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宮里沒過久,皇后娘娘便讓人通傳毓意見面。毓意簡單地收拾了下自己的情緒,跟在攔路的宮人身后,往皇后的宮殿走去。
皇后的正宮不同于別宮的或雅致或清新,它留存著的是不同尋常的冷峻。仿佛代表了大蘭王朝女子最尊貴的象征,與此同時也有著身為一國之母的莊重。
冗長的甬道,種著高大的樹木,風輕吹,葉子嘩嘩作響,像是在刻意提醒著什么。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懼感,似乎從骨子里鉆出,侵蝕得人好一陣緘默。
毓意不言不語,直接忽略了宮人探尋的目光,拐過甬道往宮的后門走進。她不由撇了撇嘴,看來皇后對她還真是不大待見。人說進門走前門,她倒好偏生給她挑選了后門。如此明顯的用意,實在使人難以忽略。
此刻天光稍暗,殿內(nèi)點起了燈燭。燭光跳躍,照得這方忽明忽暗,不經(jīng)意地嗚咽響起幾聲碎動,恍若鬼魅地輕喃低語。
要是不小心闖到這里,恐怕第一感覺會是進入了地下的世界,到處散發(fā)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陰暗氣氛。如此說來,正宮的內(nèi)在并不如外在來的精致華美。在前面給毓意領(lǐng)路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往里縮縮脖子,垂頭快步往大殿走去。
推開扇門,光芒頓盛,大殿豁然出現(xiàn)在毓意的眼前。雕花懸隔,玄機暗藏,原來正宮正殿里面的格局,這般的別有洞天。她不敢有輕視的心情,單憑布局來說,就足以看出耗費了布局者不少心血。
“娘娘,人帶到了?!奔饧毜墓喩ぷ?,刺得人心猛地難受。像極了碗敲碎后,扔在地上嘩啦出的破敗,卻有著無法忽視的力道。
“恩,你們退下吧!”皇后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樣,見到毓意來了亦沒有多大的反應(yīng),仿佛喊毓意來的人根本不是她。
毓意瞅著別人離開,輕皺眉頭,思索的視線掃過皇后透著疏離的臉。她不著急開口,正好可以聽聽皇后的目的!
皇后瞧出毓意不急著出聲,挑眉高看了她眼,暗諷道:“你可知道,本宮為什么讓你從后門進來?”
聞言,毓意倒是略感詫異,她沒有料到皇后的第一個問題居然會是關(guān)于這個。她習慣性地沉默許久,才抬起眼眸,淡然地回應(yīng):“臣女不知,還望皇后娘娘告知一二?!?br/>
“呵呵,想知道?”皇后駭人地笑問,一雙經(jīng)過歲月清洗的眼睛越發(fā)顯得深不可測。她不等毓意回答,又冷著聲音趕忙開口:“本宮讓他們帶你從后門進來,一是你只配從后門進,二是本宮要你明白,若是本宮想要對你動手,你完全可以悄而無息地消失在這個世界。所以日后離杼兒遠些,本宮會盡量滿足你的條件。”
“皇后以為,憑什么跟臣女做這個約定呢?”毓意斂起手上的笑,眉間全是霜色。雖然她跟納蘭杼談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要她拿自己的朋友做交易,她還不至于那么沒有做人的基本道義。
皇后聽到毓意的回答,憤怒染上她的眸子。她凝了臉色,陰鷙地吐詞:“憑本宮可以告訴你,究竟是誰人能夠害你。如果你不答應(yīng),你真想眾叛親離不成?”
“娘娘好閑情雅致,竟然派人跟蹤調(diào)查臣女?!必挂猱斎磺宄屎罂隙ò阉{(diào)查得仔細,如若不然,她也不會莽撞地把她叫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zhàn)不殆。”皇后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繼而例舉事實,“除夕夜,杼兒把你藏在東宮讓你躲過一劫。這次你中箭,杼兒忙東忙西,甚至拷打了珍緹宮的人。你可明白,杼兒已經(jīng)為你惹了太多的麻煩!”
分明是肯定的言辭,卻入了毓意耳里,多了不存在的疑惑。
毓意心里咯噔,她清楚納蘭杼已然為她招惹了不少麻煩,但她了解是一回事,讓她離納蘭杼遠點兒是一回事。況且她跟納蘭杼并不算熟悉,怎么就有那么多人急急地尋她和他的麻煩?
然而她不過靜默半響,很快地做出反應(yīng):“太子不是可以交易的東西,因此請恕臣女無法回答娘娘?!?br/>
“這是本宮跟你之間的事,而杼兒不在其中。你只需要回答,你是否離開,即可?”皇后的心里更多的是無所適從的隱憂,在得知楊毓意的身份那一刻起,她就不允許縱容下去。因此果敢地下令收集對杼兒有用的物件,可杼兒為了眼前的這個小女子居然否決了她的苦心。即使她前幾年對杼兒的關(guān)心不夠,但她畢竟是杼兒的親生母親,難道還能夠害他不成?
皇后心里憤怨,臉上的神情越發(fā)顯得暗沉。她不想再跟毓意繼續(xù)廢話,干脆命令:“不管你是否同意,以后要是讓本宮看到你和杼兒接近,便別怪本宮不留情面?!?br/>
冰冷漠然的話語,牽動了毓意最深層的心,令她恍惚間確認一個道理。假使她自己不夠強大,就必須得任憑別人操控。
為了不讓自己遭受到更多的傷害,她得學習更多的東西,更多的內(nèi)容。只要自己足夠強大,才能不分理由地拒絕別人。
所以她此刻,根本沒有權(quán)利以及能力,駁斥眼前利用權(quán)勢施壓的皇后。
見毓意沒有反駁,皇后嘴角的笑意終于有了溫度。她干脆利落地應(yīng)允先前提出的條件,直白地出聲:“你去找桂嬤嬤,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還有你的好姐妹,楊賦意,千萬不要小看她?!?br/>
“我可以保證自己不去牽扯他,但他是否要來牽扯我,不在我的考慮范圍內(nèi)?!必挂馑闶墙o出了最后的回答,說完話后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按照起先來的路返回。
皇后瞇起眼,冷冷地凝視毓意清遠離開的背影,紅唇輕抿。不管她的決定最后能換來怎樣的結(jié)果,她至少不后悔。杼兒聽不進去她的忠告,她也要努力把那些忠告送刻進杼兒的心中。
天底下除了她這個作娘親的真心為他好,別的接近他的女子哪個沒有所求。比如那個自以為是,令人生厭的衛(wèi)湄兒,縱使楊毓意看起來好些,可由于所謂的那個她,她同樣不能眼睜睜看著無法收拾的敗局出現(xiàn)在她眼前。
“杼兒,母后只是為你?!被屎筝p柔的嗓音,淹沒在搖曳的燭光里,撲閃幾下后撲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