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一別音容兩渺茫
秦舒從京城出發(fā)趕回臨州的路上,正巧遇到后軍大隊。只不過,這后軍看上去似乎一點都不急,一日才行了五十里,還真可以說是悠哉悠哉了。
秦舒氣不過,又不愿給任錦夜添亂,加緊腳程,往臨州趕。還不等他趕回臨州,便在雍州聽說南宮落已攻下臨州。八萬大軍不知所蹤,主帥任錦夜及手下一萬精英身葬狼山。
秦舒險些從馬背上跌下來,原本他對此事將信將疑,可等他感到臨州,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他意識到,也許這件事是真的,任錦夜的的確確是重傷跌落山崖。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任錦夜暫時下落不明,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南宮落的人一直在找任錦夜,卻始終沒有音訊。
一方面秦舒派暗衛(wèi)火速回京通知鳳凜御,另一方面秦舒也加入了對任錦夜的搜尋工作之中。
任錦夜所率前軍出事的消息很快也傳到后軍之中。陸峰輿和秦大人對視一眼,秦大人聽聞之后眼皮直跳,卻也暗中長舒了一口氣,國公臨行前交代的任務(wù),總算是完成了。
反倒是陸峰輿心情極為復(fù)雜,他原本只是想拖延幾天大軍出行的日子,一方面好多陪陪亦悠,另一方面也好叫任錦夜先多吃點苦頭。
沒想到不過是幾天的時間,他們竟然延誤了戰(zhàn)機。事關(guān)重大,這件事要是傳回京都,恐怕是要治罪的。
更何況,他無法想象當(dāng)亦悠得知他陸峰輿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情而間接害死任錦夜以及八萬大軍后,會如何對待他。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陸峰輿皺緊眉頭,加快大軍速度,日行三百里,全力奔向臨州。
至于任錦夜,陸峰輿并沒有派出人手去搜救他。任錦夜生,是他自己的造化。任錦夜死,對陸峰輿來說也是利大于弊。
于情于理,陸峰輿都不屑于對任錦夜伸出援手。再者說,他也壓根就不相信任錦夜僅憑一萬人還可以在南宮落二十萬人手下存活。
但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事情。有時候越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越是叫人吃驚。
兩天前狼山
密咂咂的雨勢幾乎叫人睜不開眼,任錦夜身后的人早已是所剩無幾,僅剩的幾十人身上也都掛了彩。
南宮落二十萬人像圍堵獵物一樣的逼近著他們,逼迫著任錦夜一行人上了斷崖山。連續(xù)六個時辰不間斷的奔波,饒是莫雨竹再堅韌,也有些受不了。
莫雨竹手驟然一松,身體向一側(cè)傾斜,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任錦夜離她最近,余光瞥見她這邊的情況。
“小心。”任錦夜說著立即伸手扶了她一把,將她重新扶正。莫雨竹抬頭感激的對他一笑,但任錦夜專心策馬,并沒有注意她。
“前面已是斷崖,他們已經(jīng)無路可走?!备睂⒒厥讓δ蠈m落稟報道。南宮落露出滿意的笑容,臨死的獵物他但是要看看這一次任錦夜還有什么本事。
“放箭!”南宮落勾唇,邪魅一笑?!俺巳五\夜,朕不想看見第二個活人。”士兵聞言步步緊逼著已是進(jìn)退維谷的任錦夜等人。
南宮落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眾人,“任錦夜,只要你答應(yīng)跟著我,我保你這輩子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看任錦夜沉默,南宮落以為是自己開的條件不夠誘人,繼續(xù)道:“只要你同意歸順于我,我不但可以放了你的人,還可以許給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quán)力?!?br/>
這已經(jīng)是南宮落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任錦夜如果聰明的話,他應(yīng)該知道怎么選擇是對他自己最有利的。
任錦夜冰山般的容顏上沒有半點消融的跡象,任錦夜對上南宮落的視線。南宮落原本以為十拿九穩(wěn)的事情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我想要的東西,你沒有?!比五\夜不疾不徐,用平淡無奇的一句話拒絕了南宮落的提議。
南宮落目光驟然一變,臉色陰沉的快要下雨。南宮落舉起自己的那張大弓,“嗖嗖嗖嗖”飛箭直奔任錦夜,幾乎是貼著任錦夜的衣角擦過的。
每一箭射出,任錦夜身后便有一個人倒下。任錦夜揮劍,攔腰斬斷了南宮落射出的箭。兩人的目光相交,碰撞出火花四濺。
只見南宮落抬眸,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一直站在南宮落身后的一個人從袖子中掏出一支笛子。
奇異怪誕的旋律帶著惑人的能力,笛聲一出,果不其然任錦夜身邊的人都一個個的倒了下去。
“卑鄙!”莫雨竹一個趔趄,忍不住咬牙罵了一句。任錦夜目光一寒,斷魂曲?沒想到南宮落手下奇人異士倒是不少。
南宮落的目光落在莫雨竹身上,饒有興趣的上下打量著她,目光肆意在她身上來回流轉(zhuǎn)。戲謔道:“想不到任大人在軍營中還藏了個美嬌娥?!?br/>
莫雨竹氣不過,揚手便賞了南宮落十枚銀針,直指南宮落眉心??上吹茹y針如愿插進(jìn)南宮落眉心,那個吹笛人便一揮衣袖,拂落了所有銀針。
“呦,看不出來你還是只小野貓?!蹦蠈m落大笑,“如此嬌俏的美人若是就此香消玉殞未免叫人可惜,不如美人從了朕?”
“呸!”莫雨竹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南宮落倒也不惱,緩緩將弓對準(zhǔn)了任錦夜的心口。
“既然道不同,朕便不留你了。你放心,明年朕一定叫人多給你燒些紙?!蹦蠈m落搭箭,“就此別過了?!?br/>
箭應(yīng)聲離弦而出,這一箭南宮落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勢必讓任錦夜見血。任錦夜腳尖輕點地,整個人向后飛快掠去。
那箭卻像是有所感應(yīng)一般緊追著任錦夜而去。眼見任錦夜再退,身后便是斷崖。莫雨竹關(guān)心則亂,想也不想便伸手擋在任錦夜身前。
“噗”箭勢來的太猛,莫雨竹毫無防備,一口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好在并沒有傷在要害處,只是穿透了琵琶骨。
任錦夜伸手接住了莫雨竹下墜的身體,兩人雙雙從斷崖上掉了下去。南宮落卻好像對這樣的結(jié)果并不滿意,派人下去查看。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任錦夜單手抱著受傷的莫雨竹一路下滑,任錦夜抓著枯藤的手不斷被尖銳亂石劃開一道道口子。
莫雨竹癡癡仰頭看著任錦夜,心跳如鼓。她感覺自己的臉皮現(xiàn)在紅的發(fā)燙,這是他第二次抱她。上次是他在馬上環(huán)抱著她,不像這一次是真真實實的擁抱。
莫雨竹幾乎都可以聽見任錦夜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聲,他的心跳很有規(guī)律。莫雨竹安心聽著他的心跳,目光無意中略過他那傷痕累累的手以及手臂上的一處暗紅。
莫雨竹不知所措地咬了咬下唇,“你受傷了?”任錦夜目光并未看過來,他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沒事?!痹僬f現(xiàn)在可不是詢問受傷的時候。
山崖很深,好在下面似乎有個山谷。但愿他們明天可以躲過南宮落的人。畢竟天一亮,他們就無處可藏身了。
真應(yīng)該慶幸這一場持久的大雨,抹去了他們留下的蹤跡。倒也叫南宮落的人一通好找。
但任錦夜他們失了馬,又受了傷,哪里跑得過南宮落的人。遠(yuǎn)遠(yuǎn)便聽見南宮落的人四處搜尋他們的聲音,閃爍的火光不時被雨水所澆滅。
“那里有一處水潭。”莫雨竹虛弱的抬起頭對任錦夜說道,“我們下去躲躲吧?!比五\夜略做思量后便點了頭,“嗯?!?br/>
如此雨夜若真是躲進(jìn)了山洞,那恐怕才是自尋死路。只怕南宮落的人第一個巡查的便是像山洞這樣可以遮風(fēng)避雨的地方。
反倒是水中,在雨夜顯得更安全一些。任錦夜扶著莫雨竹腳下加緊了步伐。在官兵追上之前,成功潛入了水中。
在“撲通”一聲過后,在晦朔不明的月光下,只見水潭乏起一圈巨大的波紋,在無數(shù)細(xì)小的雨水水紋映襯下,顯得并不引人注意。
莫雨竹不識水性,在水中緊緊攀著任錦夜。任錦夜雖然不悅,但也沒有一把推開她。任錦夜一把抓住了莫雨竹,遞給她一根細(xì)長的蘆葦。
水中的他,眉目依舊俊朗無雙,一雙盛滿星辰大海的墨色眸子在波紋不平的水中顯得生動多情起來。
教莫雨竹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摸他的臉,好在她及時反應(yīng)了過來。并沒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莫雨竹有驚無險的拍拍胸脯。忍不住想罵自己是傻子。
莫雨竹在接過蘆葦?shù)臅r候,手指無意中劃過任錦夜的手心。莫雨竹抬頭看他,卻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什么反應(yīng)。莫雨竹心中好不失望。
好不容易等南宮落的人走了過去,莫雨竹和任錦夜這才從水中露了頭。任錦夜率先爬上岸,對著水里的莫雨竹伸出手。
莫雨竹耳根一紅,不敢再看他,輕輕將自己的手放進(jìn)他的手掌心中。感受到他掌心不斷傳遞過來熱量。
將莫雨竹拉上岸后,任錦夜便松開了拉著她的手,問道:“還走得動嗎?”任錦夜抬手隨意的擦了擦臉上的水。
莫雨竹不自禁的打了個寒顫,“嗯?!鄙砩系囊路襦馁N在身邊,曲線畢露了不說,夜風(fēng)一吹,凍的她直打噴嚏。
任錦夜體貼的接解下自己的黑色厚披風(fēng)披在莫雨竹身上。
莫雨竹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深怕自己陷在任錦夜的細(xì)心周到中無法自拔。
“走吧?!比五\夜不愿多耽擱,帶著莫雨竹專挑生僻人少的小路走,小心翼翼避開了南宮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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