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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項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猶豫半天，才伸出手來，象接受圣物一樣，顫抖地接過手電筒，手腕一抖，光柱直射遠方，好象在黑暗的天地間鋪上一條光明彩帶。項云興奮地跳了起來，嬉笑著、手舞足蹈的比畫著，展現(xiàn)出十七八歲女孩特有的灑脫和奔放。

    楊磊為之神迷，傻傻盯著眼前的美女。

    癡狂許久，項云安靜了下來，拉下臉來，恢復(fù)不喜不怒的表情，如一潭死水般乏味。

    楊磊搖了搖頭，苦笑道：“我還以為你不會笑呢？”

    項云沒有回答，面無表情，脧了楊磊一眼，扛了一肩皎潔的月光，邁開長腿，向女兵營寨走去。

    楊磊奇怪，這丫頭為什么如此的冷淡？誰欠她200兩銀子似的。

    風(fēng)停樹靜，月光鋪散在蒼茫的大地，倏然，一只烏鴉從頭頂上飛過,呱、呱——呱，叫得人心一陣心煩。一份郁悶、一份煩躁涌上心頭，楊磊毫無忌憚的亮開嗓子：

    “穿林?？缪┰?，氣沖宵漢，抒豪情寄壯志，南對群山，愿紅旗五洲四海齊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撲上前，我恨不得急令飛雪化春水,迎來*換人間….。”

    這段樣板戲，楊磊從小就會唱，唱得是字正腔圓、高亢嘹亮，在夜空傳蕩不已。

    李潛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講道：“當年我黨在上海開一大的時候，全國不到100名黨員，結(jié)果呢！用了28年就打跑了日本帝@國@主#義，推翻了頭頂上三座大山，發(fā)展成數(shù)千萬黨員的隊伍，建立了新中國。現(xiàn)在，我們的條件比當年好的多，我們可以很快解放全中國。到時間，我們要按照對革命的貢獻，對個人進行獎勵?！闭f到這里，李潛話鋒一轉(zhuǎn)，嚴肅了許多：“你還不是黨員吧？”

    吉書文誠惶誠恐地點頭，表了決心：“我一定向黨組織靠齊?！?br/>
    吉書文的態(tài)度讓李潛感到滿意，有些夸張地吸了口煙，向前湊了一下，用溫和而又體現(xiàn)出關(guān)心的聲音，說道：“這次會議上讓你協(xié)助我做好政委的工作，是黨對你的信任！尤其是我對你的信任！”

    李潛把“我”字咬得很重，這讓吉書文感到有些迷惘，眨巴眨巴小眼想了一下，總算明白過味來，躊躇不決，不知道如何表態(tài)。萬難之時，營帳外傳進來一陣奇怪的歌聲。

    “是誰在唱樣板戲？”

    “是楊磊?！奔獣目隙ǖ鼗卮穑?br/>
    李潛露出了不屑，彈了彈煙灰，正色道：“半夜不睡覺，亂嚎什么，遇到什么開心事情了??？”

    吉書文心事重重地看著對面李潛：“男愁唱，女愁浪！楊磊是有什么犯惆事了吧？”

    李潛用極其古怪的眼神打量著吉書文，吉書文被瞧得心中發(fā)毛，回想起和天王府女尚書偷偷干的那些神魂飄蕩的事情，便心有余悸地解釋起來：“我這也是聽別人說的，不一定準確…..?！?br/>
    一個五大六粗的女人闖了進來，打斷李潛的猜想，李潛改用平和的口氣問道：“有什么事情嗎？”

    進來的那個女人，是健婦營的統(tǒng)領(lǐng)，性情率直，用李潛的話說是根正苗紅，是他主要的拉攏對象。那女人，不知道禮節(jié)，一屁股坐到吉書文身邊，吃豆腐似的在吉書文身上擠又擠，扯開嗓門，啰嗦起來：“師帥大人，那些逃兵又哭又叫惹人心煩，不如把他們宰了，還能省些糧食?！?br/>
    李潛知道上午搜索王文達過程中，抓了200多名逃兵。一下要結(jié)束這么多人的性命，李潛硬不下心來。思忖良久，李潛終于決定先審問一下再說。

    一個老實巴交的老漢被押了上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李潛有些不忍心，和善地說道：“起來吧，我們隊伍里不興這個。你這么大歲數(shù)了為什么要當逃兵？”

    老漢遲疑了一下，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由于緊張和害怕的緣故，嘟噥不出連貫的詞語來。過了好半天，李潛才聽明白原由。原來這個老漢是江寧本地人，為了生計給東王府挑了二個月的甜水，天京事變后，被抓成東黨，充軍到隊伍里來，思念起家中的妻小，自然不愿意去揚州送死。

    象這樣老實本分的人，北王都不能容，天國也太失人心了吧？李潛走出營帳，看著饑寒交迫，擠作一團，不住哆嗦的200多名逃兵，心中便不是滋味。他又問了幾名逃兵，和老漢的情況大致類同，都是江寧本地人，有些是賣給東王府幾塊豆腐被抓成東黨；有些因為姓“楊”就被定成東黨。碰到這樣荒誕的事情，李潛笑不出來，皺著眉頭想了一下，望著200多逃兵問道：“你們想回家？”

    逃兵們一起點起頭：“想！”

    李潛關(guān)切道：“離江寧都四十里了，沿途又不太平，你們能走回家嗎？”

    逃兵們一起嚷嚷：“我們?nèi)耸欤厥?，沒有事情的?！?br/>
    李潛下了決心：“來人啊，去割些煮熟的馬肉，每人發(fā)上10斤，好做干糧，祝他們早日合家團聚?！?br/>
    200多名逃兵本想著難逃一死，沒想到李潛有如此寬容的胸懷。聽到放他們回家，各個恍如隔世，跪倒在地哭成一片，那個老漢更是跪在地上爬行幾步，匍匐在李潛的腳下，嚎哭道：“恩公啊，恩公??！你真是善人??！你不僅不殺我們，還送肉給我們當干糧，對我們真是天大的恩情！我們村里過年的時候才會買一點肉，肥的，用繩子掉著在水井里蘸一會，過年時候用的水里能看到幾個油星，這就算過年了….?！?br/>
    李潛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沖動，一手掐腰，一手高舉，做出偉人的姿態(tài)，沖著健婦營的統(tǒng)領(lǐng)，說道：“革命不是請客送禮，是一場偉大的事業(yè)，來不得半點強迫。如果愿意跟我們?nèi)P州打仗的，我們歡迎；如果不愿意的，我們不勉強，還要送回家的路費?！?br/>
    五大六粗的健婦營統(tǒng)領(lǐng)，聽不太懂革命道理，只是傻乎乎地重復(fù)道：“革命不請客送禮，事業(yè)送路費回家?！?br/>
    昨夜一戰(zhàn)雙方死了400多匹馬，部隊正在缺糧，今天吃了200多匹，其余的全部煮熟，本想當作行軍干糧，沒有想到讓李潛當作遣散費，又送走了3000多江寧的本地人。（男營、女營各占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