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的總兵府已改成了安親王府,自然,因著戰(zhàn)亂及戰(zhàn)后重建,徒懷慎恨不得把一分錢掰開來當(dāng)兩半花,說是改換門庭,卻并未怎么修繕,不過換了個牌匾罷了,親王府內(nèi)依舊可見韃靼人肆虐后留下的痕跡。
書房內(nèi),徒懷慎正和張淮,盛公公正商議事情。福祿等人像門神一般,警惕地守在門外,不讓閑雜人等靠近。
“查清楚了?”說話人聲音郎朗,如流水擊石,清清洌洌,卻不冰冷,反倒似春日里拂過發(fā)絲的一陣清風(fēng),溫和又清新,讓人忍不住猜想,能有這般聲音的主人,又是何等的風(fēng)姿。
就見一青衣男子隨意地倚著椅背坐著,神態(tài)舉止間,肅肅如松下風(fēng),軒軒如朝霞舉高。只簡簡單單一襲青衣,樸素得沒什么裝飾,料子也不算新,但穿在他身上,卻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仿若神仙中人。
嗯,這位仿若神仙的人物便是曾經(jīng)圓滾滾,如何也瘦不來的小胖子徒懷慎。這也算是個意外收獲了,經(jīng)歷了這兩年的奔波和戰(zhàn)爭,徒懷慎他,終于瘦啦~不僅瘦了,甚至還長高了幾分,如今模樣,總算與他那京城第一美男子的老爹有了七八分相像。
這世道果然是要看臉的。
徒懷慎原本圓滾滾的樣子,若敢這么隨意坐著,就是一個懶洋洋,又規(guī)矩不到家的胖子,但現(xiàn)在這張臉,立刻就成了不拘小節(jié),名士風(fēng)流,就仿佛自帶了一層圣光,不管做什么都能被美貌加成。就連一向可靠的盛公公,也時常看著他這張臉晃神。
聲音也是如此,徒懷慎的聲音與從前并無不同,但原本圓滾滾的外貌便使人下意識地忽略了,他的聲線其實很是優(yōu)美動聽,如今一瘦下來,看著他的俊臉,一開口便叫人耳目一清。
若是叫林如海見到徒懷慎現(xiàn)在的模樣,大約看這個女婿能不那么不順眼了,嗯,大......概?不過林如海很可能又因此升起新的憂慮,徒懷慎會不會因著這副相貌,在外面與其他女子糾纏不清。反正,作為岳父的林如?偰茉谂錾砩峡吹讲粷M意的地方,這大約也是岳父的天賦技能了。
岳父心,海底針啊。
盛公公對上徒懷慎的目光,看著那與記憶中相似的眉眼,再次晃了晃神,忙肅了神情,斂目道:“都查清楚了,人手已經(jīng)布置了下去,只待殿下下令,便能行動。”
徒懷慎強調(diào)道:“此次務(wù)必小心行事,不可打草驚蛇,必要一網(wǎng)打盡,絕不能放過一人!
“是,老奴必竭盡全力,殿下放心。”
徒懷慎又看向張淮,張淮點點頭,示意沒問題:“放心吧,我不會在這種時候出差錯的!
眼看著事情談完,氣氛也沒那么緊張了,張淮似想起了什么,打趣道:“這次行動,殿下倒是舍不得叫王妃殿下參加了?”
徒懷慎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林黛玉自然是興致勃勃,但她要負責(zé)邊防安危,只能放棄。其實,要真按徒懷慎心里所想,不論是此次行動,抑或是戰(zhàn)場上,他都是不想叫黛玉去的,刀劍無眼,黛玉雖厲害,畢竟是凡人之軀,若是真出了事,徒懷慎簡直不敢想象那一幕。
可惜,有些事不是他想如何就如何,夫人一旦下了決定,徒懷慎含著淚也要支持。
張淮瞧他表情,嘲笑道:“你可知我來前,京里頭都傳成了什么樣兒,許多人都猜......”張淮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有這么位厲害得叫韃靼人聞之色變的王妃,安親王殿下晚上,到底是上面,還是下面那個?”
徒懷慎:......
若是尋常人,見到徒懷慎如今的樣貌,幾乎就升起珠玉在側(cè),覺我形穢的感嘆了,哪里還會問這種問題,偏偏張淮是個中二青年,美貌的殺傷力對他大減,且對著皇家沒什么敬畏之心,向來沒什么顧忌。
不過,自古一物降一物。
徒懷慎涼涼道:“我來的時候,聽說陳參將好似對柳夫人有意,似乎想叫人上門提親......”
張淮面色一變,立刻站了起來,笑道:“我還有事,便先行一步了。”說著便急急出了門。
徒懷慎哼了一聲,回頭就見盛公公擔(dān)憂地看著他,欲言又止。
徒懷慎:......
夜里的邊城沒了白日的喧鬧,變得幽靜而安寧。
在夜幕的遮蓋下,一些事情正悄然發(fā)生,百姓們一無所覺,只偶爾會突然發(fā)現(xiàn),似乎有些攤上少了幾位客人,有些院里的住戶不知何時出了遠門,有些客棧里的商人留下銀子,不告而別了。
話回京城,薛寶釵自安柔遠嫁又行刺阿濟格后,又耽擱了兩年。
這兩年里,初時是因著安柔的事情不好招搖,薛寶釵畢竟是她的伴讀,如此過了半年,眼看著安柔消失無蹤,事情也漸漸平息,薛姨媽就開始給寶釵張羅起婚事來。
原本作為公主伴讀,薛寶釵又在幾次宮宴的時候,在眾多夫人面前表現(xiàn)出色,雖是皇商出身,但連著王家和賈家,又是在宮里教養(yǎng)過的,對于一些人家來說,還算是不錯的媳婦人選。
但偏偏,安柔出了事,而與她一起擔(dān)任公主伴讀的林黛玉嫁了安親王,原是一件抬高薛寶釵身價的事情,但黛玉如今上了戰(zhàn)場,消息從邊防傳到京城,幾經(jīng)謠傳,林黛玉已經(jīng)成了個母夜叉般的人物。
不少夫人就心里犯了嘀咕,這一位公主和兩名伴讀,原本冷眼瞧著這三人,都是斯斯文文,端莊又知禮的女兒家,但實際上呢,公主敢行刺自己新婚夫君,其中一名伴讀殺人不眨眼,這剩下的一位,真沒什么問題?
薛姨媽聽到了這些傳言,又回去抱著寶釵哭了一場,直說“我兒命苦!”
原先倒還有個賈寶玉,但王夫人不出面,賈寶玉的婚事就由賈政和賈母做主,賈政自然是聽從賈母,而賈母,雖對寶釵不錯,但她看中的寶二奶奶人選,卻是史湘云。
薛寶釵也哭了一場,倒是反而淡定起來,聽薛姨媽話里有埋怨安柔與黛玉連累自己的意思,反倒勸道:“媽媽莫要這么說,去參選伴讀本就是我自愿,誰也不知事情會變成這般,如今雖與咱們設(shè)想中不同,但我既想借著做伴讀謀個富貴,如今有這結(jié)果,自也該接受!
“至于林妹妹和殿下,她們與我相交一場,從無對不起我的地方,殿下更是早早將我放了出來,如今我雖處境尷尬,卻斷沒有反倒怪她們的道理。”
“何況,”薛寶釵端正了身體,眼神灼灼,“殿下敢殺了韃靼首領(lǐng),林妹妹敢上戰(zhàn)場殺敵,都是女中豪杰,巾幗英雄。也算是為我等女子掙了口氣,媽媽何必理那些俗人如何說?若是個會在意此事,而對我有意見的,骨子里便與我不是同路之人,我又何必想著嫁到那樣的人家去?”
薛姨媽愣愣的看著寶釵說這些話,就見她神情磊落堅定,顯得坦坦蕩蕩,與從前所見的那個端莊典雅的大家閨秀大為不同,卻不知怎么的,叫薛姨媽一時移不開目光。
薛寶釵平時,雖行為話語無不端莊規(guī)范,看著溫柔敦厚,可說是標準的大家閨秀,但骨子里,卻并不是如此。
她三從四德,她處處周到,她與人為善,她權(quán)衡利弊,她幾乎沒什么個性,圓滑世故,但她并不是天生如此的。她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自己的驕傲,也會看不應(yīng)看的西廂記和牡丹亭。她可以無憂無慮,不需為這世俗壓抑自己,是什么時候,她變成現(xiàn)在這樣了呢?
薛寶釵其實心里明白,是從疼愛她,守護著全家的父親去世,而哥哥卻難以撐起薛家的時候,但她并不后悔,因為這是最容易被世俗接受的方式,這些行為準則也早已被她習(xí)慣并利用,只是有時候,薛寶釵覺得,也該有些自己的堅持了。
“媽媽,若是當(dāng)真沒有合適的,我便呆在這家里,幫著哥哥管理薛家。”
薛姨媽大驚:“這如何使得,姑娘家哪有不嫁人的,媽媽再與你去打聽打聽,必能找著好人家的!
薛寶釵拉起薛姨媽的手,認真道:“我知曉媽媽想叫我嫁入高門,我若當(dāng)真要嫁,如今那些出色的子弟大約不行,但若往下找,尋些不成器的高門子弟,或是庶子,想必可以,可我為何要委屈自己?若是沒有合適的,我寧愿不嫁,也不要隨便嫁!我想通了,是不是高門,父兄如何,這些委實沒什么意思,我要找,便要找一個自身上進,有才干,尊重我,也尊重薛家的人!
“薛家是皇商,我是皇商出身,即使去宮里一回,我也是皇商家出來的女兒,可那又如何?既然看不上皇商,何必勉強!”
“說得好!”薛蟠一掀簾子,快步走了進來。
“哥哥!”薛寶釵驚訝道,“你,你是......”是什么時候來的?
薛蟠笑道:“我一開始就在了,就在你說女中豪杰的時候!
薛寶釵臉一紅,畢竟她后面那些話,委實不是一個女兒家應(yīng)該說的。
薛姨媽瞪了薛蟠一眼,薛蟠摸了摸鼻子,看了看母親和妹妹,頓了頓,還是說道:“有件事兒,我只瞞著沒說,其實,我這兒還真有件婚事,我瞧著那人是頂好的,就是,怕媽媽和妹妹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