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當(dāng)天,谷傾然并沒有到場。
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余笙現(xiàn)在壓根不關(guān)心他,一雙紅腫干涸的眼只直直地盯著方方的黑白相片。谷千承一點也不避嫌,直接當(dāng)眾摟著她,親吻她的額角。
喪禮結(jié)束后,谷家老宅的堂前。
谷傾然終于出現(xiàn)了。他跪在地上,老爺子一拐杖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發(fā)出一陣悶響,“谷傾然,你這個混賬東西!”
他沒有反駁。
谷傾然私自讓方方給許時蔓輸血的事,徹底激怒了老爺子,他將他手上一半的股份收了回來,算作對他的懲罰?,F(xiàn)在他這個做大伯的,更是心腸硬到連孩子的最后一面都不來看看,他怎么能不生氣?
“你給我說說清楚,剛剛?cè)ツ膬毫耍窟B來參加孩子的喪禮都沒時間?”
谷傾然唇線緊抿,沉默不語。
“你個畜生!”氣急的老爺子又拿拐杖抽了他幾棍,最后一下直接打斷了拐杖,可谷傾然從始至終都挺直了背,面部緊繃,不說一句軟話。
谷母在一旁看著,急得直跺腳。
余笙冷眼瞧著被打的谷傾然,眼神里沒有絲毫情緒。她現(xiàn)在對谷傾然已經(jīng)不敢有感情了,他都沒有心,又怎么會愛人呢?
老爺子氣上心頭,叫人送來一支新的拐杖,作勢還要再打。可余笙卻突然開了腔,“爺爺,等等?!?br/>
在場的人都向她看了過去,谷傾然亦然,他望著她,一雙淡漠的眼眸這才有了一絲閃動。
余笙走到老爺子面前,垂著腦袋一字一句道:“爺爺,讓我來打?!?br/>
一旁的谷母聞言,忍不住厲聲喝她:“余笙,你敢打傾然試試!”
老爺子喝住谷母,沉思兩秒后,將手里的拐杖遞給了余笙,“你來吧,是我們谷家對不起方方,對不起你。”
余笙接受拐杖,走到谷傾然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纖弱的身子像披著一層冷光,谷傾然挺直了背,低聲道:“來吧?!?br/>
話音剛落,余笙的一悶棍已經(jīng)落在他身上了。她拼盡全身力氣,這一棍下去直接打斷了拐杖,她的手心也是一陣發(fā)麻,全身都不住地顫抖起來,像是有千萬條蟲蟻在血管里爬。她凄厲地大喊一聲:“谷傾然,你最好立即去死!”
喊完這一句,她便整個人暈了過去,重重倒在了地上。
谷傾然被打得全身震麻,仿佛渾身的血液都在向背部涌去,可最痛的,不是后背,而是心口上那道鮮血淋漓的傷口。他臉色煞白,強忍著傷口,他起身想去扶起地上的余笙,可剛把她抱起,谷千承又沖了上來,猛地一拳砸到他臉上,“你別碰笙笙!”
說著,谷千承伸手來搶他懷里的人,可谷傾然卻將余笙摟得緊緊的,不肯松開。
谷千承此刻情緒也處在爆發(fā)的邊緣,他又是重重一拳,“你松開她!”
谷傾然依舊不動,可唇色也已經(jīng)有些發(fā)白了,背后的傷口開始滲出血來,將他的白色襯衫洇出一灘紅色血漬。
谷千承并沒有客氣,兩個人幾乎扭打起來,老爺子喝令一聲,周圍的人上前想拉開兩人,卻又被谷傾然渾身冷峭的氣勢給嚇了回來。
刀子看不下去了,他沖上去,抓住谷傾然的手,哀求他道:“大少爺,你放手吧,讓二少爺帶余小姐走吧,她醒過來……也不會想看見你的。”
聽到這句話,谷傾然突然神色一動,眼底閃過一絲苦澀。
是啊,余笙現(xiàn)在最不想見的人,就是他了。
谷千承沖過來,一把從他懷里搶走了余笙。
谷傾然只覺得心口像是少了一塊東西,一片空落落的感覺。他頹然地半跪在地上,體力已有些不支,而一雙渙散的眼,卻一直緊緊盯著谷千承懷里抱著的人,望著他們兩個逐漸遠(yuǎn)去的身影,他也逐漸闔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