誰想出來的!一點心理準備都不給了嗎?未來人的開放程度他一點也不想評論了。
伊薩試著將青年推開,但隨即他便發(fā)現(xiàn),即使在睡著的時候,羅曼的力氣還是不那么正常,簡直就跟提前異變成僵尸沒什么兩樣。
他只能慢慢扯過毛毯,把兩個人一同裹了起來,那種和別人毫無間隙的感覺并不好受,甚至讓人窒息——可以想象的,只要羅曼在這個時候變成喪尸,他就會是對方第一個啃咬的對象,就像放在嘴邊的烤肉一樣,隨意品嘗——這并不是最糟糕的,只是世界上多了兩個無時無刻不抱在一塊的僵尸。
想到這里,男人反倒笑了起來,他捧起羅曼的臉頰,輕輕的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