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來兩份?!?br/>
明非從玉鼎書齋的人群縫隙中擠了進(jìn)去,手中攥著二十枚銅幣放到了賣書的臺面上。
“給你?!辟u書的男子順手輸給了他兩份,將錢收了起來,便沒有再理會他,轉(zhuǎn)頭招呼起其它買書的人。
“生意可真好啊。”明非出人群時更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鉆出來,這些人像是發(fā)了瘋似的拼命往里擠,生怕到了后面就買不到了。
“買到了?”林楊迫不及待的從他手中拿過一份手抄版。
“早知道讓你去買了,擠的我胳膊都要沒了?!?br/>
兩人找了一個小角落,就地而坐,看起手中的盜版三國。
“這是何字?”
明非見有一字寫的太過潦草根本認(rèn)不出,轉(zhuǎn)頭問道林楊。
林楊在自己手中那份中找到那個字的位置,對比之下,意外的發(fā)現(xiàn)根本沒有這個字。
“什么情況?”
“我們這兩份好像……不太一樣?!?br/>
兩人又交換了看了一遍,不僅不太一樣,潦草和錯字就不說了,就連情節(jié)都有些不一樣!
這是手抄時在抄寫過程中私自篡改了!
明非有些惱怒,這書館不光做盜版書籍,還對正版三國演義造成了極大的負(fù)面影響!
“伙計?!彼酒鹕砜觳阶叩綍^門前,朝著賣書的男子大聲問道,“你這賣的書內(nèi)容是否有篡改?”
然而那賣書的男子只是瞥了他一眼,手中依舊招呼著其他客人,十分不屑的對他說道:“我哪知曉,你若不看咱這書,以后不買了便是。”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啊!
明非氣血上涌,卻未與他爭辯,將手中和林楊那份揉作一團(tuán)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隨我去尚文館?!?br/>
見明非怒氣如此之重,林楊在一旁也沒有多說話,只是跟著他向尚文館方向走去。
走了半個時辰,才從東市走到西市,一路上像是飛奔一樣,因為所到之處幾乎全是手抄版,盜版橫行,肆無忌憚,還是眼不見為凈。
“我是花無缺,我找駱兄,煩請通報一聲?!?br/>
尚文館小吏自然是知道花無缺的大名的,快步前去稟報。
不一會兒的功夫,駱賓王便從大門中走了出來。
“花兄,許久未見了,快請進(jìn)?!?br/>
“原來駱兄還記得我這個弟弟啊。”明非應(yīng)和道,先前的怒火全部收斂了起來。
林楊緊隨著明非,三人朝尚文館內(nèi)走去。
“花兄今日來此可是有何事情?”駱賓王好奇的問道。
他見明非如此氣勢洶洶而來,必定是有什么事情的。
“我想見張大人?!?br/>
“你見張大人做甚?”
“一言兩語可說不清楚?!泵鞣强嘈Φ?,“待見到張大人后我一同和你們說?!?br/>
駱賓王會意,不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花兄有所不知,張大人每日太陽落山時才會到這尚文館來一趟,現(xiàn)在時辰尚早啊?!?br/>
“那我便在此處等張大人?!?br/>
“只好如此,花兄請跟我來?!?br/>
說罷,明非便跟著他來到一偏殿。
偏殿之內(nèi)坐下,下人端上了茶水,眼下離黃昏還有兩個時辰,便只好和駱賓王嘮嘮嗑。
“我這幾日正研讀花兄寫的那兩首詩,每次讀時都會有新的感悟,花兄之才為兄實在是佩服。”
“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駱兄謙虛了?!?br/>
“不知花兄師承何人?”
師承何人?從幼兒園到大學(xué),老師可多了,說的哪一個?
不過他可不能這么回答,隨意扯了一番:“我的學(xué)問都是父親授的?!?br/>
“想必伯父也是名家大儒吧?”
“我父親十分淡泊,無視名利,也無名罷了?!?br/>
“原來如此,怪不得花兄也是如此淡薄名利。”
……
與駱賓王閑扯了近兩個時辰,茶水都換了好幾壺,從詩聊到詞,從堯舜聊到前隋,無一不談。
雖說都是閑話,但也不是沒有收獲,二人關(guān)系變得更加熟絡(luò)了。
駱賓王是個很剛正的人,有才華博古今,厭惡貪吏,潔身自好,明非心中對他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
不知不覺間,太陽已緩緩落下,可是依然沒有等來張行成。
當(dāng)他準(zhǔn)備失望的離開時,一個小吏過來稟報,張大人回來了,此刻正在書房。
明非早已等的不耐煩,一陣欣喜,便直接在駱賓王帶路下來到書房。
“竟然是花大才子來了,花才子找老夫有何事?”
“張大人,在下今日來想要上諫一事?!?br/>
“哦?”張行成原以為明非只是單純過來拜訪的,倒沒怎么在意,一聽有事,便認(rèn)真了起來,“有何事?你且說說?!?br/>
“我有一好友,寫了一本書,如今正賣于書肆中,然而又有一家書肆對其大量抄寫,并且低價賣出,在下想詢問大人,此事該如何處置?”
張行成聽完哈哈大笑道:“此事你應(yīng)該去找縣令大人,為何找到我這里了?恐怕另有所圖吧?”
“張大人果然英明,我查遍我大唐律法,竟無一能夠適用此事,可見如今的律法還有疏漏啊?!?br/>
“嗯……”張行成點了點頭,“那你且說說該如何做?”
“在下覺得,對于錢財有偷盜一說,那么對于學(xué)問也有偷盜一說,律法中應(yīng)該加上這些?!?br/>
“可是自古以來,沒有先例啊,書籍經(jīng)史本就人人可讀,怎能說盜呢?”
“倘若駱兄作了一詩,我對眾人說是我所作,算不算盜呢?”明非說完便過頭看了看駱賓王。
“當(dāng)然算?!瘪樫e王毫不猶豫的回答。
“但律法中有無相關(guān)條律?”
“似乎沒有?!瘪樫e王搖了搖頭。
明非接著說道:“我好友歷經(jīng)多年,終于寫出滿意之作,正想拿來賣些錢財,卻被人拿去賤賣,算盜嗎?”
張行成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緩緩說道:“先帝在時有貞觀律法,如今新皇登基,新的永徽律法還在我等商榷之中,茲事體大,待我好好思慮。”
“哎……”明非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真正的版權(quán)法萌芽是從南宋才開始的,南宋時印刷術(shù)趨于成熟,書籍印刷買賣開始,人們才漸漸意識到版權(quán)的重要性。
如今與張行成談起這事,只是對牛彈琴。并非張行成愚鈍,而是他沒有見過,夏蟲怎可語冰呢?
不過好在張行成是明事理的人,思慮再三過后承諾一定會給一個合理的答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