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尤美故作輕松的說：“你問?！?br/>
    陸川浩忽然收了笑容，一雙犀利的眼睛盯著她，問道：“我老婆在哪？”

    尤美心頭一震，說：“我不是告訴你了嗎？”

    “再說一遍。”

    尤美停下手上的動作，說：“川浩，你……”

    陸川浩說：“再說一遍給我聽。說詳細些?！?br/>
    尤美沉默一會，說：“我已經(jīng)安排江柔先回國了。”

    “什么時候？”

    “郎中去醫(yī)院救你回來的第二天一早?！?br/>
    “幾號？”

    “你是十五號從醫(yī)院里救出來的，江柔是第二天一早乘坐首班回國的班機。也就是十六號?！?br/>
    “你確定？”

    “川浩，你什么意思？”

    “回答問題就是了?！?br/>
    “確定。十五號一早的飛機。我見你和郎中都受了重傷，覺得她繼續(xù)留在日本很危險，就先讓她回去。叁者會在日本勢力極大，消息靈通，他們隨時可能找到這里。我計劃等你和郎中的傷好一點，馬上安排你們也回去?！?br/>
    “你手機借我用一下?！?br/>
    尤美將手機遞給他，聲音哽咽了：“我只想你們能夠安全，我才不關(guān)心那個該死的盒子是不是會被搶走，我只想你……郎中，大炮，楊子，你們都好好的。”

    她走到陽臺欄桿前，背身而立。

    陸川浩心有不忍，但還是說：“尤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不要繞開話題?！?br/>
    “你……！”尤美轉(zhuǎn)過身，淚眼朦朧看著他。

    陸川浩避開她的視線，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繼續(xù)問道：“你們怎么找到我老婆的下落？”

    尤美擦干眼淚，說：“我不是說了嗎？郎中在機場附近等你，一直等到晚上也沒有等到。打你的電話，打不通，然后，他聯(lián)系了我。我聯(lián)系了大炮。大炮用衛(wèi)星定位找到車子，我們就立刻趕過去。車子被扔在郊外樹林里，前后撞得一塌糊涂，玻璃也碎了，還有很多血跡，我們這才確定你出了事。我們找到車子，卻不見你人，不知道你到底是死是活。我們覺得事情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先是江柔被綁架，然后是你……”

    陸川浩煩躁的擺擺手，說：“我只要你告訴我，你們是怎么找到我老婆的?！?br/>
    “川浩你擔心什么？江柔不是已經(jīng)給你發(fā)過消息說她安全到達了嗎？你也看見那條信息了。電話在你手里，不信你可以看看，她也給我發(fā)了信息，還給我打了電話。你看看。她給你打過電話，你電話接不通。我們救你回來的時候沒有發(fā)現(xiàn)你的手機。”

    “回答我的問題。你們在哪找到江柔的？”陸川浩低沉著聲音說。

    尤美理理落在眼前的頭發(fā)，深吸一口氣，說：“城南島海濱公園。你失蹤的第二天晚上，郎中去了海濱公園，等到很晚，來了一幫人，問他是不是你，郎中說是的。他們帶著郎中到了一個木屋，江柔就在里面。郎中干掉了那些人，救出江柔，送到我之前的住處。第二天我就送她上了回去的飛機。就這樣。”

    陸川浩站起來，來回踱步，嘴唇緊繃成一線。

    “川浩……”

    陸川浩突然站住腳步，伸手一指尤美，滿眼盡是憤怒。

    尤美嚇得全身哆嗦，不敢正眼看他。

    陸川浩手指著尤美，欲言又止。

    “川浩……我說的都是實話。”

    “混蛋！”陸川浩發(fā)怒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騙我！真的非要讓我說出來嗎？！”

    剛才還笑瞇瞇的一個人一下變得怒不可遏，尤美慌了神。

    陸川浩深吸口氣，用極快的語速開始說話：“我十四號在高速公路上被襲擊，十五號晚上被郎中從醫(yī)院救出來。而我之前和綁走江柔的人約定的碰頭時間是十五號晚上十點。郎中救出江柔，送到你這里。這需要多長時間？”

    “我告訴你，海濱公園距離你之前的住處不下三十公里，開車最快也需要三十分鐘！”

    “就算他們帶郎中去的什么小木屋巧合就在你住處隔壁，郎中送她回來不需要時間，那么你的住處到新宿醫(yī)院至少也要四十公里，還要橫穿東京最繁華的街區(qū)，這又需要多久？”

    “我再告訴你，兩個小時！”

    “還有我要提醒你極為重要的一點，郎中根本不會開車！”

    陸川浩忽然又改用極慢的語速，問：“現(xiàn)在，我請問你，郎中，如何能在十二點左右趕到醫(yī)院？”

    尤美無言以對。

    “你再看看這是什么？”陸川浩將手機屏幕伸到尤美眼前，說：“十五號的交通新聞，這上面說十五號早上因為大霧的原因機場所有航班取消，直到晚上六點三十分才恢復(fù)。你剛才說江柔是十六號一早的班機?！?br/>
    尤美搖頭說：“不要再說了?！?br/>
    陸川浩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尤美的胳膊，將她拉到眼前，說：“如此拙劣的謊言，你也敢用再我身上。”

    尤美哭了：“川浩，對不起，對不起?！?br/>
    陸川浩犀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尤美的眼睛，問：“是因為什么讓你這樣謹慎周全的人，撒了如此拙劣的一個謊！回答我?！?br/>
    尤美淚如雨下：“川浩你嚇到我了，你不要這樣，我害怕?！?br/>
    陸川浩繞著她轉(zhuǎn)圈，冰冷的眼神掃視著她的眼睛、臉龐、身體，說：“如此智慧的一個女人，到底是什么事讓你慌了手腳？”

    尤美全身顫抖不止，她說：“我說就是了。我告訴你是怎么回事。江柔沒有回去……”

    陸川浩一臉冷漠地說：“我現(xiàn)在不關(guān)心這個?！?br/>
    尤美震驚不已，她不明白為什么這個昔日柔情似水的男人為何不關(guān)心自己的老婆。“她可是你的未婚妻……”

    “有比她更重要的事?！?br/>
    尤美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雖然認識了這么多年，其實根本一點都不了解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

    陸川浩站直身子，一臉冷酷的說：“你現(xiàn)在就告訴我一件事。”

    尤美等著他發(fā)問。

    兩人四目相接，良久，陸川浩才說：“你們是如何知道碰頭的地點是海濱公園？”

    尤美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得呆住了。

    “說！誰告訴郎中碰頭的地點是海濱公園的？說！”

    “我發(fā)現(xiàn)的。”

    陸川浩尋聲看去，見楊子站在身后。大炮攙扶著幸男走在后面。

    “你怎么知道碰頭的地點？這件事我沒有對任何人說。”

    楊子輕描淡寫的說：“我們在大炮的車上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照片背后寫了一個地址?！?br/>
    陸川浩想起來，在料理店接完電話，他隨手將碰頭的地址寫在了照片背后。出門的時候，他用橡皮擦掉了。

    寫在照片背后的字跡，依靠凹下去的痕跡，很輕易就能識別。

    楊子為人坦率真誠，近乎偏執(zhí)的拒絕一起虛假，不管是善意還是惡意。她是陸川浩見過唯一一個不說一句假話的人，他相信她的話。

    “楊子，江柔現(xiàn)在在哪？”

    “現(xiàn)在？我不知道?！?br/>
    “她還在那些綁架她的人手里？”

    “楊子！”尤美叫起來。

    陸川浩看看尤美，再看看楊子，問：“我需要知道真相。楊子，告訴我?！?br/>
    “楊子，不能說！”尤美沖過來。

    陸川浩拉住尤美，對大炮說：“把她關(guān)起來?！?br/>
    大炮瞪大眼睛，一臉茫然：“為……為什么？”

    “把她帶走?！?br/>
    “可是……”大炮把幸男放在躺椅上，慢吞吞走到尤美身邊，說：“出了什么事？”

    “照我說的做?！标懘ê撇慌?。

    大炮拉住尤美的胳膊，悄聲說：“你先回避一下吧?！?br/>
    尤美甩開大炮，徑直走到陸川浩面前，仰視著他的臉，滿眼的懇求：“川浩，你聽我說，你暫時先別問這件事，等你恢復(fù)了記憶，你自然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F(xiàn)在請不要再問了。好嗎？”

    陸川浩繞開她，走到楊子身邊，說：“發(fā)生了什么事？江柔出了什么事？”

    大炮一臉納悶，說：“江柔不是先回去了嗎？”

    陸川浩說：“你被尤美騙了。”

    大炮笑說：“哈哈，我不信，尤美怎么會騙我。”

    尤美對陸川浩說：“川浩，你現(xiàn)在不要問這件事，等你傷好一些，我原原本本告訴你，可以嗎？”

    “不行，現(xiàn)在就說?！?br/>
    “哎呀！”大炮說：“我們幾個兄弟姐妹，有什么不好說的，說吧尤美?！?br/>
    尤美生氣說：“你不知道這事，不要說話?！?br/>
    大炮很少見尤美生氣，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一臉茫然看著眾人。

    “對不起，我現(xiàn)在不想說，是因為……我擔心川浩承受不住?！?br/>
    陸川浩心提到嗓子眼，說：“是不是……是不是……江柔死了？！”

    尤美低頭不語。

    “你說話啊！是不是江柔死了？”大炮焦急的說。

    尤美還是不說話，眼淚落在地上。

    “尤美姐，告訴他吧，他遲早要知道的?！睏钭觿裾f。

    尤美哭著說：“別逼我了，不要逼我了?！?br/>
    大炮急得原地轉(zhuǎn)圈，說：“哎呀！哭個求??？有什么事你就說好了，是死是活，你倒是說句話?。　?br/>
    “江柔……她……死了。”尤美說。

    江柔死了。

    陸川浩的未婚妻江柔死了。

    陸川浩聽到這幾個字，臉上肌肉抽搐起來，他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蹣跚著走到露臺邊前，手扶欄桿，面向大海。

    楊子詫異得看著尤美。

    “尤美姐，你為什么……”

    尤美痛苦地搖頭示意，楊子欲言又止。

    幾個人看著陸川浩的頭緩緩低下去，肩頭聳動，大炮上前想去安慰，卻見陸川浩擺手。

    “不要過來。”陸川浩抬起頭，手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后用沙啞的聲音問：“她怎么死的？”

    尤美猶豫了良久，說：“被刀刺中了心臟?！?br/>
    “尸體在哪？”

    尤美說：“……在東灣碼頭。郎中去救江柔，他們當著郎中的殺了她。郎中逃了出來，但她的尸首沒能帶出來?！?br/>
    陸川浩全身抖動。

    “誰干的？”他咬牙切齒的說。

    “鈴木家的人……”

    陸川浩一拳打在圍欄上，說：“鈴木九郎，鈴木九郎！鈴木九郎！”

    大炮忍不住了，喊：“媽的！一定要讓鈴木九郎血債血償！”

    沉默，很久的沉默。

    陸川浩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面無表情，雙眼通紅。

    “川浩！一定得干掉鈴木九郎！事情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不能再忍了！之前我就說，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殺了這狗東西，就什么麻煩都沒有了！你不聽我的話，總說事情還沒有到非要殺人的地步?，F(xiàn)在怎么樣？人家先下手了！”大炮吼著：

    “我早說過，鈴木九郎是條狗，可你非要對一條狗講什么道義！人家可沒有對咱們講道義，江柔被他們殺了！你老婆死了！川浩！不要再猶豫了，還手吧！”

    陸川浩慢慢閉上眼睛，一言不發(fā)。

    “陸川浩！”大炮氣憤難當：“你看看我們現(xiàn)在，你睜開你的眼看看！小妖下落不明，不知死活！雙喜呢？他現(xiàn)在還躺在醫(yī)院里，他媽的撒尿都要靠管子！郎中現(xiàn)在就躺在里面，身上一共挨了四十七刀！四十七刀！尤美給他縫傷口用了整整一捆線！你非要等到那幫畜生把我們一個個全部弄死，你才滿意嗎？”

    尤美制止激動不已的大炮，他卻并不理會：“我這話我忍了好久了！說出來痛快！”

    “現(xiàn)在你老婆死了，被鈴木九郎殺了，你知道痛了嗎？知道了吧！”大炮咆哮著。

    “知道了?！标懘ê平K于開口說話。

    “好，我問你，你下一步準備怎么做？”

    陸川浩面無表情的走向樓梯，經(jīng)過大炮身邊時，說了兩個字。

    “回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