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在地上,并沒有理睬這位酒鬼的胡言亂語。
現(xiàn)在還是夜市開著的時間,虞美人一片燈紅酒綠生意紅火,有路人偶爾從后門經(jīng)過也不出奇。
沒成想我的不言不語卻挑起了醉漢的興致,他晃蕩地走到我面前,隔著紗帽我都能感覺到一股酒氣。
“你跪在虞美人的后門,一定是虞美人里的姑娘吧,不如這樣,我把你從虞美人里贖回來,你做我未過門的童養(yǎng)媳如何?”
這醉漢說話倒是清晰,我抬頭看了他一眼,這長相都能當(dāng)我爸了,我的心還是忍不住微微一動。
“你跟著我回去做我的童養(yǎng)媳,這樣你也不用給那么多人艸了。”男人繼續(xù)說道。
我喉嚨一哽,忽然覺得非常難堪,雖然他說的是大實話,但我卻排斥這人的粗鄙。
上一輩子我死時才十八歲,還保持著一絲孩童的天真,即使穿越到了古代被青樓買去,我還是會抱有幻想,會不會有白馬王子將我從這黑暗的地方救出去。
這想法可憐又可悲,卻是我當(dāng)時賴以生存下去的勇氣。
所以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醉漢,“對不起,奴家生是虞美人的人,死也是虞美人的鬼。”
醉漢還沒說話,被吸引過來圍觀的路人反倒嗤笑了:“哈哈,小娘子是在嫌棄你咧!”
“嘖嘖,這么細白嫩肉的小娘子誰不愿搶著服侍啊,你這丑漢就不要肖想哩!”
醉漢被說得臉頰通紅,目露兇光地看著我:“呸!你們這些蕩婦,我能花錢贖你出去就是你天大的福氣,你以為我想要一個被許多人艸過的娘子?!”
他說話的唾沫星子打在我臉上,夾雜著一股濃重的酒氣,我身子往后躲了躲。
“你還敢躲我?我說的有哪句不對!”醉漢一把扯過我的手就要拖我走。
我還是跪著的狀態(tài),一時不察,額頭就“砰!”地磕在地上。
我拼命掙扎著,腿用力往外蹬,地面的碎石摳進我的皮膚里,帶著一股尖銳細小的疼。
即使這樣,我還是阻止不了被拖走的命運。
“今天我就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把你給上了,看你還敢不敢嫌棄我,一個青樓女,還當(dāng)自己是官家大小姐了?”
說著他就要揭開我的面紗。
我忽然很慌,前所未有的慌,阿娘既然叫丫鬟給了我紗帽,肯定是不想我的樣子給人看到。
我死死地拉著帽子,身體使勁兒扭動,可一個小孩的力氣怎么比得上成年男子?
粗黑的手伸進了紗布里,我心一狠,張大嘴巴用力一咬!
“??!”醉漢大叫一身,手胡亂一甩就將我的身體給甩出去。
這一摔讓我的腦子清醒了過來,當(dāng)即抬頭對著看守我的人嘶吼:“阿娘絕對不想看到我被人欺負(fù)!”
新來的啊大啊二也在看熱鬧,聽我這一吼,面色有些猶豫。
我看到他們攔著醉漢不知說了些什么,不一會兒,他們讓開身子,醉漢仍是氣勢洶洶地向我走來。
他的眼睛又大又紅,眼珠子仿佛要瞪了出來,就像是一個要吃人的魔鬼。
我強撐著身子往后縮,但沒走幾步就被他重新拖了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要揭開我的面紗,也沒有說要艸我,而是卯足了勁對我拳打腳踢!
“一個青樓女,裝什么貞潔高貴,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看我不打死你,竟然還不讓人艸了!”……
我蜷縮起身子用手護住腦袋,艱難地抬頭看向啊大啊二,他們雙手還胸饒有興致地看著我被打,絲毫沒有要救我的意思。
圍觀的人都在拍手叫好,不嫌事大的叫醉漢狠狠打我,神色間全是瘋狂。
這個變態(tài)扭曲的古代社會!
圍觀有幾個清醒的男人想要上前來阻止,只是走出幾步就被身邊的人給拉住了。
我隱約聽到他們說——
“管這些放蕩女子干甚?沒看她們虞美人的護衛(wèi)都沒管嗎?”
“這些青樓女啊,沒有一個好東西,只想著榨干我們和我們的銅板?!?br/>
“打,使勁地打!打死了就少了一個禍害!”
我聽到這話,吃力轉(zhuǎn)頭看過去,叫嚷著打死我的是一個中年婦女,看向我的眼神充滿恨意,仿佛我殺了她全家一樣。
我的意識越來越模糊,弓著的身體軟癱在地上,渾身全是痛楚,醉漢的拳頭卻一直沒有停歇。
我在心里想,我要被打死了嗎?
這般想著,我竟然感到一絲輕松,忽然有些明白小時候看的賣火柴的小女孩,她臨死前的那種溫暖幸福。
“啊冽,怎么這里有漢子在打孩子???”一位衣著華麗風(fēng)度翩翩的公子哥看向身邊的人問道。
他們本想去虞美人喝花酒,卻被后門傳來的熱鬧所吸引。
被問話的人冷冷回道:“可能是家中孩子不懂事,家長在管教小孩?!?br/>
我立刻睜開了眼睛,這是五皇子的聲音!
一聽到他的聲音,我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支強心劑,本要模糊的意識瞬間醒了過來。
周圍叫嚷的人見這兩人氣度不凡,也逐漸冷靜下來不敢大聲喧嘩,一些人出于討好,更是主動告訴公子哥這邊的情況。
我看到那位穿著白色大襖的少年笑了笑,溫和的聲音在忽然靜下來的環(huán)境異常清晰。
“啊冽,你可是晉州的巡撫,有人在夜市當(dāng)街毆打孩童,這是你失職了?!?br/>
五皇子并沒有看向我,而是隨意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對,是我失職了?!?br/>
他叫了幾個穿著官服的侍衛(wèi)過來,侍衛(wèi)將還在毆打我的男人對準(zhǔn)太陽穴用力一揍,醉漢立刻倒在地上,像條狗那樣被他們拖到五皇子面前。
五皇子覷了醉漢一眼,輕描淡寫地說:“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送去衙門打五十大板吧?!?br/>
“至于那個孩子——”他如劍般的目光向我射來,我瑟縮了下身子,心想他一定是認(rèn)出我了。
“這是虞美人里的孩子,就交給虞美人安排?!彼f道,只一句話,又把我的命救了下來。
“不知這安排公孫太守意下如何?”他看向身旁的少年。
少年拍掌爽朗一笑:“不愧是閻王夏侯冽,行事果斷處決凌厲,看來晉州人民有福了!”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五皇子全名叫做夏侯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