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薛昱自小在北境軍中長大，十四年前薛宗光還是鎮(zhèn)國侯，攜家?guī)Э阪?zhèn)守邊關(guān)，南陽王起兵謀反，薛宗光帶兵回京勤王保駕，把謀反的南陽王鎮(zhèn)壓處死，便是因為這件事，薛家立了大功，救康德帝于水火，康德帝復(fù)位后第一道圣旨便是讓薛宗光從鎮(zhèn)國侯變成了鎮(zhèn)國公，在京城中大修國公府，用超一品朝臣的規(guī)格將薛宗光迎回京城。

    薛昱是十二歲才回京的。

    那時候他的箭術(shù)就遠勝長安城里所有世家公子。

    只見薛昱將三支箭同時挽在弓弦之上，安靜的等待移動火圈重合的點，三箭齊發(fā)，火圈后的銅鑼之上發(fā)出三聲清脆的響聲，掛在銅鑼之上的香囊自然應(yīng)聲而落，被守候在側(cè)的伙計急急趕去接住。

    如雷掌聲，人人喝彩。

    璀璨的花燈王和那只華貴的香囊盡數(shù)被捧到了言詠蘭面前，香囊中是一對鏤雕白玉蘭花簪，玉是上等羊脂玉，雕工精湛，形狀雅致，人群中有人認出這一對簪子乃出自珍寶閣天羽大師之手，珍寶閣的天羽大師一年只出一款新首飾，價格自是不菲，怪不得鼎豐樓的掌柜說，只要射中銅鑼上面的香囊，便有意外好禮相贈。

    三千兩銀子，一個花燈王，一對天羽大師出品的對簪，真是一點都不虧。

    薛昱笑著將那對花簪直接便簪到了言詠蘭的發(fā)髻上，閆葑手里的花燈王也送到言詠蘭的手中。

    先前嘲笑言詠蘭的姑娘見狀，恨得咬碎銀牙。

    三人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離開。

    言詠蘭低頭看了看左手提的璀璨花燈，又從頭上抽下一根簪子，往旁邊兩人看去，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兩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啊。

    言詠蘭夜里回到家，就看見李嬤嬤和平姑站在門內(nèi)兩側(cè)，探頭探腦的往她身后看，在看什么不言而喻。

    “閆公子呢？”沒瞧見人，李嬤嬤不死心的問。

    “走了。”言詠蘭來到廊下，把兩盞花燈放在地板上，平姑拿起來看看，問：“姑娘你跟閆公子去逛花燈會，就買了這么兩盞燈回來啊?！?br/>
    言詠蘭換上屐鞋入內(nèi)，隨口回了句：“那燈值三千兩，妥帖收起來吧。以后元宵節(jié)都掛這個，十年不用買燈籠了?！?br/>
    平姑咋舌：“三，三千兩？閆公子還真大方。”

    言詠蘭不置可否走入洗房。

    另一邊，薛昱從長安街一路走回國公府，國公府的下人們正在門口翹首以盼，世子原是跟朋友去吃飯的，可不知怎么的飯吃了一半就不見人了。

    薛三和薛九是薛昱的護衛(wèi)，兩人自小跟著薛昱，是薛家的家仆，得知薛昱不見了，已經(jīng)在外面找了一大圈，把薛昱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都不見人，如今看見薛昱自己走回來，趕緊迎上去。

    可看到薛昱的那一刻，兩人都覺得有點不對，為什么呢。

    因為他們的世子大人跟平時不太一樣，手里拿了不少……呃，東西。有風(fēng)車，有彩球，有糖葫蘆，有梅花糕，有滾圈兒，有陀螺，還有一只五顏六色的大風(fēng)箏。

    “世子，您去哪兒了。這些東西是……”薛九跟薛昱同年，但自問自家世子五六歲以后，就不玩兒這些東西了，怎的如今又感興趣了？

    薛昱一路疾走回來，氣悶悶的，腦子里一直在想著閆葑和她的事情，初六宮里的馬球賽上薛昱就覺得奇怪，為什么一向跟他沒什么交集的閆葑會幫他對付顧鵬程，今天晚上看見他和言家那丫頭在一起，薛昱才明白過來。

    那小子也對那丫頭有心思。

    是的，也！

    一路走來，倒忘了手上還拿著這些東西，被薛九這么一提醒，薛昱低頭看了一圈，直接全拋到薛九手上，臉色不善的走入國公府。

    **

    元宵節(jié)過后，京中各方商鋪、衙門等地都開始正式運作。

    正月二十三，鋪子里沒什么人，言詠蘭便在普世堂跟堂中的大夫們研究針灸之法，將師父晚年研制出來的那套針灸法說與這些他們聽，各抒己見。

    堂外來了兩個京兆府的官差，指名要見言詠蘭。

    言詠蘭從內(nèi)堂出來，兩名官差便走過來，恭敬的對言詠蘭行了下禮：“請問是童恩郡主？”

    “是。”言詠蘭頷首。

    “哦，參見郡主?！惫俨顐兗娂妼ρ栽佁m行禮。

    之后便對外一招呼，只見又有另外幾個官差押著兩個戴著枷鎖的人進來，那兩人衣衫臟亂，頂著一頭鳥窩般的亂發(fā)，油膩膩臟兮兮，眼角和嘴角都有些烏青。

    言詠蘭有些認不出：“這是……”

    其中一個官差從腰帶中拿出一塊羊脂白玉佩，恭恭敬敬遞到言詠蘭面前：

    “這是郡主的玉佩，乃御賜之物，不知因何被這兩賊人盜去，年前他們盜了玉佩拿到當(dāng)鋪去當(dāng)，被當(dāng)鋪的掌柜當(dāng)場識破報了官，幾經(jīng)審理后他們才招認這玉佩乃是郡主之物?！?br/>
    言詠蘭接過羊脂玉，還沒說話，他那狼狽不堪的表叔表嬸便急著為自己辯解：

    “不是偷的，是郡主贈與我夫妻二人的，我們都說這么多遍了，為何你們就是不相信呢?？ぶ鳎碇杜?，你要替我們說說話呀。這事兒要是坐實，你表叔連大興府的臨時捕快都做不成了?！?br/>
    為首官差叫陸達，在京兆府當(dāng)差多年，一聽這對夫妻之言便知是怎么回事，貪心的人他見的多了，聽都懶得聽他們說話。

    “郡主，你不必替他們說話。你手中的玉佩乃是御賜之物，又有端靜王府的標(biāo)記在，斷不可落入此等惡人之手，需妥善保管才是。”

    言詠蘭從容點了點頭：“多謝提點，今后我會注意的。那他們……”

    “他們在地牢關(guān)了二十來天，吃了些苦頭，若是郡主想要繼續(xù)告他們，那我現(xiàn)在就把他們再帶回大牢，但需郡主前往京兆府立案方可審判，若是郡主想息事寧人，放他們一馬，那明天就能把他們放了。”

    “表侄女，你可要替我們做主，呃，不對。是郡主，郡主，求郡主開恩啊?！?br/>
    言詠蘭不言不語，低頭將玉佩重新收入袖袋，而后才抬頭說道：

    “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必勞煩京兆府立案審判了。他們應(yīng)該知道錯了，下回定不敢再犯吧?！?br/>
    “是是是，我們下回一定不敢再犯了。放了我們吧。”

    為首官差瞪了兩人一眼，對言詠蘭拱手：“既然郡主這般說了，那我們便將人帶回去辦手續(xù)，人心險惡，下回還請郡主多加小心?！?br/>
    說完，便對言詠蘭拱拱手，押著哭哭啼啼的表叔表嬸離開了普世堂。

    李嬤嬤聽說有官差來找自家姑娘，從后院出來，正好看見官差押著那兩個趁火打劫的人離開。

    “姑娘，怎么回事？”李嬤嬤問。

    言詠蘭將玉佩拿出來交到李嬤嬤手中，笑道：“東西回來了，嬤嬤再不必擔(dān)心了?！?br/>
    李嬤嬤先是一愣，然后就樂了。

    “還是姑娘有本事。我就知道東西準丟不了！”

    李嬤嬤這般說著，將失而復(fù)得的玉佩拿起來哈了口氣，用袖口擦擦干凈，一副寶貝的不能再寶貝的樣子。

    言詠蘭暗自一嘆，王府衰敗，如今竟只能以這種方式逼退欺負上門的人，也是可悲。

    **

    言詠蘭被傳喚入宮替皇后請脈。經(jīng)過一個多月的休養(yǎng)，皇后的身體已經(jīng)好轉(zhuǎn)很多，下地走路的時間也相應(yīng)增多，就連太醫(yī)院都不禁贊嘆薛氏的恢復(fù)的太好，一點都不像是經(jīng)歷過生死大關(guān)的人。

    “這些天我的胃口很好，卻不敢多吃，生怕積食。”

    言詠蘭坐在塌前替薛氏把脈，薛氏看著眼前這秀麗端莊的姑娘，很是喜歡，最難得是這小姑娘年紀輕輕，一手醫(yī)術(shù)很是驚人，讓太醫(yī)院那些老大夫都很佩服。

    “娘娘這些日子每日都還堅持喂養(yǎng)太子嗎？”言詠蘭問。

    皇后身體底子很好，即便傷了些元氣，好生養(yǎng)些時日便能恢復(fù)，言詠蘭不是第一次替人做剖腹生產(chǎn)，但無疑恢復(fù)的最好的就是皇后薛氏了。這也難怪，普通婦人又怎能跟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相提并論，單整個隨意調(diào)配的太醫(yī)院，便是其他婦人難以辦到的了。

    “遵循醫(yī)囑，白日里喂兩餐，夜里便交由乳母。”

    “那娘娘便無需太過節(jié)食，原本喂養(yǎng)孩子便是要消耗大些的?！毖栽佁m收回把脈的手，旁邊立刻便有宮婢送來熱帕給她擦手，邊擦邊道：“娘娘身體恢復(fù)的不錯，保養(yǎng)的也很好，原來的藥方不需要變，等會兒我與吳太醫(yī)、安太醫(yī)再商量一番，看要不要給娘娘再加一些阿膠進補?！?br/>
    這些醫(yī)藥方面的事情，薛氏不懂，便不多言，言詠蘭把完脈便要起身，被薛氏拉住了衣袖。

    “幾日之后便是太子的滿月宮宴，童恩郡主能否也一同參加？”皇后問。

    言詠蘭看著她，沒有立刻應(yīng)答，皇后見她有些猶豫，又道：“我與太子的命說到底都是童恩郡主你救回來的，太子的滿月宮宴，很希望你能出席。你莫要覺得自己身份尷尬，其實端靜王府的事情都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逝者已逝，生者如斯，日子還是要過下去的。我與皇上都很希望郡主能出席?！?br/>
    皇后這般邀請，誠意滿滿，言詠蘭自是不能推辭，便起身行禮，應(yīng)下這份邀約：“是，臣女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