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頹唐地靠在圓柱旁，看著主控屏上的游戲畫面。游戲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兩名玩家都沒有存活下來。正因如此，他們每個人獲得26分。游戲中每死一人，獲得10分；ai會根據(jù)游戲難度以及實(shí)際殘忍系數(shù)而另外獎勵積分，但不會超過10分。

    這是仙境在鼓勵殺人啊……

    “相比起殺人，這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家伙才恐怖吧……”王楚的視線向下移，落在四仰八叉躺在地面的兩人，“真可伶……”

    說著，王楚閉上雙目，但腦海里依舊回蕩著適才的畫面。兩個活生生的男人，一邊喝紅酒吃牛排，一邊欣賞殺人游戲。甚至還做愛，在腥風(fēng)血雨的場景之中做愛，這心理該是多扭曲??？

    王楚不想知道，不愿意繼續(xù)想，可腦海的畫面卻揮之不去。

    旁邊傳來悉悉邃邃的聲響，想必是他們終于坐起來了。

    “自動清理?！边@是呆b哥的聲音，“新的衣服?！?br/>
    王楚聽見兩人走動的聲音，他們從他面前走過。接著又聽到開門和關(guān)門的聲音，他知道控制室的另一半是生活區(qū)，那里有洗漱間，果然聽到了花灑的聲音。兩人一邊洗澡一邊吼起不知名的曲調(diào)，過了良久，他們出來了，又經(jīng)過王楚。

    然后是寂靜一片。

    王楚感覺有人在嘻嘻發(fā)笑，突然耳旁有人說：“你說你是不是……”

    “艸你大爺，別來煩我?！蓖醭拹旱乇犻_眼，傻b哥湊在他耳旁說話，呆b哥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王楚不想理他們，罵罵咧咧地走開。

    他來到生活區(qū)，叫了一份餐點(diǎn)。ai通過空間運(yùn)送技術(shù)，把一份餐點(diǎn)憑空顯現(xiàn)在桌子上。他倒是能夠安靜地享用一份餐點(diǎn)，兩兄弟沒有來煩擾他，不知是羞愧還是什么原因。

    “他們會感到羞愧？”王楚冷笑，“除非地球爆炸?！?br/>
    他又想：“這里還屬不屬于地球……”

    還未待他繼續(xù)想下去，一陣“轟隆”巨響打斷了他。

    他放下餐具，說了句：“清理?！比缓笞烂嫔系臇|西憑空消失了，想必是ai在做事。他循聲走去，聲響愈發(fā)劇烈，還參雜著嘈雜聲。

    王楚加快了腳步，出了生活區(qū)，一個轉(zhuǎn)角便來到了控制室。聲源便是這里。只見兩兄弟不知因?yàn)楹问麓蟠虺鍪?，兩人扭打在一起，甚至主控屏和輔助系統(tǒng)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損壞。他們也打得鼻青眼腫，毫不憐惜地把拳頭往對方臉上送，又是打又是踢，場面頗為壯觀。

    “笨蛋，左勾拳啊?！蓖醭蝗唤械?。他喜歡看到他們打架，仿佛這樣才能解氣。同時還隱隱約約地覺得，只有肉體上的疼痛才能治療心理上的疾病。

    這兩兄弟就是心理有?。?br/>
    不是心理有病，能做出那種事情么？

    “好，就這樣，繼續(xù)打！”王楚圍觀不嫌事大，一味地煽風(fēng)點(diǎn)火，“艸，出腳啊。別被他纏住，跳出戰(zhàn)斗圈，跳著打。對。嗎的，出拳能快點(diǎn)嗎，大力點(diǎn)！”比打架的人還激動。

    “你們想干嘛……”突然畫風(fēng)大變，原本扭打在一起的兩兄弟不打了，然后像餓狼一般逼近王楚，“我艸！你們的性取向該不會……”

    “你才性取向有問題！”呆b哥一個箭步搶上來，拳頭便像雨點(diǎn)般落在王楚的身上。

    王楚亦大怒，奮起大干，兩人拳來腳往，打得夠激烈。無論如何王楚都是處于下風(fēng)，他又怎么能夠和一個胖子對干呢？也許是這么多年來的酒色侵蝕，呆b哥的身體不似一般胖子的魁梧有力，僅是有姿勢無實(shí)際罷了。要不然王楚就不只是處于下風(fēng)這么簡單了。

    傻b哥還想在一旁觀戰(zhàn)，卻不知誰的拳頭突然打在他已經(jīng)青腫的臉上，不禁勃然大怒，頓時雄赳赳地加入戰(zhàn)圈。

    這支小隊陷入了“廝守”的境況――又是廝殺、又得相守。

    任何鬧劇都會有風(fēng)平浪靜的時候。不知打了多久，所幸的是疲累在死亡之前降臨。他們叫ai清理的現(xiàn)場：更換新的主控屏和輔助系統(tǒng)，控制室煥然一新；還叫了一個醫(yī)護(hù)人員，替他們進(jìn)行包扎與治療。最后他們躺在軟椅上休養(yǎng)，喝著冰鎮(zhèn)啤酒。

    當(dāng)然，沒少花積分。

    “好不容易掙來的積分，沒幾下差點(diǎn)花沒了?！贝蛲昙苤?，王楚心中的一憤懣、厭惡、煩躁都一掃而光。要不是心疼積分，真應(yīng)該隔三差五地打一次?！澳銈冞@兩個沙包沒事吧。我可不愿少了打架的樂趣?！?br/>
    “嘿嘿，差點(diǎn)打死你，還真的抱歉哦?！贝鬮哥嘴上從來不饒人，尤其面對熟人。

    傻b哥不說話，他的傷勢最重，說話時全身的骨骼像被拆了一般，刺骨般劇痛，只好老老實(shí)實(shí)地躺著休養(yǎng)。

    三人沉默地躺著。

    這場突如其來的斗毆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他們之間的緊張關(guān)系。

    其實(shí)王楚總是想說句抱歉的話，雖然他們的行為極其變態(tài)，但也是心理疾病的緣故。人生在世，多多少少都有一點(diǎn)心理變態(tài)。只要不傷害他人，私底下做些常人無法接受的事，這是無可厚非的。更何況是在充滿暴力與廝殺的愛麗絲仙境里生活了兩百多年的人呢？

    到底如何開口才好，王楚一時間猶豫不決，只好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

    “你大概想說些肉麻的話吧，在仙境里，這一套還是免了吧?！贝鬮哥看穿了王楚的心思，幽幽嘆道，“人道主義，終結(jié)生死游戲輪回，唉，多美的愿望啊。可這里是愛麗絲仙境啊，談愿望未免也太奢侈了吧。其實(shí)呢，在一百多年前，也有人說過這樣的話。轉(zhuǎn)眼間又過去百年……”

    呆b哥說話之間透出了少有的暮氣，王楚倒是不好接話了，只好試探地問道：“不知是哪位前輩在一百多年前說過？”

    呆b哥看了王楚一眼，他的眼神帶有鄙視的意味，仿佛在說：“裝什么逼?。俊彼攘艘豢谄【?，良久之后再次開口說道：“我和阿傻到底也是活了兩百多年的人了，關(guān)于愛麗絲仙境的秘辛，多少也知道一點(diǎn)。兩百多年前，仙境就已經(jīng)有生死游戲了，但游戲的形式有點(diǎn)不同。它不是開在仙境里面的，而是開在人類世界?！?br/>
    “什么？！”王楚大驚失色，在人類世界開展生死游戲，那是不敢想象的大事件?。「螞r，如果真的把人類世界建成游戲場，史書上不可能沒有記載！

    “嘿嘿，不敢想象吧。當(dāng)時可能一百年間也開啟不了幾場游戲，但只要成功開啟一場，其殘忍與恐怖，想想都激動不已啊?！贝鬮哥的思路回到了兩百多年前，那些游戲畫面依舊令他回味無窮。

    “兩百多年前，中國正是乾隆年代，難道說……”王楚突然想起一本極其重要的書，屢次聽人提起，便是美國歷史學(xué)家孔飛力的著作《叫魂――1768年中國妖術(shù)大恐慌》?！跋駥懽峙_的烏鴉”曾經(jīng)說過，這場“妖術(shù)大恐慌”似乎與愛麗絲仙境有關(guān)聯(lián)。如果呆b哥所言不假，當(dāng)其時應(yīng)該是仙境成功開啟了一場游戲，以至于造成了社會恐慌。

    “嘿嘿，具體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呆b哥顯然有意隱瞞，眼眸里的不安一閃而過，似乎后悔自己多嘴，為了岔開話題，他說：“后來，也就是一百多年前，有個叫卡羅爾的英國人，說過和你類似的話。他說不可胡亂殺人，還說要終結(jié)游戲輪回。結(jié)果可想而知，他失敗了?！?br/>
    王楚心想：“要是成功了，我就不會出現(xiàn)在這里了。”

    “不過呢，他倒是做成了一件所有人都未曾做到也不敢想象的大事！具體什么事呢，我就不清楚了，年紀(jì)大了總會忘記一些事情。”呆b哥看向王楚，為自己并非在隱瞞而辯解，“自從卡羅爾做成那件大事，愛麗絲仙境不再在人類世界開啟游戲，而是開辟玩家區(qū)，又建立游戲運(yùn)營中心，派白兔使者到人類世界邀請玩家來仙境里玩游戲?！?br/>
    王楚曾經(jīng)見到毛毛蟲阿布索倫大人，在他那里看過神諭oraculum，里面記載愛麗絲（也就是卡羅爾）曾經(jīng)斬殺巨龍。也許正因如此，愛麗絲仙境決定把游戲場轉(zhuǎn)移到仙境之內(nèi)。至于真實(shí)原因，恐怕只有毛毛蟲阿布索倫大人才知道。

    “二十多年前，運(yùn)營中心更換了操作系統(tǒng)。自從有了ai，我們兩兄弟漫長而黑暗的生活才終于見到了曙光……”說到這里，呆b哥露出幸福的微笑，“兩百多年了，我們兩兄弟活了兩百多年了。什么事沒見過？什么女人沒日過？無趣，極其無趣。不知有多少個黑夜，我和阿傻都談起自殺的問題。能夠自由落體，能夠切割手腕，能夠插心割喉，就不要繼續(xù)活在這個無趣的世界上。”

    “ai改變了你這個想法，讓你重新獲得活下去的動力。”王楚心情復(fù)雜萬分，不知是憐憫還是惡心。

    “對。”呆b哥說道，“每一種新生活，都具有無窮的魅力?！笔謾C(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