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鹵面？什么打鹵面？”

    “?。∥蚁肫饋砹?，你是那個，你是那個林海兄弟，你是*海？”

    褚明亮經(jīng)這打鹵面一提醒，瞬間腦海內(nèi)浮現(xiàn)出了那樣一幕。

    當年，褚明亮還是那個因為出身和母親的言傳身教，滿懷志向而且十分謙遜的褚秀才。

    那是一個仲春的中午，那個春天比往年偏冷一些，但是對于到省會前來赴考的一眾學(xué)子們，這樣的天氣與他們的激動、緊張、失落無法相比。

    無巧不巧的，那日會考揭榜之時，卻趕上一場春雨。

    在淅瀝瀝的春雨之中，眾學(xué)子簇擁在考試院門前，等著榜單的揭曉。人群中多數(shù)是寒窗苦的貧苦學(xué)子，那些富家公子和官少爺不曾見到。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的原因，還是因為那些富家公子似乎早就知道了結(jié)果，今年的揭榜官員也顯得格外的省事。

    只是將榜單一貼，然后說道：“今年會考榜單已經(jīng)出來了，你們自己看吧。三日后郡守與各位大人會在名雅軒為各位高中之人舉行慶功宴，并為高中的諸位進京京考踐行?！比缓缶椭苯踊厝チ?，看那急匆匆的樣子，似乎這冒雨出來揭榜他已經(jīng)算是很給這些學(xué)子面子了。

    在雨中等了很久的學(xué)子們，此刻都急于知道自己的名次，沒人在意這揭榜官員。一時間紛紛向前擠去。

    沒過多大一會，人群中起了騷動，笑聲、哭喊聲、泣不成聲、沉默不語的表情充斥著這些寒窗苦讀了多年的學(xué)子的面部。

    有的甚至發(fā)瘋一樣，扔掉雨傘，直接跑著沖入雨中；有的直接坐倒在雨水中泣不成聲；有的像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的離開了；有的咒罵著；有的相互安慰著；有的看到自己高中后開心的大笑著，竟一時間也不在乎這雨水了，扔掉雨傘，在雨中盡情歡快；有的癡癡的看著榜單，始終保持著一個表情······

    此情此景，好似現(xiàn)代的股票大廳，這樣短短的一時間演繹著人間的極悲極喜！

    天堂地獄，似乎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就發(fā)生了。

    榜單前不知道過了多久，最后就剩下了兩個人，兩個沒有表情的人，在哪里直直的，木木的盯著那榜單。

    雨越下越大，剛才的喧嘩已經(jīng)遠去，只剩下一紙被打濕的榜單，還有兩個矗立在雨中不知離去的人。

    最后情緒醞釀的差不多了，兩人也都注意到此刻在這雨中除了榜單和自己外的另外一個人。

    兩人相視不語。若有人看到這畫面，會以為這畫面好似兩位摯友雨中惜別?；蚴窃谶@雨中看不清被打濕發(fā)髻的兩人模樣，還以為是此情此景是那紅顏苦命。

    沉默不多時，兩人相視一笑，算是打了招呼，不過兩人的笑都不是那樣的自然。

    一位笑的格外的苦澀，一位笑的有些茫然。

    兩人一起朝著路邊的飯館走去，此刻的店小二，正在招呼著那些意氣風(fēng)發(fā)的高中之人。只感覺此刻的飯館內(nèi)，歡笑聲陣陣，各種勸酒之聲摻雜著酒碗的撞擊聲，還有喊著店小二上酒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飯館掌柜的，此時合不攏嘴的正在敲打這算盤，店小二一趟趟的跑的不亦樂乎。

    當兩人到了飯館門前看到里面的情景，都停住了腳步，相互看了看，然后一起朝著遠處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吃攤鋪走去。

    眼尖的店小二，見兩人來到門前剛跑到門前，見兩人轉(zhuǎn)身走了。又看了看兩人無精打采的背影，轉(zhuǎn)身走了回去，嘴里小聲的咒罵著：“兩個落榜的土老帽，害我白跑過來了。”

    兩人來到這小攤鋪門前，這是一間小的不能再小的攤鋪了，里面還有零星的漏雨，聽著漏下來的雨滴敲打在水盆里的聲音。兩人毫不在意，一起進了小攤鋪。

    小攤鋪的主人是一位年紀不小的老婦人，見道兩人進來，也是沒想到，沒有店小二的上前相迎。而是收拾好桌子，一言不發(fā)的示意兩人落座。然后又端上來兩碗熱水，扭頭就去煮面了。

    兩人看著這熱氣騰騰的兩碗熱水，心里都是一暖，都看了一眼那正在煮面的老婦人。

    “在下褚明亮?！?br/>
    “在下*海?！?br/>
    “臨吉人?！?br/>
    “藍灣人?！?br/>
    “不知林海兄為何而如此？”

    “那你又是為何呢？難不成也是多次落榜了？我看你年紀應(yīng)該比我小上幾歲?！?br/>
    “哎！一言難盡，我并未落榜。今日上榜后，心里忽然一下子茫然了?！?br/>
    “這是為何呢？高中本來就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有什么可茫然的。我是想著高中想了多少年了，可是沒有那命?！?br/>
    “呵呵，哎！”

    “上榜高中之后向你的這樣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我還真想不出來，你為何這幅模樣?！?br/>
    “我這真是一言難盡，不知從何說起?！?br/>
    “既然不知從何說起，那兄弟若不介意，就先聽我發(fā)發(fā)牢騷吧。不然以后這些事情只能憋在心里了?！?br/>
    “褚某，承蒙林海兄不棄，愿作這聽眾?！?br/>
    褚明亮，雙手握著這熱乎乎的水碗，似乎還真做好了一個傾聽者的狀態(tài)。而*海，也將自己心里的水龍頭打開了。

    “我這其實是第八年來此了，八年沒有一次上榜高中?；倚木趩适怯械?，但是我還能堅持再繼續(xù)下去?？墒菚r間卻不允許我這樣了，我也不能這樣繼續(xù)下去了。不然我的人生可能會全是遺憾?！?br/>
    “其實讀書高中是我的夢想，也是我母親的夢想。可是我父親卻不這樣想，他想著讓我繼承家業(yè)，做一名商人。”

    “而我的母親，從我七歲之時就走了，父親也未再取，一直獨自一人撫養(yǎng)我長大。對于我讀書赴考之事，一直不反對，但是也不是很愿意我高中。雖然我父親一直沒說，可是我能感覺到?！?br/>
    “就這樣我把我讀書高中當成是對我母親的告慰，一直在努力?？墒歉赣H的撫養(yǎng)我的辛苦，和他的想法，卻讓我心里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掙扎。就這樣隨著一年一年的通過鄉(xiāng)試，卻在復(fù)試之中不能高中，我的壓力越來越大?！?br/>
    “其實也并不是我不努力，開始前兩年是以為自己時運不濟，總是每次落榜以后回去格外努力。在這努力中又經(jīng)歷了四年，在第六年落榜以后，我也終于認了一個事實?！?br/>
    “不能高中，其實也不是我努力的不夠，那是我的努力不是考試的決定因素。經(jīng)歷了六年，形形色色的考生見了太多，榜單見了六次。那些高中之人都是什么人，也漸漸摸清了路數(shù)。都是那些達官貴人之子或是親屬，很少有白丁一個就可以上榜高中的?！?br/>
    “當然每次高中的人里面還是有一兩個是純靠自己考試中榜的，可能是我的努力再加上運氣，六年都不足以殺進那前一位，或是前兩位。第七年的時候我也想過‘不走尋常路’，可是我沒有勇氣和父親去提，更為主要的是，要是那樣‘不走尋常路’了。我覺得那不是我，也不是我母親心中的我。所以我還是堅持靠努力和運氣?！?br/>
    “在第七年的時候，我還是‘湊熱鬧’而已。知道今年我徹底的對自己失去了想法。我父親年事越來越高，雖然始終沒有開口讓我放棄，回去接收家里的生意。但是我是能感覺到的，現(xiàn)在再次落榜了，我知道我該放棄了。”

    “剛才在雨中我是想多看看這個我八年都沒有上去的榜，我看著那一個個達官貴人親屬的名字，我對我這八年的堅持也不知道是對是錯了?！?br/>
    “這就是現(xiàn)在我的感受。”

    “看來林海兄的赴考真是苦澀良多呀！其實兄弟我的赴考之路，也是讓我如今心中滿是茫然和苦楚?！?br/>
    當兩人聊到這里的時候，那老婦人將兩碗熱湯打鹵面煮好端了上來。兩人此時都沒有什么食欲，繼續(xù)聊著。

    “我心中此刻舒服多了，心里壓了這么多年的東西說了出來。以后也不再赴考了，雖然有遺憾，但是心里也輕松了不少。你要是心里也覺得憋悶的話，不妨也說出來，心里或許會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